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证奇迹的时刻
2025年，罗杰杜比发布了全新的Hommage致敬系列双逆跳万年历腕表La Placide和Sukoon Al-Layl。两枚腕表都非常惊艳，可谓把罗杰杜比创立初期的辉煌时代再次完美演绎。尤其是La Placide，优美如静谧湖面的深蓝色漆艺盘面，立体的日历和星期历对称逆跳显示，并使用贝母制作时间刻度，6点位为月相，12点位为月历和平闰年显示融合在38毫米的完美尺寸表壳中，古典之美溢于言表。
图片来源于monochrome
基于这份喜爱，我决定写一篇文章增进大家对万年历的了解。和陀飞轮、问表一起，万年历是机械表的传统三大复杂功能，也是众多表迷非常感兴趣的一个腕表品类，不知道有多少拥有万年历腕表的表友，会在今天（
每年2月末）熬夜等候这一“高级”的时刻。
据说浪漫的男人都会拥有一枚万年历
万年历腕表一般具有日、星期、月、月相、平闰年、年等全部历法显示功能（
有些万年历不包含月相功能，有些则省略了年历功能）。但普通的万年历并非真的“万年”，非严格意义上，只要能够在若干年份里，能够自动识别历法中的大小月（
28/30/31天）、闰年（
2月29天），就应该算作万年历腕表。
爱彼皇家橡树万年历腕表&11.59万年历腕表
对于这样一个几十块钱的电子表和手机就能轻松实现的“复杂”的功能，我们依然乐此不疲、津津乐道，不仅仅是因为“万年历”功能是腕表作奢侈品中更加奢侈的功能定位，也是因为在我们大多数人的认知里，“程序”二字是与机械表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万年历腕表就靠几个齿轮和杠杆就实现自动化的功能，非常有趣并充满神秘感。
万国葡萄牙万年历腕表
在具体讲解“万年历”功能的实现方式之前，我首先来了解一个小名词——机械程序（
Mechanical Program）。如今我们对于“程序”的理解已经电子化、智能化了，其实机械结构也可以“编程”。机械程序在机械表领域，是种固化的机械逻辑系统，特指通过齿轮、凸轮、杠杆等物理零件的排列组合，形成特定的实体机械结构，并自动执行特定逻辑序列的装置，它使机械表能够“记忆”和“遵循”相对复杂的运行规则而无需人工干预。最典型的就是万年历和三问表。
伯爵Polo万年历腕表
然后，我们还需要了解一下历法为什么设置大小月和闰年闰月。人类发明的历法本质上是在协调“天”（
地球自转）、“月”（
月球公转）、“年”（
地球公转）三者周期差异时的数学妥协。
因这些周期互不整除，无法完美对齐。公历中大小月的存在，是因为太阳年为365.2422天，并不是整数。在古罗马统治时期，为了使得一个公历年最大程度的接近这一数值，先是将一年设为12个月，单数月31天（
大月），双数月30天（
小月），共366天；为扣掉多出的1天，于是决定从2月（
在当时是处决犯人的月份）减去1天，变成29天，这样一年就变成了365天；后又进行调整，将8月改大月（
原因是当时统治者的生日在8月），并从2月再减1天成为28天，并为避免连续三个大月，又将9月后的大小月对调，就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但是这样太阳年仍会多出0.2422天，4年累计下来就是0.9688天，差不多1天，于是闰年便产生了：每四年二月份补回来一天。为了进一步追求精确，4年加1天又会比太阳年多出来一丢丢，计算下来每400年会多3天。于是聪明的人类又规定：整百年份必须被400整除才算闰年（
如2000年是闰年，2100年、2200年、2300年虽能被4整除，但均不是闰年）。终于，近似完美对齐了。
