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登机前我发了离别声明,正在举办婚礼的总裁见后,甩开新娘撒腿往机场冲,这场万众瞩目的婚礼,最后成了全城的笑柄
傅斯年的婚礼请柬,是周秘书亲手送到我办公桌上的。
烫金浮雕,并蒂莲纹路。
“江小姐,傅总吩咐,务必请您到场。” 周秘书声音平稳,眼神却不敢与我对视。
我拿起请柬。
新娘的名字刺痛视网膜:苏曼。
时间:今天下午三点。地点:君悦酒店四季厅。
我低头,在日程表上找到我早已预定好的航班信息。
下午四点十五分,飞往墨尔本。
单程票。
手机屏幕亮了,是傅斯年发来的微信,时隔十七天。
“来吗?”
只有两个字。
我打下回复,删除。再打,再删。
最后,我只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登机牌和一张七年前,我与他在学校篮球场边,被偷拍的模糊合影。
文字是:
“傅斯年,祝你新婚快乐。我走了,这次是真的。七年,两清,不欠。”
设置:仅傅斯年一人可见。
点击发送。
我把手机卡抽出来,折成两半,扔进候机厅的垃圾桶。
你可以不爱我,但你凭什么把我当成你人生里那个永远不需要解释、永远会等在原地的备份选项?
第一章
我和傅斯年的关系,用他朋友的话说,叫“革命战友”。
用我妈的话说,叫“没名没分”。
用公司HR系统里的记录看,我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市场部副总监,江绾。
用我们合买的那套滨江公寓的房产证看,共有人。
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没有情侣头像,没有公开合照,朋友圈从不互动。
在他需要女伴出席的商务酒会上,我是“得力下属江小姐”。
在他父母催婚的电话里,我是“那个工作很忙的同事小江”。
在我们无数个加完班一起回家的深夜,电梯镜面映出并肩的倒影,疏离得像两个拼车的陌生人。
上周四,他母亲,我叫了六年“阿姨”的傅太太,直接来了公司。
前台拦不住。
老太太径自推开他办公室的门,声音洪亮,穿透玻璃隔断,落进外面开放办公区每一个竖起的耳朵里。
“斯年,曼曼下个月就从英国回来了,你们的事,该定下来了!”
“苏家跟我们知根知底,曼曼学历、样貌、家境,哪点配不上你?”
“你拖,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那个江绾?”
老太太的嗤笑声很清晰。
“她跟你这些年,图什么你不清楚?不就是图钱图地位?你真当她是爱你这个人?”
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报表。
手指冰凉,敲错了一个数字。
傅斯年的声音传出来,不高,但足够让我,也让外面所有人听见。
“妈,我的事我心里有数。江绾工作能力很强,是公司需要的人才。您别瞎想。”
人才。
需要。
瞎想。
几个词,精准地把我钉在“下属”和“误会”的耻辱柱上。
那天下班,他照常等我。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扯松了领带,眉宇间有倦色。
“今天我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不断下降的数字,没说话。
“苏曼回国,是两家早就有的意思。我推不掉。”
“所以?” 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所以……” 他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婚礼可能……要走个过场。”
电梯“叮”一声到达地下车库。
冷气扑来。
我转过头,第一次,非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傅斯年,七年了。”
“我今年三十岁,不是二十岁。”
“我陪你从创业车库走到今天顶层办公室,不是为了听你说,你要和别人‘走个过场’。”
他避开我的视线,去按车钥匙。
“绾绾,现在公司正在并购关键期,不能有负面新闻。苏家的资源很重要。”
“给我点时间处理。”
又是时间。
我已经给了他太多时间。
多到我自己都忘了,我到底在等什么。
等一个不可能公开的身份?
等一份永远排在“公司”、“家庭”、“利益”后面的感情?
“傅斯年,” 我叫住他拉开车门的手。
“如果我现在说,我怀孕了呢?”
他身体猛地一僵,回头看我,眼神里闪过震惊,然后是猝不及防的慌乱,最后沉淀为一种复杂的审视。
那审视的目光,像冰水,浇灭了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的火星。
他没有问“真的吗”,没有问“多久了”,甚至没有一丝初为人父该有的,哪怕是伪装的喜悦。
他只是皱了皱眉,语气是权衡利弊后的冷静。
“这个时候……不太合适。”
“先别声张。我想办法。”
我点点头,什么也没再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一路无话。
只有车载音响里流淌着低沉的大提琴曲,哀伤得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我去了闺蜜许薇那儿。
她给我开的门,看我脸色,什么都没问,递过来一杯热水。
“决定了?”
“嗯。”
“孩子?”
“没有孩子。” 我扯了扯嘴角,“我骗他的。”
许薇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试探他?”
“不是试探。” 我捧着水杯,热度传不到心里,“是判决。”
“我需要一个最终的、无可辩驳的理由,让我自己死心。”
现在,理由充分了。
在他心里,我和任何可能出现的“麻烦”一样,都是需要被“处理”和“平息”的变量。
我的感情,我的青春,我这个人,都不值得他冒一丝一毫可能影响“正事”的风险。
傅斯年,你的新娘可以是任何人。
但绝不会是我。
也好。
今晚开始,我不等你了。
第二章
我和傅斯年之间,没有第三者。
至少没有传统意义上,活色生香的那种。
我们的“第三者”,是他永远开不完的会,是他手机里永远回不完的工作消息,是他父母口中那个完美无瑕的“世交之女”苏曼。
是这栋写字楼里,每一个认为“江总监不过是靠傅总上位”的暧昧眼神。
是房产证上,他坚持只写他一个人名字时,那句轻飘飘的“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写谁不一样?我的就是你的。”
不一样。
傅斯年。
太不一样了。
决定离开,不是一时冲动。
我像一个最耐心的猎手,开始整理这七年的“证据”。
不是情书,不是礼物。
是账单。
是我们共同账户的流水,每一笔大额支出,几乎都流向他的个人投资、他父母所谓的“应急”、他家亲戚的“借款”。
我自己的工资,则覆盖了我们几乎全部的生活开销、物业水电、甚至他那辆保时捷的油费和保养。
我找到当初买房时的转账记录。
首付三百万,我出了一百二十万,他出了一百八十万。
合同是他去签的。
回来告诉我,因为他的流水更好,贷款方便,所以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
“婚后加上你,一样的。” 他当时这样承诺。
现在,婚不会结了。
名字,也永远不会加上。
还有行车记录仪。
我有一次无意中发现,他的车载记录仪内存卡可以手机连接查看。
鬼使神差地,我连上了。
时间拉回到三个月前,一个他告诉我“陪客户应酬,可能通宵”的夜晚。
记录仪显示,车子在晚上十一点驶入了本市最高档的别墅区——云锦苑。
那是苏家在本市的产业。
车子停在某一栋前,熄火。
凌晨一点零八分,重新启动,离开。
全程,没有第三个人上下车的声音。
只有漫长的、寂静的等待。
他去见谁,不言而喻。
也许只是“两家早就有的意思”下的例行会面。
但一个男人,在深夜,独自在另一个女人的家门外,停留超过两小时。
这本身,已经超越了“世交”的范畴。
更讽刺的是,那天凌晨他回到家,身上没有酒气。
只有一缕很淡的、不属于他常用品牌的香水味。
我问他:“客户怎么样?”
他一边解手表一边随口答:“还行,喝多了,折腾到这么晚。”
看,谎言早已习惯成自然。
而我,也早已习惯不再追问。
追问得到的,不过是另一个更精致的谎言。
我还翻出了旧手机。
里面存着一段很久以前的录音。
是两年前,他父亲住院,我在医院陪护了整整一周。
他妈妈来换班,当着我的面,对病床上的傅父说:
“老傅啊,你看小江照顾人还是细心的。就是家世太普通,帮不上斯年什么忙。以后斯年真要娶了她,咱们家得多累啊。”
傅父叹了口气:“斯年自己喜欢,随他吧。孩子也不容易。”
傅母立刻拔高声音:“喜欢?喜欢能当饭吃?他现在是被那点感情蒙了心!等以后公司做大了,需要人脉需要资源的时候,他就知道苦头了!曼曼那样的,才是正经过日子的!”
