新麦子上场了,看着打麦场上堆积如山的麦子,八队队长小武子却眉头紧皱,他坐在运河岸边,呆呆地看着已经朝天的河底,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小武子当八队的队长还不到半年。去年年底,陆永安当上了大队干部,八队队长的乌纱帽便落在了他的头上。一开始,陆金钟、陆永安、夯大爷和熊光明,都向他伸出了热情的手,教给他干什么,怎么干。一开始他很感激,但是,后来渐渐滋生了厌烦之心,觉得这些人对他指手划脚是对他的不信任,他认为自己既然接过队长的这副担子,就有这个能力,尤其靳连成那晚跟自己说的那番话,自己深有感触。是的,自己与陆永安关系是不错,当上八队队长又是陆永安的亲自举荐,但这不应成为当他枪使的理由呀,自己要做一个独立自主的人。于是,他不爱听陆永安他们的叨叨了,甚至有不听你们那一套,我也能干得很好的念头。他尝试着走了几步,很快便碰了壁。那天晚上记工分时,熊光明跟他提过一个建议,说河里的水位下降很快,大伙都动起手来浇地,很可能一夜之间断了流,那等于卡住了夏种的脖子。他建议麦秋时节,兵分两路,一路抢收小麦,一路抢水浇地。他的建议得到陆永安,夯大爷和大部分社员的支持,但小武子有点不痛快,心想,别人好为人师也就罢了,你熊光明一个初来乍到的外来户也指手划脚起来。没想到现实对他拒纳忠言的做法很快给了脸色,当麦子收割完毕,他准备浇地时,大运河以干涸的河底嘲笑了他的刚愎自用。
小武子坐在运河堤堰上,一支接一支的吸烟。
〝哦,在这反省呢!”背后传来说话声,回头一看,是靳连成。
“人家把帽子扔掉了,你捡了起来,像得了宝贝似的,还一个劲儿的对人家点头哈腰说谢谢,这回知道这不是个美差了吧?”靳连成坐在小武子身边,说,“我早就看透了,你就是个听喝的,干好了,是人家的功劳,干不好,是你没能耐。能把你举上去,就能把你拉下来。”
小武子一听就知靳连成含沙射影说的是陆永安,他也知道靳连成与陆永安一向不睦,年前村班子改选,陆永安取代了靳连成的位置,这让靳连成十分窝火,他和陆永安的间隙愈发扩大了。小武子不太喜欢这个与自己同姓的长辈,听了靳连成的话,他没有作声,默默地看着河底。
“光看河底能看出水来?〞靳连成说,“没水浇不了地,浇不了地就下不了种,下不了种这一季就彻底完蛋!庄稼人谁不知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的道理?叫你不听话,你这个埋怨落大了!”
“谁埋怨我?我还不是为队上好?”小武子说,“要是来一场大雨,把麦子捂在地里发了芽就好了?再说,谁知道河水说没就没了呢?”
“谁说不是呢?可老天爷就没来一场大雨,麦子可是都上了场,你说别的没有用!”靳连成看看周围,往小武子身边凑了凑,说道,“武子,你是个忠厚人,看不透人心险恶,我看这回有人满队里说你的不是,是有目的的!”靳连成递给小武子一支烟,接着说,“这个人我不说你也知道是谁,我知道你与他关系不错,你当队长还是他说了话的。但是,你别忘了那句话,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你听话,他便拿你当枪使,你不听话,他便把你这杆枪像扔柴禾棍子一样丢在一旁。他说你的不是,正是为让别人取代你做舆论准备呢!”
“取代我?”小武子警觉起来,“让谁取代我?”
“武子,我的侄呀,你真是太傻了,全村人都知道的事,你怎么还看不出来?”靳连成说,“你想想,谁现在占着我的位置?是谁让他占了我的位置?是谁撮成了白文秀的婚事?熊光明为什么到咱村落户?”
“你是说……”小武子看着靳连成。
“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靳连说,“熊光明把陆永安从一个小队长提拔成大队主要干部,陆永安为报知遇之恩,当媒人撮合成了他和白文秀的事。这还不算,还要把你以贻误农时为罪,撤销你的队长职务,让熊光明取代你!”
“哦,是这样?”小武子瞪直了眼。
“这一脉我算号准了,”靳连成说,“他们甭闹腾,过不几年,陆家屯的印把子就会落到这个外来户手中。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走了,我现在是个吃凉不管酸的主儿,在村里说话不占地方,只是看在同族同姓的份上,来提醒你一句,武子,长点心吧!”
靳连成走了,小武子依旧坐在河堰上,心里乱糟糟的。他知道靳连成是个是非人,摇唇鼓舌挑拨离间的事没少干,今天这番话肯定又是故伎重演,但隐约觉得他说的似乎有一点道理,信还是不信呢?小武子拿不准了。
“武子,到处找你,原来你在这儿呀!”听声音是陆永安来了,小武子回头一看,果然是陆永安。
“安叔,你找我有什么事?”小武子站起身来问。
“还能有什么事?抗旱浇地种庄稼呗!”陆永安说,“光发愁愁不出水来,得干哪!”
〝怎么干?河底都干了!”小武子说。
“现在有办法了,”陆永安说,“今天一早,光明沿运河走了七八里,发现河底是干了,但每隔一二里地就有一个洄水流,洄水流里还有水,但一个不够用,光明建议用机器倒水,咱们雇用县拖拉机站的两台拖拉机抽水,把上游两个洄水流的水倒到公社扬水站所在的那个洄流里,然后请公社让扬水站为咱村开机,把水抽到向阳渠,估计浇地种夏茬庄稼问题不大。这样花费是多了点,但总比绝收强多了!”
“嗯,那倒是。”小武子说,“可扬水站不是咱村的,咱让人家开人家就开呀?停了都两三年了。”
“光明去公社了,他与公社的王书记是战友,能说进话去。”陆永安说,“铁锤去县拖拉机站了,顺当的话,拖拉机下午就能来。刚才我给各队长开了个紧急会,让各队抽调十五名精兵强将,挖好洄流之间的水沟,你快去组织人吧!”
“我……”小武子说道,“安叔,这个队长我不当了,你让熊光明当吧!”
“你……你个混蛋!这个节骨眼上你给我撂挑子,混蛋!〞陆永安一瞪眼,“少放屁!快给我去组织人!”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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