江诗丹顿纵横四海超薄万年历腕表
而在农历体系中，一个朔望月（
月球绕地球公转相对于太阳的平均周期）等于29.5306天。喜欢月相的表友立马会很想到表盘上月相功能下面的“29 1/2”刻度。没错，这个刻度就是表示一个完整的月相变化周期。而农历的大小月就来源于朔望月。问题又来了，一是12个朔望月约等于354天，比一个太阳年短大约11天。所以农历中每隔几年，就要插入一个闰月来解决。二是29.5306和“29 1/2”还有区别，相当于每月误差44分钟，约122年偏差一天。
理解了这些，就很容易理解万年历腕表中的“机械程序”了，即每四年一个固定的重复周期。问题又来了，这种“程序”具体是如何实现的？回答这个问题，要从万年历的三个特别重要的组件开始，分别是日历程序轮、目历杠杆、日轮轮。以积家的万年历腕表Ref.Q1142510作为案例（
搭载Cal.868机芯）， 日历程序轮起到“大脑”决策的作用，日历杠杆起到“四肢”执行的作用，日历轮则是机械程序的结果展现 。
积家大师超薄万年历腕表
日历程序轮4年旋转一周，有两层结构，一层齿轮有48个均匀的轮齿，负责传动（
姑且叫做传动层），每个月转动一齿；另外一层有48个特殊的凹凸齿，代表了4年一个周期里48个月中所有的大小月（
姑且叫做程序层），才能分了四个象限，四个象限基本一样，只有其中一个象限中实现闰年2月份的凹齿有所不同。
日历程序轮上的凸齿代表大月，可以看到12月与1月、7月与8月的齿是连在一起，浅凹齿代表小月，深凹齿代表平年2月，次深凹齿代表闰年2月。
日历轮也有上下两层结构，一层是一个棘型轮，有均等的31个轮齿，代表着31天；一层是一个蜗型凸轮，它们在日历杠杆的推动下，用来实现每天的日历跳转以及月末最后一天到“1号”的连续跳转。日历轮从程序轮的程序层识别大小月，又在旋转一周时将动力传递给程序轮的传动层，通过另外的凸轮控制实现每月转动一齿，并传动给负责年历的轮系。
日历杠杆也非常重要。整个万年历组件的动力源，都是来自日历杠杆。换句话说，日历杠杆接收机芯传动轮系的动力脉冲，实现了各种历法显示功能的跳转。但要理解日历杠杆如何推动日历轮分辨不同的大小月，还要先理解杠杆的基本原理。简单来说，在两端力臂一定的前提下，杠杆的转动角度大小，决定了杠杆驱动端可运动的幅度。虽然原理很简单，但这点很重要，据此才能实现月末跨日期的跳转。
日历杠杆的一头有两个棘爪，分别用于推动日历轮的上下层。连接下层的棘爪负责每24小时推动日历轮前进一个轮齿；连接上层的棘爪，会在月末月初切换时达到蜗型凸轮的凹槽（
非月末时仅切线贴合蜗型凸轮并没有着力点，所以不发挥作用）。日历杠杆另一头连接日历程序轮，不同的凹凸齿决定了日历杠杆每次的转动角度。例如在平年，2月末到3月末需要跳过29、30、31号，这时日历杠杆在日历程序轮的深凹点，杠杆的转动幅度最大，推动杆推动窝型凸轮完成从28号到1号的跳转。
视频素材由
丁杰麟提供
如此“程序”的实现，4年内所有的大小月都可以自动识别了。日历功能是万年历最核心的部分，星期历、月历、年历、平闰年显示都是与日历功能联动实现的。可能有人会想到了，虽然叫做“万年历”，但实际上能够准确显示的历法也就只能用百年来衡量。因为就在七十多年后的2100年，四年的固定周期就会被打破。那么普通的万年历腕表还能准确显示历法嘛？答案是否定的，按照“机械程序”，这一年依然会被误认为是闰年。这就需要返回售后进行调整。
既然这样，开发更高级的“永恒历”需要就产生了。百达翡丽等顶级品牌比较早就开始开发永恒历机芯，核心目标就是解决针对如2100年这样的问题。有人会质疑，费这劲干嘛？可能对于大多数现在能够有实力拥有万年历腕表的人，活到2100年的难度还是很大的。但是机械表不就是一场浪漫的机械之舞吗？实现的意义远超过实用的意义。