录音里,我推门进去的声音很轻。
对话戛然而止。
傅母脸上闪过尴尬,随即换上惯常的、疏离的笑。
“小江来啦?辛苦你了。”
我没有把这段录音给傅斯年听过。
我知道结果。
他会皱眉,会说“老人观念旧,你别介意”,会说“我会跟他们沟通”,然后,没有然后。
沟通的结果,就是今天他母亲直接闯到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苏曼和他“该定下来”的关系,砸在我脸上。
而他的“沟通”,就是让我“别往心里去”。
所有的证据,冰冷的、数字化的、带着时间戳的证据,都在告诉我同一件事:
江绾,你这七年,活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你倾尽所有,赌上一切,在别人设计的游戏规则里,拼命想证明自己值得。
到头来,裁判席上坐着的,是他的家族,他的利益,他的锦绣前程。
你连上场的资格,都是他“赏”的。
现在,赏赐到期了。
该下场了。
我把这些证据,连同我的辞职报告(电子版已提前一周发送给HR和他),一起打包,存进一个加密U盘。
U盘和那封烫金的婚礼请柬,并排放在我公寓的茶几上。
像一场无声的展览。
展览主题叫:江绾的七年,喂了狗。
做完这一切,我预约了体检。
很健康。
没有怀孕。
也好。
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我拉开衣柜,满满当当。
一半是他的高级西装、定制衬衫。
一半是我的职业套装、寥寥几件便服。
我们的衣服挂在一起,像两个被迫同居的室友。
我拖出最大的行李箱,只装了三分之一。
只带走完全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那些他送的名牌包、首饰、手表,我一件没拿。
标签还在的,放回原盒。
用过几次的,仔细擦拭干净。
全部堆在客厅的地板上。
像一座奢侈而冰冷的坟墓,埋葬着那些我以为被爱着的瞬间。
最后,我环顾这个我们住了四年的“家”。
装修是我盯的,家具是我挑的,窗帘的颜色是我比对了几十种样品选出来的。
每一个角落,都有我精心经营过的痕迹。
现在,都要舍弃了。
心会疼吗?
会的。
但更多的是麻木。
一种积压太久、终于决堤后的空虚和疲惫。
傅斯年,这套房子,留给你和你的“过场”新娘吧。
祝你们,百年好合。
祝我,永不回头。
明天,我不会去你的婚礼。
我会在飞机上,关掉手机。
飞向一个没有你的、需要重新学习呼吸的地方。
第三章
傅斯年是婚礼当天早上,才发现我不对劲的。
或者说,他终于从“公司并购”、“婚礼筹备”、“安抚苏家”等一系列“正事”中,短暂地分出了一缕注意力,落到我这个“变量”身上。
他打电话来,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做最后准备。
“绾绾,你昨天没回家?”
“嗯,在许薇这儿。” 我声音平静。
“晚上……婚礼之后,我来接你。我们谈谈。”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松弛,仿佛处理完婚礼这个“过场”,他就能腾出手来“处理”我了。
谈什么?
谈如何让我继续安心做他见不得光的情人?
谈如何让我接受他“已婚”的身份,同时“理解”他的“不得已”?
“傅斯年,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说。
他那边静了一下。
“别闹。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受委屈了。等我忙完。”
又是“忙完”。
“傅斯年,” 我打断他,“我不是在闹。”
“我是正式通知你,我们结束了。”
“今天之后,你是苏曼的丈夫,傅家的乘龙快婿,傅氏集团的总裁。”
“而我,江绾,是你的前下属,前女友,前合伙人。”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房子里的东西,我收拾好了。我的已经带走,你的和那些礼物,都在客厅。钥匙我会让快递寄回公司给你。”
“共同账户的余额,我转走了一半,清单和凭证发你邮箱了。剩下的,留给你处理。”
“至于那套房子……” 我顿了顿,“你看着办吧。卖了的钱,按出资比例分。或者你折现给我。协议我拟好了,电子版也发你了。你签好字,寄给我律师。”
我一口气说完,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得像在做年终汇报。
电话那端,是长久的沉默。
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江绾,” 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你来真的?”
“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吗?” 我反问。
“就因为我妈说了那些话?就因为我要跟苏曼办这场婚礼?” 他语速加快,“我说了那是走个过场!是给两家一个交代!是为了公司!”
“傅斯年,” 我轻轻叫他的名字,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疲惫,“你的‘过场’,需要领真的结婚证吗?”
他像是被噎住了。
“你的‘交代’,需要我亲眼看着你给另一个女人戴上戒指吗?”
“你的‘为了公司’,需要把我七年的感情和付出,都踩在脚下,当成你向上攀爬的垫脚石吗?”
“不是这样……” 他试图辩解,声音却透出虚弱。
“那是怎样?” 我笑了,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滑下来,幸好他看不见,“傅斯年,你记不记得,去年我生日,你说好陪我过,结果临时飞去香港见投行的人?”
“记得……”
“那天我等到凌晨,给你打电话,你说在开会,匆匆挂断。”
“其实我后来看到周秘书发的朋友圈,定位在香港某家米其林餐厅,照片角落,有你的半只衣袖,和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女人的手。”
“那是苏曼,对吗?”
他呼吸一滞。
“还有,上个月我发高烧,打电话给你,你说在签重要合同,让助理送我去医院。”
“但我同事在君悦酒店大堂,看到你陪着苏曼和她父母,有说有笑地走进去,商量婚宴菜单。”
“傅斯年,你的‘重要合同’,永远比我的死活重要,是吗?”
“我……”
“你不用解释。” 我抹掉眼泪,声音重新冷硬起来,“所有的事,一件一件,我都记得。”
“我不是突然要离开。”
“我是攒够了失望,看透了结局,终于决定放过自己了。”
“祝你婚礼顺利。”
“再见。”
说完,我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挂断电话,拉黑了这个我背了七年、倒背如流的号码。
然后,是微信。
删除好友前,我点进他的朋友圈。
背景图还是公司大楼。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转发的一篇行业分析文章。
我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十七天前他问我“来吗”。
往上翻,寥寥数语,全是事务性的沟通。
“几点下班?”
“晚点。”
“文件发你邮箱了。”
“收到。”
“妈让你周末来吃饭。”
“要出差,去不了。”
找不到任何一点,像普通情侣那样,黏腻的、撒娇的、分享日常的对话。
原来,我们早就把日子过成了合伙开公司。
只是我傻,一直以为公司名叫“爱情”。
现在,公司要解散了。
我这个联合创始人,被大股东踢出局。
也好。
清算资产,划分责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我删掉他,关掉手机,开始最后整理行李。
许薇靠在门框上看我。
“真就这么走了?不留点后手?比如,去婚礼现场砸个场子?” 她半开玩笑。
我摇头。
“没意思。”
“撕破脸,难堪的是我自己。他和他家,有的是办法把我说成纠缠不休、妄想攀高枝的疯女人。”
“我要走,就走得干干净净,让他连我的影子都抓不到。”
“我要让他以后想起我,不是歇斯底里的怨妇,而是他人生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他彻底搞丢了的东西。”
许薇走过来,抱了抱我。
“绾绾,你会遇到更好的。”
“我知道。” 我回抱她,“但现在,我只想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下午两点,我掐着时间,用一台旧手机,登录了那个早已弃用的、只有傅斯年一个好友的微信小号。
发那条告别朋友圈。
然后,毁掉手机卡。
三点整。
傅斯年和苏曼的婚礼,应该正在进行。
交换戒指?亲吻新娘?宾客鼓掌?
想象那个画面,心还是会抽痛。
但更多的是解脱。
傅斯年,这场万众瞩目的婚礼,是你的高光时刻,也是我的重生之日。
从今往后,你的盛世繁华,你的风雨飘摇,都与我江绾无关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安检通道。
背影决绝,没有回头。
第四章
飞机起飞前半小时。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舷窗外忙碌的地勤车辆。
空乘正在做安全演示。
机舱里弥漫着一种即将远行的、混杂着兴奋与离愁的气氛。
我戴上眼罩,试图隔绝一切。
但心跳得很快,莫名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或者说,已经发生了。
我努力回想自己还有什么遗漏。
辞职流程?走完了。
工作交接?邮件发了详细清单。
房子?钥匙快递已发出。
共同财产?清单清晰。
朋友?告别过了。
家人?父母虽然不理解,但尊重我的决定,也答应暂时不会联系傅斯年那边。
傅斯年本人?该说的都说了,该断的都断了。
U盘和请柬留在茶几上,他回去就能看到。
那条仅他可见的朋友圈,足以作为最后的句点。
一切似乎都天衣无缝。
可为什么,心还是悬着?
是因为那条朋友圈吗?
“傅斯年,祝你新婚快乐。我走了,这次是真的。七年,两清,不欠。”
配图:登机牌,和七年前的模糊合影。
他会看到吗?
看到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暴怒?觉得我在挑衅?在毁他婚礼?
