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3年暮春时分,开封汴河边的风还带着料峭凉意。一份加盖“中书门下”朱印的任命诏书,从皇城快马发往江淮。走马上任的人叫包拯,此时四十八岁。很多年后,人们记住了他“包青天”的称号,却忘了那道诏书背后隐藏的等级与权力含金量。若把北宋庞杂的官制换算到今日,这位黑脸铜锤的清官究竟相当于哪个梯级,值得细细拆解。

先看起点。包拯二十八岁中进士,被授“建昌县知县”。北宋一县大约两三万户,知县直属州府,官阶从七品下,放到今天大致对应一个县委书记兼县长。别小瞧,宋朝地方事务繁重,税粮、治安、诉讼全压在知县身上,那是一线“螺丝钉”,干得不好分分钟被御史参劾。包拯却辞了这差事,理由只有四个字——侍奉双亲。宋仁宗体恤孝道,准其在家守制。由此可见,宋朝“孝治天下”的氛围,比后世影视里还要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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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逝世后,他才再度出山,被调往“海州税监”,也就是地方岁入稽核官,现今可比省级税务局分局长。没多久,他又升任“天长知县”,折腾来去,年龄已到而立之末。有人问:“折腾这么久,值吗?”史书里没留下他的回答,但他的履历告诉世人,选官不在快,而在稳。

真正的跃升发生在端州。端砚名冠天下,历代知府靠砚台牟利已成潜规则。包拯到任第一天,先查仓库,再约工匠,扔下一句:“贡三,制三;余者禁。”相当于给贪腐老路当众掀桌子。端州知府是正四品,迄今对标大约是地级市正职。短短两年,他走了,却没带走一块砚。端州百姓合力刻砚相赠,他摆手:“此物若带走,岂不污我青天之名!”本地老人回忆,当时码头“万人空巷”,泪送包公。地方官做到这份上,政绩考评报到开封,自然一路绿灯。

接着是监察御史。这一岗位常被误解成“钦差”,其实更接近如今最高检的检察官或中央巡视组成员。御史不高位,却锋芒毕露,掌有言责,不跪天子。包拯初入御史台,就盯上了“按察使”这类冗员。他给仁宗写札子,“按察使多萎靡,请并汰”。这折子惹恼不少士大夫,朝堂上弹劾声如潮。仁宗笑说:“此人嘴硬心正,养着便是。”于是包拯转赴契丹贺岁使团,“调离风头”。有人讥他犯了众怒,他淡淡一句:“清华孤直,非吾辈谁当为之。”短促对话,却把北宋言官生态刻画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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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岁,他被任为“天章阁待制、知谏院”。这已经是从五品带勋衔,折算到现代,大约是中央部委司局级,专职递交意见书。两年内,他提交的疏议被采纳十余条,包括抑制宗室田庄、修订磨勘法等。有人说他“专挑硬茬”,实则是踩准了仁宗“明政治理”的脉门。

包拯最光彩亦最忙碌的阶段,在“权知开封府”。北宋首都开封,人口过百万,兼具京畿与畿内州县事权。府尹正三品,对今天意味着什么?大体是首都核心区党政一把手,手握治安、财政、诉讼、生计诸全局。宋人云:“京尹无小事。”偏偏包拯干脆利落,三年间审大案二百余,雷声大,雨点也大。甚至出现“诏令未下,先问包公”的奇景。对比当代,此位已逼近副部乃至部级范畴,且因直面皇帝,含金量更高。

六十岁,三司使落到他头上。三司,统领度支户部盐铁,实控天下钱粮,北宋官制中位比宰相仅差一阶。类比现行体制,最接近财政部长兼国库局长。宋史卷一百八十七记载,“凡钱粮征发,无不咨决于三司使”。任命诏一下,满朝震动,一众同僚私下议论:“包老又要替天行道了。”此时他已劳形病体,不愿受职,干脆挂印在家。仁宗执意,三道手敕催赴任。欧阳修曾劝他:“累卿盛名,毋使天下议者以为嗜位。”包拯答:“非嗜位,乃恐国用失度。”两位名臣隔窗互拱,留下唯一的史实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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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一年后,他在巡历途中病逝,终年六十四。若以今日干部退休年龄对照,他本可再战几年;可宋人讲“七品男儿当以民事为重”,拼到殒身才算本分。后人感怀他“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并非神化,而是目睹过那双不徇的冷眼。

至此再回到标题。包拯官阶从七品到正三品,又担纲三司使,已是省部级至副国级浮动的广义对标。但需明白,宋制重文轻武,阁门票拟、枢密同签都位比宰相,三司使的实权不弱于今天的国家财政二把手。这也是为何欧阳修、王安石等一众大儒,都得毕恭毕敬与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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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能量,来源于帝王信赖。宋仁宗在位四十二年,提拔过无数官员,却只赐“庙堂折冲”四字于包拯,暗合“匹夫而为百僚所宗”的古训。在“家国同构”的时代,皇帝的个人背书往往比公文上多几个品阶更管用。包拯弹劾张方平、宋祁,步步惊心,却能游刃有余,全赖这份信任。

值得一提的是,北宋尚未出现近代意义上的科层级别对应表,今日横向比较只能大概折算。县官≈县处级,知府≈地厅级,知开封府≈副部级兼省会“一把手”,三司使≈中央正部级。“包青天”一路逆袭,用三十六年从七品走到中枢,这在重门把守的宋代,可谓罕见。

史家陈寅恪曾言,北宋文官制度“偏重考课而轻起家”,即便如此,包拯仍以晚出仕、快进阶的节奏登顶,可见其政声之盛。更重要的,也许是那股“宁可青史留骂名,勿负君恩与百姓”之气脉。官大不大固然重要,但若没有公心,再高的位阶也只是权术装点。包拯留给后人的,并不仅是官阶尺牍,而是行走于庙堂与市井间的执法者担当,这才是他被尊称“包青天”的真正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