万国葡萄牙永恒历腕表
以万国去年推出的葡萄牙永恒历（
Ref.IW505701） 为例，它具有两个特点：第一，以400年为单位的识别轮，可判断出例如2100年这样的平年；第二，月相显示功能实现了45.361,055年（
超过4500万年）偏差天的精度。如此看来，这便是真正的“万年”历。
我们可能很难想象这是如何实现的。如前所述，机械程序可以实现周期性运行逻辑，400年尽管时间很长，但仍然是一个周期性的运行逻辑。所以，与日历程序轮类似，这时可以通过设计一个世纪年平闰程序轮来实现。万国特意把这个组件进行了镂空呈现。
这个程序轮叠加在日历程序轮之上，当在时间来到2100年这样的平年2月份的时候，平闰年程序轮和日历程序轮相互配合，使得日历杠杆落入凹齿后的转动角度与28天所需一致即可。这就可以理解，平闰年程序轮每400年转动一圈，它只需要两种一共4个识别齿来分别对应例如2000年的闰年和2100年、2200年、2300年的平年即可。
我们还可能会很难理解一个问题，如何让世纪年程序轮400年才运行一圈。400年实在太久了，这需要增加一套减速轮来实现。本身日历程序轮4年转一圈，如果带动世纪年平闰程序轮就要通过减速轮实现 1:100的传动比。其实这也不难理解，就和秒到分是1:60的传动比类似。
图片来源于网络
国内也有永恒历机芯的开发，比如独立制表人丁杰麟开发的一款永恒历桌钟，使用了25齿百年轮和4齿四百年轮来解决世纪年问题。万国永恒历4500万年月相的实现也类似，只不过需要更加复杂的减速轮系。
视频素材由
丁杰麟提供
以上就是普通万年历基本原理的概述。实际上，这只是万年历实现的基础机械结构，它还需要很多其他需要解决问题和所需配合的组件，比如实现所有历法功能的同时跳转的能量管理问题，再比如确保跳转位置精确的各种定位组件等等。
在具体的功能实现和结构优化上，各家机芯各有特色。比如万年历的时间调整是否便捷，能否同时实现时间的顺调和逆调等等。像上面的万国永恒历Cal.52640、爱彼的万年历Cal.7138都实现了通过一个表冠调整全部历法功能。再比如雅典早在2001年就开发了首款逆向调节万年历机芯，近几年沛纳海推出的Ref.PAM01575万年历腕表也实现了逆调功能。逆调还是非常实用的，很多的万年历调整方式只支持顺调，一旦操作过头，就需要繁复的调整过程，甚至需要返厂。
在开发方式上，万年历功能一般是基础机芯上叠加功能模块来实现的。由基础机芯提供动力脉冲，推动万年历功能模块的跳转。比如上面提到的积家Cal.868，是在Cal.899基础机芯上开发的；伯爵万年历机芯Cal.1255P是在Cal.1200P基础上开发的。
类似上述积家、万国的三眼+月相布局结构可以说是最常见的万年历设计范式，例子举不胜举，江诗丹顿纵横四海万年历腕表、伯爵POLO万年历腕表、爱彼皇家橡树万年历腕表等等，都是如此。这种设计范式盘面内容非常丰富，大约填满了盘面超过60%的面积，视觉效果比较均衡，也给人一种非常复杂和高级的感觉。
当然，如果不喜欢这种设计范式，也有很多其他的选择。比如宝玑的7327万年历腕表，在10-11点位用跳方式显示月份，1-2点位偏置的月相显示，6点位的日历显示左右上方分别是平闰年和星期历功能，同样给人一种非常复杂和高级的感觉。
宝玑经典万年历腕表
还有一些不像万年历的万年历，比如朗格1万年历腕表。它在严格遵循了朗格1设计语言的同时，将复杂的历法显示做了别出心裁的设计。原本显示动储的指针以逆跳的方式实现星期历显示，以表盘外沿的跳转刻度圈结合6点位的小三角来实现月历指示，小三角之上用1、2、3、4（
红色）来指示平闰年。这种出类拔萃的设计，估计没有人不爱。
朗格1万年历腕表