还是……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不,不会的。
傅斯年最擅长权衡利弊。
在婚礼现场,众目睽睽之下,他绝不会做出任何有损“体面”和“利益”的事情。
他会冷着脸,删掉那条朋友圈,然后继续完成他的婚礼仪式。
最多,仪式结束后,他会动用关系查我的航班信息,试图拦截。
但他查不到。
我用的是许薇表弟的护照号买的票,名字对不上。
等他查到,飞机早已冲上云霄。
所以,我在怕什么?
怕他根本不在乎?
怕我这场精心策划的离开,在他看来,不过是一次稍微麻烦点的“情绪管理事故”?
指甲陷进掌心,传来细微的痛感。
江绾,别再想了。
你所有的勇气,都应该用来面对新生活,而不是反复咀嚼过去的残渣。
广播响起,飞机即将关闭舱门。
空乘开始检查行李架,督促乘客关闭电子设备。
我深吸一口气,关掉了手机(另一台,用于联系许薇和父母的)。
彻底切断与这座城市的最后一丝联系。
好了。
就这样吧。
再见,傅斯年。
再见,我兵荒马乱的七年。
再见,那个曾经以为爱能战胜一切的、愚蠢天真的自己。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加速。
巨大的推背感将我按在椅背上。
机头抬起,脱离地面。
失重感传来的一刹那,我紧紧闭上了眼睛。
泪水,终于还是冲破了闸门,汹涌而出。
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那七年的我自己。
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等待的我自己。
那个拼命工作想证明自己配得上他的我自己。
那个一次次妥协、降低底线、替他找借口的我自己。
再见了。
我会好好活下去。
活得比在你身边时,更耀眼,更自由。
飞机平稳爬升,穿过云层。
阳光骤然变得刺眼,透过舷窗,洒在我满是泪痕的脸上。
温暖,而不灼热。
像一场新生。
第五章
君悦酒店,四季厅。
婚礼现场的一切,都符合傅斯年“完美”的标准。
鲜花是从荷兰空运的,乐队是请的维也纳乐团,香槟塔在水晶灯下折射出炫目的光。
宾客满座,非富即贵。
傅家长辈和苏家长辈坐在主桌,言笑晏晏。
苏曼穿着价值百万的定制婚纱,挽着傅斯年的手臂,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幸福又矜持的微笑。
傅斯年站在台上,听着司仪念着千篇一律的誓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台下,掠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
周秘书站在侧幕,脸色有些发白,不停地看手机,又焦虑地看向他。
傅斯年微微蹙眉。
周秘书跟了他很多年,很少这么失态。
是并购案出了岔子?还是……
他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烦躁。
流程进行到交换戒指。
伴郎递上戒指盒。
傅斯年打开,拿起那枚男士钻戒。
很沉。
苏曼伸出手,期待地看着他。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举着手机,准备记录这“神圣”的一刻。
傅斯年捏着戒指,指尖冰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在学校破旧的篮球场边,他打完球,满身是汗。
江绾跑过来,递给他一瓶冰水,还有一条干净的毛巾。
他当时笑着说:“以后我挣了钱,给你买最大的钻戒。”
江绾脸红了,捶他:“谁要你的钻戒,俗气。”
后来,他确实有能力买很大的钻戒了。
却从没给江绾买过。
不是买不起。
是觉得“没必要”。
他觉得江绾不是在乎这些形式的人。
他觉得他们的感情,早就超越了这些世俗的符号。
现在,他站在这里,要给另一个女人戴上象征承诺的戒指。
而江绾……
她今天会来吗?
那条微信,她没回。
电话,打不通了。
她真的……走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新郎,请为新娘戴上戒指。” 司仪提醒道,声音透过麦克风,回荡在大厅里。
傅斯年回过神。
他看到苏曼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和催促。
看到台下父母期待的目光。
看到苏家父母矜持而满意的笑容。
看到无数镜头对准着他。
他应该把戒指套上去。
完成这个仪式。
然后,一切尘埃落定。
他可以得到苏家的资源,稳固傅氏的地位,顺利推进并购。
这是他规划了许久的最优路径。
可是……
江绾那句“傅斯年,我们结束了”,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回响。
她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语气。
她条理清晰地安排着“分手后事宜”的样子。
她说的“到此为止”。
还有……她说她怀孕了?
那天晚上她苍白的脸,冰冷的眼神。
他说“不太合适”时,她脸上瞬间碎裂的表情。
不。
那不是真的。
她后来没再提过。
是骗他的吧?
只是为了试探他?
如果是真的……如果她真的……
傅斯年猛地收回了手。
戒指在他掌心,硌得生疼。
“斯年?” 苏曼小声叫他,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台下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和议论声。
傅家长辈的脸色沉了下来。
傅母更是焦急地对他使着眼色。
周秘书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不顾一切地从侧幕小跑上来,凑到傅斯年耳边,声音颤抖,语速极快。
“傅总,江小姐……江小姐她……”
周秘书把自己的手机屏幕,几乎怼到傅斯年眼前。
是那个只有傅斯年一个好友的微信小号朋友圈界面。
那条动态,赫然在目。
配图:登机牌,墨尔本,下午4:15起飞。
还有那张模糊的、年代久远的合影。
文字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傅斯年的眼睛里,扎进他心里最深、最不愿面对的那个角落。
“傅斯年,祝你新婚快乐。我走了,这次是真的。七年,两清,不欠。”
两清。
不欠。
她用了“两清”和“不欠”。
她把他这七年给她的所有——那些他自以为是的“好”、那些敷衍的陪伴、那些空口的承诺、那些建立在利用和权衡之上的“感情”——全都否定了。
她要用一场彻底的消失,来划清界限。
她要他欠她的,永远也还不清。
不。
不能让她走。
如果她走了,如果她真的带着那种决绝的心情走了……
傅斯年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他听不见司仪再次的提醒,听不见苏曼带着哭腔的质问,听不见台下越来越大的哗然。
他眼里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个航班起飞时间。
下午4:15。
现在……现在几点了?!
他猛地看向宴会厅墙上的古典挂钟。
三点四十八分!
从酒店到机场,不堵车最快也要四十分钟!
来不及了!
巨大的恐慌,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一把推开还举着戒指、满脸错愕的苏曼,夺过周秘书手里的手机,死死盯着那条朋友圈。
是真的。
不是恶作剧。
江绾真的走了。
在他婚礼的这一天,用这种方式,给了他最响亮的耳光,和最彻底的告别。
“傅斯年!你去哪儿?!” 苏曼的尖叫在身后响起。
傅母也站了起来:“斯年!你疯了?!回来!”
傅父气得脸色铁青。
苏家父母更是目瞪口呆,随即怒容满面。
台下炸开了锅。
拍照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像一场荒诞的追悼会。
傅斯年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扯掉胸前的新郎礼花,狠狠摔在地上。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拨开挡路的椅子,撞开试图拦他的伴郎,像一头失控的困兽,朝着宴会厅大门狂奔而去。
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
他冲进电梯,疯狂按着关门键和地下车库的楼层。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还能听到宴会厅里传来的、苏曼崩溃的哭声和巨大的嘈杂喧哗。
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机场。
去机场。
拦住她。
必须拦住她!
江绾,你不准走!
不准用这种方式离开我!
我们之间,没完!
绝对没完!
电梯到达车库。
他冲向自己的车,手抖得几乎按不开车锁。
拉开车门,发动引擎,油门一脚踩到底。
黑色宾利像一道失控的箭,猛地蹿出车库,汇入午后的车流。
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颤抖着拨通一个号码。
“李局,是我,傅斯年。帮我个忙,联系机场,拦下一个飞墨尔本的乘客,叫江绾,航班是下午4:15……对,不惜一切代价,帮我拦住她!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电话那头似乎很为难,在询问什么。
傅斯年眼睛赤红,对着手机吼道:“她是我老婆!她怀了我的孩子!不能让她走!听懂了吗?!”
吼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老婆。
孩子。
这两个词,在此刻脱口而出,竟然没有一丝犹豫。
原来,在他心底最深处,他早就认定了江绾的身份。
只是他太自负,太习惯她的存在,太笃定她不会离开。
所以他可以肆意挥霍,可以优先处理所有“更重要”的事,可以把她排在一切之后。
他以为,她总会等在那里。
像办公室那盏永远为他亮着的灯。
像家里那杯永远温度刚好的水。
可现在,灯灭了,水凉了。
她要走了。
带着对他彻底的失望和放弃。
傅斯年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灭顶的绝望。
他不停地看时间。
三点五十五分。
四点整。
四点零五分……
每过去一分钟,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堵车。
红灯。
该死的红灯!
他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
来不及了。
可能……真的来不及了。
江绾,你真的这么狠心?
用这种方式,在我的婚礼上,给我最致命的一击?
让我们都成为全城的笑柄?
让我们之间,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傅斯年额头上渗出冷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不。
还有机会。
只要飞机没起飞。
只要她还没登机。
只要……
手机响了。
是周秘书。
他立刻接起,声音嘶哑:“怎么样?!拦住没有?!”
周秘书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慌:“傅总……机场那边回复……江小姐……江小姐乘坐的航班……已经提前起飞了……”
“什么?!” 傅斯年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
后面的车差点追尾,愤怒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傅斯年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握着手机,僵在驾驶座上。
耳边只有周秘书颤抖的声音在重复:
“……航班提前了十五分钟……已经起飞了……”
“……江小姐……联系不上了……”
起飞了。
她走了。
在他抛下新娘、抛下满堂宾客、像个疯子一样冲出婚礼现场的时候。
在他以为还能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的时候。
她乘坐的飞机,已经冲上了云霄。
带着他七年未曾珍惜的感情。
带着他刚刚才意识到的、刻骨铭心的恐慌和悔恨。
带着一场足以摧毁他“完美”形象的巨大闹剧。
走了。
傅斯年缓缓放下手机。
他抬起头,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似乎有飞机掠过的痕迹,很快消失在云层之后。
那是她的航班吗?
她此刻,是在看着窗外,还是在沉沉睡去?
她会不会……有一点点难过?
还是只有彻底的解脱?
傅斯年不知道。
他只知道,心里那个巨大的、属于江绾的空洞,正呼啸着灌进冰冷的寒风。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输了。
输得彻底,输得难堪,输得一无所有。
这场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游戏。
最终,被那个他从未真正放在平等位置上的女人,用最决绝的方式,终结了。
婚礼成了闹剧。
新娘成了弃妇。
而他,成了全城最大的笑话。
以及,一个永远失去了挚爱的、可怜的傻瓜。
傅斯年趴在方向盘上,肩膀无声地耸动起来。
窗外,车流依旧。
城市的黄昏,正缓缓降临。
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的辉煌。
机场VIP候机室里,傅斯年动用了所有关系调取的监控画面,定格在江绾通过安检的背影。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他的手机疯狂震动,无数个未接来电和消息涌入。
最新一条来自他暴怒的父亲,只有一句话:
“苏家要解除所有合作,并购案黄了,董事会要你立刻回来给交代!你妈气晕进医院了!”
傅斯年死死盯着监控里那个决绝的背影,又低头看向屏幕上家族和事业即将崩塌的预警。
手机再次响起,是苏曼的父亲,声音冰冷彻骨:
“傅斯年,我女儿的名声,苏家的脸面,还有你傅氏的前途,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选择——”
“是立刻公开道歉,宣布婚礼继续,稳住一切。”
“还是为了那个江绾,赔上你整个傅家?”
傅斯年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机场大屏上,那架早已飞离国境的航班信息。
江绾走了。
带着他刚刚才明白过来的、不能失去的“一切”。
而眼前,是他经营半生、绝不能崩塌的“一切”。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选什么?
他能选什么?
第六章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复苏父。
他挂断电话,关机。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耳边自己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还有VIP候机室玻璃窗外,飞机起降时沉闷的轰鸣。
那轰鸣声,一下下,砸在他空荡荡的胸口。
江绾走了。
真的走了。
不是赌气,不是试探,是一场策划已久的、静默的叛逃。
她抽走了他世界里最基础的那块砖,于是,他精心搭建的、看似坚固的一切——体面的婚姻、重要的联盟、蒸蒸日上的事业——都开始吱呀作响,摇摇欲坠。
周秘书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他身侧,脸色比纸还白。
“傅总……夫人……傅太太她,已经送到市一院急救室了。傅董让您……立刻过去。”
“苏家那边,苏曼小姐情绪崩溃,被送回家了。苏董刚刚让秘书正式发函,暂停了所有正在进行中的合作项目,并要求……解除婚约。”
“公司……王董、李董几个大股东,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要求明天一早召开紧急董事会,讨论……讨论您是否还适合担任总裁职务。”
“媒体……已经有消息漏出去了,网上……有些照片和视频……”
周秘书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每一句,都像一把钝刀,在凌迟傅斯年所剩无几的理智。
母亲,事业,名誉。
他过去三十年人生里,最看重、最努力维系的东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是因为他抛下新娘,去追另一个女人。
一个他从未公开承认过、却在心底视为所有的女人。
多么讽刺。
多么活该。
傅斯年扯开早已歪斜的领结,扔在地上。
昂贵的丝绸领结,像一条死去的蛇,蜷缩在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去医院。” 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车子再次发动,驶向市一院。
路上,他打开了手机。
瞬间,爆炸般的信息涌入。
未接来电99+。
微信消息999+。
大部分是询问、震惊、打探,甚至幸灾乐祸。
家族群早已炸锅,长辈的斥责,平辈的惊疑,夹杂着一些模糊的、从婚礼现场流出的视频片段。
视频里,他推开苏曼,面目近乎狰狞地冲向门口。
标题骇人听闻:“傅氏总裁婚礼现场弃新娘而去,疑似为旧爱发疯”。
评论不堪入目。
“早就听说傅斯年外面有人,没想到这么疯。”
“新娘太惨了,门当户对也比不上心头好啊。”
“商业联姻翻车现场,坐等傅氏股价暴跌。”
“那个‘旧爱’是谁?有知道的吗?”
傅斯年猛地锁屏,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位上。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眼前晃动的,却是江绾最后看他那一眼。
平静,死寂,没有任何波澜。
那不是恨,也不是怨。
是彻底的放弃。
比恨更让人心慌,比怨更让人绝望。
她连恨他都懒得恨了。
所以才能走得这么干脆,这么不留余地。
市一院,高级病房楼层。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傅父站在病房外,背对着他,看着窗外。
背影僵硬,透着怒火和……一丝颓唐。
听到脚步声,傅父转过身。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落在傅斯年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他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泛起血腥味。
“逆子!” 傅父气得浑身发抖,“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
“你为了那个女人,你连脸面、连家、连你妈都不要了?!”
“那个女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傅斯年慢慢转回头,舌尖顶了顶发麻的口腔内壁。
他没看父亲盛怒的脸,目光越过他,看向病房内。
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戴着氧气罩,还在昏睡。
仪器发出规律的、单调的滴滴声。
“她怎么样了?” 傅斯年问,声音干涩。
“血压飙升,暂时稳住了。医生说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傅父压低声音吼道,“你现在,立刻,马上去苏家!跪下道歉!求他们原谅!把婚礼给我圆回来!”
“爸,” 傅斯年打断他,抬起眼,眼底是红的,却异常平静,“婚礼圆不回来了。”
“苏家要解除婚约,我同意。”
“你说什么?!” 傅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 傅斯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和苏曼,不可能了。”
“我今天做的事,对苏曼,对苏家,是奇耻大辱。任何有骨气的家庭,都不会再把女儿嫁给我。”
“更何况,联姻的基础是利益。我现在闹出这么大丑闻,傅氏股价动荡,合作暂停,我对苏家而言,已经从‘优质联姻对象’变成了‘高风险资产’。他们巴不得立刻切割干净。”
傅父愣住,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情感上无法接受,或者说,不愿意接受代价如此惨重。
“那……那怎么办?合作怎么办?并购案怎么办?董事会那边怎么交代?!” 傅父的声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恐慌。
傅斯年看着父亲瞬间苍老了几岁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看,这就是他的家族。
永远把利益和体面放在第一位。
哪怕是母亲的病榻前,父亲最关心的,依然是公司的股价和董事会的态度。
他突然理解了江绾。
理解了她为什么说“两清”。
在这个家里,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也是最先被牺牲的东西。
“公司的事,我会处理。” 傅斯年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后的冷静,“妈这里,麻烦您照看一下。我晚点再过来。”
“你去哪儿?!” 傅父追问。
傅斯年没回答,转身离开。
背影决绝,和几个小时前他从婚礼现场冲出去时,如出一辙。
只是这次,目的地不再是机场。
而是那个,已经没有江绾的“家”。
第七章
滨江公寓里,一切如常。
又一切都不对劲。
玄关处,少了她常穿的那几双鞋。
客厅里,她留下的那些奢侈品礼物,堆成一座小山,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字迹工整:“傅总,物归原主。”
茶几上,烫金请柬和那个黑色U盘,并排摆放,像两个沉默的审判官。
傅斯年走过去,拿起U盘。
指尖冰凉。
他插进电脑。
文件夹跳出来,命名简单直白:“江绾的七年”。
里面分门别类:
“共同账户收支明细(附银行流水截图)”
“滨江公寓购房出资证明(我:120万,傅斯年:180万)”
“行车记录仪片段云锦苑停留(日期:3月15日)”
“录音医院对话(日期:2021年8月)”
“工作贡献及项目列表(可作为离职补偿参考)”
一条条,一件件,时间,地点,金额,对话,清清楚楚。
像一份严谨的财务审计报告,又像一份冰冷的犯罪证据清单。
审计的是他们稀里糊涂的感情。
定罪的是他长达七年的、自以为是的辜负。
傅斯年点开那段行车记录仪视频。
深夜,寂静的别墅区,他的车停在苏家门外。
车内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当时在等什么?