再比如沛纳海的PAM01575万年历腕表。沛纳海的军表设计语言本身就不适合在盘面罗列各种功能。为了尽量避免盘面的过载，它的设计也堪称巧妙。把常用的星期历和日历设置在3点位横向排列，相比单日历功能腕表来说也没有过多挤占盘面；9点位位小秒针和GMT功能，这可比一根大指针增加24小时刻度的设计方案简洁太多了。
沛纳海Luminor万年历腕表
对我来说，最喜欢的是它将不常用的月历和平闰年、数字年历放置在了机芯背面，既完成了全历显示，又最大限度维护了沛纳海的设计语言。并且它的背面还有动储显示功能，尽管现在的万年历都配备了快调功能，但依然非常实用。
图片来源于timetide
其他也有设计非常简洁的万年历，比如百达翡丽的Ref.5236P，日历、星期历、月历都以连续横向排列的数字窗方式显示，其他则是使用不起眼的小孔的方式显示，最大程度保持了盘面的完整性。类似的还有百达翡丽5320G。相比指针式的显示方式，数字窗口跳转的难度更大，在万年历功能模块的能量管理与分配上，数字盘跳转的精准化处理具有更大的挑战。
再者，还有一些设计更加特殊和简洁的万年历，比如亨利慕时疾速者万年历腕表。星期历省了，月历就用与时针分钟同轴的小针12小时刻度来实现，平闰年在机芯背后，正面看几乎看不出是万年历。
亨利慕时疾速者万年历腕表
上面提到的万年历都是公历历法，实际上鲜有其他历法的万年历，但也不是没有。相比于相对简单的公历而言，中国历法文化深厚且复杂，是中国古代天文观察、哲学思想与历法实践的融合。依据这种历法的腕表设计有很多难点。例如，农历中包含闰月，采用的是“无中气置闰法”天文规则，在19年中插入7个闰月，且闰月不固定，难以机械程序化；再如，中国的干支纪年法六十年为一甲子周期，基本无法在表盘中设置。此外农历中还有二十四节气等指导农耕的历法等等。
帕玛强尼Tonda PF夏历腕表
以中国历法为主题的万年历腕表中，比较有代表性的要数帕马强尼Tonda PF夏历腕表、宝珀经典系列中华年历表、亨利慕时勇创者系列中华历腕表等三款腕表。它们各有特点，比如帕马强尼增加了二十四节气，宝珀同时显示公历与农历日期，亨利慕时本身的显示方式就很特别。它们都具有一个共同点：每12年需要返厂调整。也就是说，它们是更加特殊的12年历。
亨利慕时
勇创者
中华年
历腕表
万年历毕竟还是属于非常复杂的功能，并且在市场定位上也是属于高奢的表款，所以万年历表款的定价还是比较高的。当然，主流品牌中也有性价比之选，比如格拉苏蒂原创议员系列的钢款万年历腕表，定价只有185500元，可谓“良心”，况且它不同于常规万年历设计范式，对称开窗显示，整体均衡美观。
格拉苏蒂原创议员万年历腕表
如果想要更低价格体验万年历，性价比最高的万年历腕表，要数康斯登自家机芯系列的超薄万年历腕表，钢款只要6万多。采用的还是康斯登自产Cal.FC-710作为基础机芯，盘面设计也是最典型的万年功能布局，作为想要低门槛入手万年历腕表的表迷，是不错的选择。尽管国产品牌也有万年历腕表，比如海鸥的Ref.ST2590G（
18K金材质），但是定价都已经将近20万了。
康斯登Highlife万年历腕表
通过这篇文章，大家应该可以对万年历腕表的复杂性有了一个相对完整的了解。尽管普通的万年历不能真的万年，但是它背后的机械程序已经足够对得起我们的喜爱了。现在的万年历腕表大多有快调功能，就算是因为有很多块表不会一直佩戴它，在月末、尤其是2月末去感受那种机械腕表里的高级智慧，也是玩表的极大乐趣。
Gardner
爱表，玩表，略懂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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