等苏曼出来,做最后的“婚前沟通”?
等一个自己都不确定的“交代”?
他忘了。
他只记得那晚心情很烦,不想回家面对江绾可能有的询问,也不想面对自己心里的犹豫。
所以他把车停在那里,像一尊雕塑,直到凌晨。
他关掉视频,又点开那段录音。
母亲刻薄的声音,父亲无奈的叹息。
还有江绾推门进去时,那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她当时是什么心情?
委屈?愤怒?还是早已麻木?
他想起那天后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继续照顾父亲,直到他回来换班。
他问她累不累,她摇摇头。
他以为她真的不介意。
原来不是不介意,是失望攒够了,连抱怨都觉得多余。
傅斯年靠在椅背上,用手捂住眼睛。
掌心湿热。
他哭了。
为江绾这七年无声的忍受。
也为自己这七年盲目的傲慢。
他总以为,给她优渥的生活(虽然大部分是她自己挣的),给她体面的职位(虽然她确实有能力),就是对她好了。
他忽略了感情里最基本的东西:尊重、公开、优先权、和看得见的未来。
他把她藏在阴影里,还怪她不够阳光。
他利用她的爱和付出,还嫌她不够懂事。
傅斯年,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脸。
头发凌乱,脸颊红肿,眼底布满血丝,昂贵的西装皱得像咸菜。
哪里还有半点傅氏总裁、青年才俊的样子。
全完了。
事业、家族、名声……
还有,江绾。
不。
事业可以再拼,家族可以周旋,名声可以想办法挽回。
但江绾……
她走了。
带着对他彻底的否定。
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回头?
像以前那样,买昂贵的礼物?说几句软话?承诺一个模糊的未来?
不。
那些都没用了。
江绾用这个U盘告诉他,她不再是那个容易被敷衍的小女孩了。
她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清算,是清清楚楚的界限,是明明白白的道歉和改变。
傅斯年坐直身体,抹了把脸。
眼神里,那种属于商人的、惯于算计和权衡的冰冷光芒,渐渐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他打开手机,忽略掉所有未读消息,找到周秘书的号码,拨通。
“周秘书,三件事。”
“第一,以我的个人名义,发布一份声明。承认今天婚礼上的行为是我个人重大失误,向苏曼小姐及其家人、以及所有宾客致以最诚恳的道歉。明确表示,我与苏曼小姐的婚约正式解除,所有责任在我,与苏小姐无关。声明要快,态度要足够低。”
电话那头,周秘书倒吸一口凉气:“傅总,这……这会坐实传闻,对您个人和公司声誉打击太大了!董事会那边……”
“照做。” 傅斯年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是目前对苏家、也是对公众,最直接的交代。拖得越久,伤害越大。”
“……是。”
“第二,联系我最信任的律师团队,马上起草一份股权赠与协议和一份房产过户文件。把我名下傅氏集团百分之八的个人股,以及滨江公寓的完整产权,无条件赠与江绾。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法律效力完备的文件。”
“傅总!百分之八的个人股!那是您……” 周秘书的声音都变了调。傅斯年个人持股也不过百分之十五,这几乎是割掉半壁江山!更别提那套价值数千万的公寓!
“给她。” 傅斯年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这是我欠她的。工资,感情,青春,还有……一个家。这些,连利息都不够。”
“可是江小姐已经出国了,她可能不会接受……”
“她接不接受是她的事,我给不给是我的事。” 傅斯年说,“文件准备好,公证完毕,寄到她父母家。同时,把我刚才给你的那个U盘里的‘共同账户收支明细’和‘购房出资证明’打印出来,附在后面。让她知道,这不是施舍,是归还。”
周秘书沉默了几秒,才艰涩地应道:“……明白了。”
“第三,” 傅斯年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帮我订一张最快飞往墨尔本的机票。公司所有事务,暂时移交给我父亲和几位副总。通知董事会,我因个人原因,申请暂时停职。”
“傅总!” 周秘书这次是真的慌了,“您不能这个时候离开!公司现在人心惶惶,董事会虎视眈眈,您一走,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失控就失控吧。” 傅斯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已经失控了。”
“如果失去傅氏能换回她,这买卖,我不亏。”
“照我说的做。”
说完,他挂断电话,再次关机。
世界重归寂静。
他走到客厅那堆奢侈品前,蹲下身,一件件看着。
包包,首饰,手表……很多连包装都没拆。
他想起每次送她礼物,她总是笑笑说“谢谢”,然后收起来,很少见她用。
他以前以为是她节俭,不舍得。
现在才明白,她是不想要。
不想要这些用钱买来的、毫无温度的“补偿”。
她想要的,他从未真正给过。
傅斯年拿起一个丝绒首饰盒,打开。
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是他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他记得当时她说:“很漂亮。”
然后合上盖子,放进了抽屉深处。
就像她把他所有的“好”,都收进了心里某个角落,然后给那个角落上了锁。
现在,她连那个角落,都不要了。
傅斯年把项链拿出来,冰凉的钻石硌着掌心。
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冲进卧室,拉开她的衣柜。
果然,空了。
只剩下他的衣服,孤零零地挂着。
梳妆台上,属于她的瓶瓶罐罐全部消失,干净得像从未有人住过。
只有抽屉里,还躺着一个旧旧的、绒布面的小盒子。
他心脏狂跳,拿起来打开。
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是一枚很普通的银戒指,款式简单,甚至有些褪色。
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F&J。
F&J。
傅斯年和江绾。
这是他们刚在一起那年,他花光了当时所有兼职赚的钱,在地摊上买的。
五十块钱。
他当时给她戴上,说:“绾绾,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换钻戒。”
她笑得很开心,说:“这个就很好,我喜欢。”
后来,他确实有钱了,却再也没想起过要给她换戒指。
而这枚五十块的银戒指,她保留了七年。
直到离开,也没有带走。
是忘了?
还是觉得,连同那段记忆,都不值得带走了?
傅斯年紧紧攥着那枚戒指,冰凉的金属几乎要嵌进肉里。
疼痛尖锐而清晰。
江绾。
绾绾。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求你……
给我一次机会。
一次就好。
让我把欠你的,都还给你。
用我的余生,慢慢还。
第八章
傅斯年的声明,在深夜十一点发布。
措辞极其卑微,将一切过错揽于自身,极力为苏曼开脱,并正式宣布解除婚约。
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本就沸腾的舆论场里,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居然承认了?!傅斯年是受什么刺激了?”
“这道歉还算有点诚意,不过也挽不回了吧?”
“重点难道不是‘旧爱’到底是谁吗?能让傅总疯成这样?”
“听说傅氏内部已经炸了,董事会明天要逼宫……”
紧接着,傅氏集团官方账号发布简短公告,称总裁傅斯年因个人原因暂时休假,公司日常运营由傅父及管理团队暂代。
股市尚未开盘,但盘前预测已是一片哀嚎。
傅斯年没有理会这些。
他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对着电脑,一封一封地,写邮件。
第一封,给苏曼。
没有辩解,只有道歉。承认自己自私懦弱,耽误她青春,毁她名誉,愿尽一切能力补偿。并恳请她,不要迁怒江绾,所有事皆因自己而起。
第二封,给苏家长辈。姿态放到最低,承认自己不堪匹配,愿承担所有违约后果,并主动提出将之前合作项目中,傅氏所占的、本属于苏家资源带来的超额利润部分,全额退还,作为赔偿。
第三封,给公司董事会。不再回避问题,坦承个人重大失误给公司带来危机,自愿停职接受调查,并提名了几位他认可的高管暂代职责,同时承诺,若因个人原因造成公司重大损失,他将以个人资产抵偿。
每一封,都言辞恳切,放弃所有技巧和权衡,只剩下最直白的认错和担责。
写完,发送。
他像完成了一场漫长的忏悔。
然后,他登录了那个几乎荒废的、私人社交账号。
这个账号,只有极少数亲友和早年同学关注。
他翻出七年来,偷偷存下的、关于江绾的所有痕迹。
有她加班时趴在桌上睡着的侧影(他偷拍的)。
有她第一次独立拿下大项目后,眼里闪着光的样子(团队合照截图)。
有她煮糊了面条,对着厨房吐舌头的搞怪瞬间(家里监控偶然拍到)。
有每年生日,她吹蜡烛时安静的微笑(他从不缺席她的生日,却总是敷衍自己的礼物)。
很多很多。
他从未分享过。
仿佛这些瞬间,只属于他一个人隐秘的珍藏。
现在,他选了九张。
从青涩到成熟,从校园到职场。
最后一张,是今天他冲去机场时,周秘书慌乱中拍下的、候机室大屏上,墨尔本航班信息的模糊照片。
配文,他写了很久,删删改改。
最后,只留下两行:
“弄丢了最珍贵的。
从此傅氏总裁是路人,我只是一个追悔莫及的混蛋,傅斯年。”
设置:公开可见。
点击发布。
这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将“江绾”这个名字,以如此清晰无误的方式,公之于众。
不是“同事”,不是“下属”,不是“朋友”。
是他弄丢的“最珍贵的”。
是他一切疯狂行为的源头和答案。
发完,他关掉电脑。
拿起手机,开机。
预料中的轰炸再次来临。
但他只看了一条。
来自他大学时最好的兄弟,现在在澳洲定居的陆衡。
“我靠!老傅!你他妈搞什么飞机?!我说绾绾怎么突然联系我问我墨尔本租房的事儿!你俩怎么了?!你婚礼上那个疯逼样是真的?!为了绾绾?!”
傅斯年立刻拨通越洋电话。
“陆衡,绾绾联系你了?她到墨尔本了?地址给我!”
陆衡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给你妈!傅斯年你他妈是不是人?!你把绾绾当什么了?备用轮胎?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把人逼走了你他妈知道急了?你早干嘛去了?!”
傅斯年任他骂,等他喘气的间隙,哑着声音说:“陆衡,骂得好。我是混蛋。但我求你,地址给我。我要去找她,跟她道歉,求她原谅。”
“原谅?傅斯年,绾绾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是飘的。她说‘陆衡,我终于自由了’。你听明白了吗?自由!她跟你在一起,觉得是坐牢!你现在去找她?你还想把她抓回牢里?”
“不是……” 傅斯年胸口闷痛,“我不是……我只是想见她,想跟她说对不起,想让她知道……我知道我错了……”
“知道错了有用吗?你婚礼请柬都发了吧?你要娶别人了吧?傅斯年,绾绾跟你七年,你给过她什么?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身份?现在你玩脱了,想起她的好了?我告诉你,晚了!”
“陆衡!” 傅斯年提高声音,带着绝望的恳求,“就当我欠你的!地址给我!至少……至少让我知道她在哪儿,安不安全……我保证不强迫她,我就远远看着,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只有陆衡粗重的呼吸声。
“……傅斯年,看在多年兄弟份上,我提醒你一句。”
“绾绾这次,是心死了。”
“你去了,除了自取其辱,让她更烦你,没别的结果。”
“而且,” 陆衡顿了顿,“她可能……已经有新的开始了。”
傅斯年心脏骤然停跳:“什么……意思?”
“她问我租房,是两室一厅。她说,和一个朋友合租。” 陆衡声音很冷,“一个,对她很好的‘男性朋友’。”
男性朋友?
对她很好?
在墨尔本?
傅斯年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是谁?
什么时候认识的?
难道……她早就计划好离开,甚至……找好了下家?
不。
不可能。
江绾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七年了,他到底了解她多少?
他只知道她工作拼命,生活简单,社交圈狭窄。
他不知道她私下和谁联系,有什么爱好,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他像个傲慢的房东,只关心房客是否按时缴纳“感情租金”,却从不关心房客真正需要什么。
现在,房客退租了。
可能,已经找到了新的、更好的住处。
这个认知,比婚礼闹剧、比公司危机、比父母责骂,更让他恐惧,更让他痛彻心扉。
“地址。” 傅斯年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陆衡,求你。给我地址。我要去问清楚。”
陆衡又沉默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
“我可以给你大概区域。但具体地址,没有绾绾同意,我不会给。”
“傅斯年,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别再去打扰她。”
“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吧。”
“你们俩……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说完,陆衡发来一个墨尔本郊区的名字,然后挂断了电话。
傅斯年盯着那个陌生的地名,攥紧了手机。
放过她?
不。
他放不过。
没有她,他余生都是荒漠。
他必须去。
必须找到她。
哪怕只是说一句对不起。
哪怕……只是亲眼看看,那个“对她很好的男性朋友”是谁。
嫉妒的毒火,混合着悔恨的寒冰,在他胸腔里疯狂肆虐。
他立刻打开订票软件。
最快飞往墨尔本的航班,在明天中午。
他毫不犹豫地确认,支付。
然后,他开始收拾简单的行李。
动作机械,眼神却亮得骇人,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江绾,等我。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身边有谁。
这次,换我走向你。
用跑的。
用爬的。
用尽我剩下的一切。
第九章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傅斯年毫无睡意。
他反复看着手机里存着的、江绾的照片和视频。
看她的笑,她的沉默,她工作时的专注,她偶尔流露的疲惫。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手机里关于她的影像,竟然这么少。
少的可怜。
大部分还是偷拍的,侧影,背影,模糊的远景。
他竟从未与她,正大光明地合过一张影。
除了……她朋友圈告别声明里,那张七年前、模糊的篮球场偷拍照。
原来,她一直留着。
留到最后一刻,用来与他告别。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酸胀疼痛,无法呼吸。
他打开那个加密的U盘,又看了一遍那些“证据”。
每一笔账目,每一段录音,都像鞭子,抽打在他迟来的良知上。
他想起很多细节。
想起她总把他爱吃的菜留给他,说自己减肥。
想起她在他应酬喝醉后,默默煮好醒酒汤,收拾呕吐物,毫无怨言。
想起她因为他一句“项目紧急”,连夜改方案到凌晨,第二天照样准时上班。
想起她每年都记得他父母的生日,精心准备礼物,却从未得到过一句真心夸奖。
想起她一次次欲言又止,最终化作沉默的眼神。
他以前为什么看不见?
不是看不见。
是选择性忽视。
因为他笃定她不会走,所以她的付出变得廉价,她的忍耐变成理所当然。
傅斯年,你真是天底下最蠢、最瞎的男人。
飞机降落墨尔本时,是当地的清晨。
空气清冷,带着南半球特有的草木气息。
傅斯年打开手机,连上网络。
瞬间,无数消息和新闻推送涌来。
国内舆论已经发酵到最高点。
他深夜的声明和那条公开“认爱”的朋友圈,被无数自媒体解读、分析、鞭挞。
有人骂他渣男活该,有人嘲讽傅氏要完,也有人唏嘘感叹“原来傅总也是个痴情种”。
傅氏股价开盘即跌停。
董事会紧急会议的结果也传了出来:暂未通过罢免决议,但要求他限期回国给出解决方案,否则将启动弹劾程序。
苏家正式宣布解除所有合作,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母亲已经出院,但拒绝接他电话。
父亲只发来一条短信:“先处理好你的事。公司还能撑一阵。但你若回不来,或带不回转机,傅氏,可能真要改姓了。”
字字沉重,压得傅斯年喘不过气。
但他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按照陆衡给的大致区域,打车过去。
那是一个安静的、靠近大学的社区,街道整洁,房子多是带着小院的独栋或联排,氛围宁静,与国内大都市的喧嚣截然不同。
江绾会喜欢这里吗?
她以前说过,等老了,想找个安静的小镇住下。
他当时笑她没出息,说他的战场在CBD,在纽交所,在纳斯达克。
她没反驳,只是笑了笑,眼里有光黯下去。
现在,她真的来了这样一个安静的地方。
却是为了逃离他,逃离他带来的、永无止境的喧嚣和争斗。
傅斯年让司机在社区外围停下。
他拖着行李箱,像个茫然的游客,在街道上慢慢走着。
眼睛扫过每一栋房子,每一个路过的人影。
渴望看到那个刻在骨子里的身影,又害怕真的看到。
更害怕看到……她身边,站着别人。
走了不知多久,腿有些发酸。
他在一个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坐下。
初升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他拿出手机,找到江绾那个早已停用的国内号码。
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果然,是关机提示音。
他又尝试添加她那个发告别朋友圈的微信小号。
毫无意外,没有回应。
她切断了一切他能想到的联系方式。
决绝得如同人间蒸发。
傅斯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疲惫和绝望,像潮水般涌来。
茫茫人海,异国他乡。
他该去哪里找她?
就算找到了,他该说什么?
“绾绾,我错了,跟我回去”?
她只会用更冷漠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转身离开。
或者,那个“对她很好的男性朋友”,会挡在她面前,让他滚远点。
傅斯年,你真是活该。
你把一切搞砸了,现在却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徒劳地想在别人的地盘上,讨回本就属于你、却被你亲手丢弃的珍宝。
可能吗?
他睁开眼,看着异国清澈的蓝天。
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如此渺小。
离开傅氏总裁的光环,离开傅家长子的身份,他傅斯年,还剩下什么?
一个伤透了爱人心的混蛋。
一个让家族蒙羞的儿子。
一个让公司陷入危机的罪人。
一无所有。
他坐在那里,从清晨到日上三竿。
像个流浪汉,守着小小的行李箱,与这个宁静的社区格格不入。
有几个路过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他浑然不觉。
直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带着迟疑,在不远处响起。
“……傅斯年?”
傅斯年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逆着光,他看到一个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提着环保袋的身影站在几步外。
不是江绾。
是许薇。
江绾最好的闺蜜。
傅斯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又重重摔下去。
不是她。
但许薇在这里……意味着……
他“腾”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黑了一下。
“许薇?” 他声音干涩,“你怎么……绾绾呢?她在哪里?”
许薇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厌恶,有嘲讽,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傅总,真是稀客。怎么,国内的天还没塌?您居然有空跑到墨尔本来散步?”
讽刺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过来。
傅斯年没心思计较,往前一步,急切地问:“许薇,告诉我,绾绾在哪儿?她好不好?我想见她!”
“见她?” 许薇冷笑,“傅斯年,你有什么资格见她?在你婚礼上抛下新娘的时候?还是在你妈当着全公司面羞辱她的时候?还是在你让她‘别声张’、‘想办法’的时候?”
每一个质问,都精准地戳中傅斯年的痛处。
他脸色白了白,但目光依旧固执。
“我知道我没资格。但我必须见她。我必须亲口跟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 许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傅斯年,你的‘对不起’值几个钱?能买回绾绾的七年吗?能洗干净她受的那些委屈吗?”
“我……” 傅斯年语塞,痛苦地闭了闭眼,“我知道不能。但我……我把公司股份和房子都转给她了,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补偿……”
“补偿?” 许薇打断他,语气更冷,“傅斯年,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绾绾要的不是你的钱,你的房子,你的股份!”
“她要的,是你公开的承认,是优先的选择,是看得见的未来!”
“是你把她放在你妈、你公司、你的利益前面一次!就一次!”
“可你呢?你一次都没有!”
“现在你把这些冷冰冰的东西丢过来,就想抹平一切?你做梦!”
许薇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傅斯年心上。
砸得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是啊。
她从来不要这些。
是他一直用这些东西,来衡量感情,来敷衍她。
“许薇,” 傅斯年声音颤抖,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和恳求,“我求你,告诉我她在哪儿。我不求她原谅,我只想看看她,确定她安好。或者……你帮我带句话给她,行吗?”
许薇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狼狈憔悴的样子,沉默了。
眼前的傅斯年,哪里还有半点昔日傅总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模样。
简直像个走投无路的流浪狗。
可怜,又可恨。
“她不想见你。” 许薇最终硬起心肠,别开视线,“傅斯年,你回去吧。别再来打扰她。让她开始新生活。”
“新生活?” 傅斯年抓住关键词,心脏猛地一缩,“和谁?那个……男性朋友?”
许薇眼神闪了闪,没承认也没否认。
“这和你有关系吗?傅斯年,你们已经结束了。绾绾现在过得很好,很平静。这就够了。”
“不……” 傅斯年摇头,眼神里透出偏执的疯狂,“不够。没有我,她怎么可能会好?那个人是谁?他对绾绾……”
“傅斯年!” 许薇厉声喝止他,“你够了!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占有欲!绾绾不是你的附属品!她离开你,只会过得更好!”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提醒你。别再找了。你再纠缠下去,只会让她更讨厌你,更庆幸自己离开了你。”
“给自己,也给她,留最后一点体面吧。”
说完,许薇不再看他,转身快步离开。
“许薇!许薇你等等!” 傅斯年想追上去,行李箱却绊了一下。
等他站稳,许薇已经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傅斯年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阳光刺眼。
许薇的话,像淬了冰的刀子,扎进他心里最恐惧的地方。
绾绾过得很好。
很平静。
庆幸离开他。
还有……那个神秘的“男性朋友”。
每一个信息,都让他恐慌,让他嫉妒得发狂。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必须找到她。
必须亲眼看到。
傅斯年拖着行李箱,像无头苍蝇一样,开始在社区里更仔细地搜寻。
他留意每一个亚裔女性的身影。
他观察那些两室一厅、看起来像合租的房子。
他甚至去社区超市、咖啡馆询问,是否见过一个叫江绾的中国女孩。
描述她的样子:长发,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安静,气质很好。
有人摇头,有人表示没印象。
直到傍晚,他一无所获,精疲力竭。
他回到那个街心公园,瘫坐在长椅上。
胃里空空如也,却感觉不到饿。
只有无尽的恐慌和失落,啃噬着他。
难道,他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连见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不。
他不接受。
傅斯年拿出手机,翻到陆衡的号码。
他决定,无论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哪怕跪下来求陆衡,也一定要拿到确切地址。
就在他准备拨号时,视线无意间掠过公园另一侧的小径。
一个身影,正牵着一条金毛犬,缓缓走来。
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长发松松挽起,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休闲裤,侧脸安静。
是江绾。
傅斯年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站起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清她脸上那种松弛而平静的神情。
那是一种,在他身边时,从未有过的神情。
没有紧绷,没有隐忍,没有小心翼翼的观察。
只有纯粹的、属于她自己的安宁。
金毛犬似乎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停下脚步,朝他这边“汪”了一声。
江绾顺着狗的视线,转过头来。
目光,与傅斯年撞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公园里的风声,远处孩子的嬉笑声,都消失了。
傅斯年只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震耳欲聋。
江绾脸上的平静,在看到他的瞬间,碎裂了。
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惊愕,随即,迅速冻结成一层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她停下脚步。
没有走近。
也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激动。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彻底的平静。
比任何激烈的情绪,更让傅斯年心慌。
他喉结滚动,干涩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绾绾……”
声音嘶哑,破碎。
江绾没有回应。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对身旁的空气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傅斯年这才注意到,她身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连帽卫衣、高高瘦瘦的亚裔男人。
男人手里拿着捡屎袋和狗绳的另一端,刚才被金毛犬挡住了。
此刻,男人上前半步,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略微挡在江绾身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傅斯年。
眼神锐利,带着审视,和不加掩饰的冷淡。
傅斯年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原来……
陆衡说的“男性朋友”。
许薇讳莫如深的“新生活”。
就是这个男人吗?
他们……已经住在一起了?
所以,绾绾才会那么快就恢复了平静?
因为……有了新的依靠?
嫉妒、痛苦、悔恨、绝望……无数种情绪在傅斯年胸腔里爆炸开来。
炸得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住。
他死死盯着那个男人,又看向男人身后、面无表情的江绾。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冲过去,拉开那个男人,把江绾紧紧抱在怀里。
他想跪下来,求她再看自己一眼。
他想告诉她,他错了,他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她。
可是,看着她冰冷的目光,看着她身边那个充满戒备的男人。
傅斯年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勇气和决心,在这一刻,被抽得干干净净。
他像个蹩脚的小丑,精心策划了一场千里追妻的戏码。
却发现,观众早已离席。
舞台中央,早已换上了新的主演。
而他,连登台的资格,都没有了。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暮色四合,凉意渐起。
江绾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很轻。
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然后,她轻轻拉了拉狗绳,对身边的男人低声说:“走吧。”
男人点点头,护着她,转身。
金毛犬欢快地跟上。
两个人,一条狗,慢慢走远。
融入墨尔本深蓝色的暮霭里。
没有回头。
傅斯年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再一次,消失在视线尽头。
这一次,比在机场监控里看着更清晰,更真实,也更残忍。
晚风吹过,带来她身上依稀残留的、他熟悉的淡淡香气。
也带来了那个陌生男人身上,清爽的皂角味。
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锯,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疼得他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无尽的苦涩和绝望,弥漫了整个口腔。
他输了。
一败涂地。
连走到她面前,说一句“对不起”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傅斯年缓缓蹲下身,抱住头。
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
消散在异国他乡,冷漠的晚风里。
无人听见。
也,无人在意。
第十章
傅斯年在墨尔本又待了三天。
像个幽灵,徘徊在那个社区附近。
他不敢再贸然上前,怕引来江绾更深的厌恶,也怕面对那个男人更冰冷的敌意。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
看她清晨出门跑步,长发束成马尾,步伐轻盈。
看她去超市采购,认真挑选蔬菜水果,侧脸柔和。
看她傍晚牵着狗在公园散步,偶尔和那个男人并肩走着,低声交谈,脸上有浅淡的笑意。
那笑容,依旧安静,却不再有和他在一起时,那种挥之不去的、小心翼翼的阴影。
她真的过得很好。
平静,充实,自由。
没有他,她的世界依旧运转,甚至更加风和日丽。
这个认知,比任何刀剑都更伤人。
傅斯年看着,心脏一天天沉入冰冷的谷底。
他终于明白,许薇和陆衡没有骗他。
江绾不是赌气,不是试探。
她是真的,彻底走出来了。
把他,连同那七年不堪的记忆,一起留在了身后。
而他,还困在原地,像个不肯离场的丑角。
第三天晚上,他接到了国内律师的电话。
“傅总,赠与江绾女士的股权和房产文件,已经完成所有公证和登记手续,具有完全法律效力。文件副本和权利证书,按照您的要求,已经寄往江绾女士父母在国内的地址。同时,我们也通过国际快递,将副本寄往您提供的墨尔本这个地址,收件人是江绾女士。”
“另外,” 律师顿了顿,“江绾女士的母亲……今天联系了我们。她收到了文件。”
傅斯年心猛地一提:“她怎么说?”
“江女士情绪很激动。她……她拒绝接受。” 律师声音有些为难,“她说,她女儿交代过,不要您任何东西。她还说……让您别再打扰江绾,让江绾过点安生日子。”
意料之中。
傅斯年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文件留给她。她可以不接受,但赠与已经生效,那些东西在法律上已经是她的了。她可以随意处置,卖掉,捐掉,都可以。”
“傅总,这……”
“照我说的做。” 傅斯年打断他,“还有,帮我拟一份声明,用我的个人账号发布。内容……就说我因个人重大错误,给相关方造成伤害,自愿放弃傅氏集团所有职务,并承诺将以个人财产,优先赔偿因我个人行为给公司造成的损失。”
律师彻底惊住:“傅总!您这是……这是要放弃傅氏?这不行!傅董不会同意的!董事会也不会……”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傅斯年声音疲惫,却异常清晰,“傅氏姓傅,但不是非我不可。我父亲还能撑几年,底下也有能人。没了我的错误决策,也许对傅氏更好。”
“至于我……” 他看向窗外墨尔本璀璨的夜景,声音低下去,“我想试试,没有‘傅氏总裁’这个头衔,我还能是谁。”
还能不能,有资格,去重新认识那个叫江绾的女人。
哪怕,只是作为一个陌生人。
律师还在试图劝阻,傅斯年已经不想再听。
“按我说的准备文件。发布前,给我父亲先过目。”
挂断电话,他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轻松。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些他曾经视若生命的东西——地位、财富、家族的期望——此刻看来,如此虚幻,如此沉重。
正是这些东西,编织成一张华丽的网,将他牢牢困住,也让他盲目,弄丢了真正珍贵的。
现在,他亲手撕破了这张网。
代价惨重,前途未卜。
但他不后悔。
如果这是赎罪的开始,他愿意从零开始。
第四天清晨,傅斯年收拾好行李,准备去机场。
离开前,他最后去了一次那个街心公园。
坐在那张长椅上,看着江绾通常会出现的方向。
今天,她没有来。
也许是有事,也许只是不想再“偶遇”他。
傅斯年等了一个小时。
太阳渐渐升高。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走到公园的公共布告栏前。
用图钉,将信封仔细地钉在布告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信封没有封口。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密码写在背面。
还有一封手写的信,很短。
“绾绾,对不起。我走了。卡里是我个人账户里剩下的、完全干净的钱,不多,大概够你在这边生活一段时间,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别拒绝,就当……是一个老朋友最后的心意。傅氏和房子给你了,随你处置。保重。傅斯年。”
他知道她可能会看到,也可能不会。
看到后,可能会撕掉,扔掉,或者根本不屑一顾。
都没关系。
这只是他想做的,无数件弥补之事中,微不足道的一件。
做完这些,他拉起行李箱,转身离开。
没有再回头。
去机场的路上,他打开手机,看到了律师发来的、那份即将发布的辞职声明草稿。
也看到了父亲发来的长长的语音消息,点开,是压抑着怒火的疲惫声音。
“斯年,你非要做到这一步吗?你知道你放弃的意味着什么吗?傅家几十年基业……你妈昨天又不太舒服……你就不能先回来,我们从长计议?”
傅斯年听完,没有回复。
他关掉手机,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异国风景。
再见,墨尔本。
再见,绾绾。
飞机冲上云霄时,傅斯年看着下方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
心里那片巨大的空洞,依然在。
但此刻,除了疼痛,似乎也多了一丝别的什么。
也许是接受。
接受他已经永远失去了她。
接受他必须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接受未来漫长而孤独的赎罪之路。
同时,也抱着一点卑微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许有一天,当他不再是傅斯年总裁,当他只是一个洗心革面的普通人时。
他们会不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再一次,萍水相逢。
那时,他能不能,有机会,对她微笑,说一句:
“你好,我叫傅斯年。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吗?”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会活着,走下去。
带着悔恨,也带着这渺茫的希望。
三个月后。
墨尔本,某社区咖啡馆。
江绾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远程 freelance 的工作。
手边放着一杯拿铁,已经凉了。
许薇坐在对面,刷着手机,突然“啧”了一声。
“绾绾,你看国内财经新闻。”
“怎么了?”
“傅斯年……真的辞掉了傅氏所有职务,彻底退出管理层了。傅氏股价跌跌撞撞,好像被他爸和几个老臣勉强稳住了,但元气大伤。苏家趁机吞了他们好几个项目。”
江绾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哦。”
“还有,” 许薇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你看这个。”
是一条国内社交媒体上的热门文章,分析傅斯年“冲冠一怒为红颜”后的一地鸡毛。
文章末尾,贴出了一张最近的照片。
是在某个偏远山区希望小学的捐赠仪式上拍的。
傅斯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皮肤晒黑了些,正在给孩子们发书本。
笑容很淡,眼神却比以往任何一张商业杂志封面照,都显得平和。
配文:“前傅氏总裁傅斯年,目前专注于个人慈善基金运作,行踪低调。”
江绾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端起凉掉的拿铁,喝了一口。
苦的。
“他倒是会给自己找退路。” 许薇撇嘴,“搞慈善,洗白形象呗。”
江绾没说话。
她想起钉在公园布告栏上那个信封。
里面的银行卡,她查过,数额不小,但对她而言,已无意义。
那封信,她看了,然后连同信封一起,扔进了回收站。
就像扔掉过去七年的垃圾。
“对了,” 许薇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那个‘室友’,程朗医生,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我看他最近老约你吃饭。”
江绾无奈地看她一眼:“别瞎说。程朗是我大学学长,正好在这边医院工作,我租房子他帮了忙而已。人家有女朋友的,在国外。”
“哦——” 许薇拖长声音,眨眨眼,“那可惜了。程医生人挺不错的,又高又帅,职业也好,还热心。比某个眼瞎的混蛋强一万倍。”
江绾笑了笑,没接话。
程朗是很好。
但现在的她,对任何“可能”,都提不起兴趣。
她只想好好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和宁静。
工作,学习,散步,照顾自己。
一点点,把那个在傅斯年身边丢失了的自己,找回来。
至于感情……
以后再说吧。
也许会有,也许不会。
她都接受。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轻响。
程朗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绾绾,许薇。” 他走过来打招呼,笑容温和,“正好,绾绾,你上次让我帮你问的,那个短期医疗志愿者的项目,有回复了。下个月,北领地有个社区需要人手,大概两周时间,有兴趣吗?”
江绾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我可以!”
“那就好。资料在这里,你看一下,尽快填申请表。” 程朗把文件夹递给她。
“谢谢学长,又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 程朗笑道,看了看表,“我还有个会诊,先走了。你们聊。”
程朗离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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