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想到,那个曾被许家印亲自鞠躬致谢的黄裕辉,如今从“江苏第一包工头”沦为失信被执行人。
六年跟随恒大,他用尽身家与信任,换来的却是资产清零、名誉尽失。
2025年10月,一个时代正式落幕,南通三建的股份拍卖槌声敲响,10.86亿元的成交价,宣告了昔日“江苏建筑之王”的彻底出局。
那块曾在全国工地上闪光的“南通三建”牌子,如今归入四川眉山国资旗下,从民营荣耀到国资托底,只用了短短几年。
很多人还记得,当初黄裕辉坐在领奖台上,西装笔挺,笑容灿烂,他说要把南通三建做成“百年老店”。
没有人会想到,这个承载无数梦想的企业,最终会在恒大暴雷那一年,轰然倒塌。
一场由恒大引爆的多米诺骨牌
时间回到十年前,那时的恒大还如日中天,楼盘遍地开花,黄裕辉,那时正是事业巅峰,意气风发。
南通三建凭着过硬的工程实力,早已在业内打出名气。
1971年出生的他,从中专毕业一路摸爬滚打,28岁掌管北京分公司时,就已经带着3000人干出了腾达大厦等标志性项目,那会儿,谁不说一句:“这年轻人将来不得了。”
从东方明珠,到上海环球金融中心,再到海外承包安哥拉、也门、塞尔维亚项目,南通三建的名字在全球承包商榜单上一度排到第21位。
2019年,他们的年营收一度冲破千亿,很多员工都以为,公司真的能成为黄裕辉口中那个“百年老店”。
但命运的转折,往往悄无声息地埋在繁华的表象下。
2013年,黄裕辉和许家印握手,成为恒大的战略合作伙伴。从那一刻起,南通三建深度介入恒大全国项目,承接了近一半的工程。
他们不停地垫资、抢项目,扩大队伍,几乎把全部筹码都押在恒大身上。
起初,确实是黄金年代,恒大项目多、资金到位快,回款还按节点走。
那时候的黄裕辉,被许家印请上台,当众鞠躬感谢,拿到“恒大卓越合作伙伴奖”,他的笑容,掩不住的骄傲。
但没几年的光景,风向转了。
当恒大开始拖款,一切的繁华都塌了
2018年以后,恒大的付款规则悄然变化,从“按进度支付”变成“完工后结算”,这看似流程调整,其实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南通三建的喉咙。
现金流,是建筑企业的命根子,恒大把回款周期拖得越来越长,南通三建的资金链开始吃紧。
黄裕辉那时还信誓旦旦地说恒大不会出事,甚至反向加大投入。
2018年,他出手12亿收购了精艺股份近三成股权,还试图做铜加工的副业,来分担风险,可惜,这一切终究没能跑赢时间。
2021年,恒大爆雷,那一年,全国的民营房企几乎人人自危,而南通三建的危机,远比表面看到的严重。
被恒大欠款高达360亿,总负债逼近500亿,七成债务都和恒大相关,企业一夜之间成了“重灾区”。
彼时,全国还有85亿在执行的合同,其中恒大占了大头。
82个项目停工,工地被迫封顶线下,供应商开始维权,农民工在门口拉横幅讨薪,那一幕幕,成为房地产崩塌时代最赤裸的现实。
南通三建的资金流彻底断裂,2022年4月,他们不得不启动破产重整。
这家从1958年就存在的七十年老牌企业,第一次被贴上“资不抵债”的标签。
到2025年上半年,企业营收锐减至0.95亿,同比下降近六成,净资产为负2.61亿。
那时的黄裕辉,已经很少公开露面。
从董事长到“失信人”,只用了不到三年
2025年6月,黄裕辉辞去精艺股份董事长职务,理由很官方:个人原因。可行业里谁都知道,他已经成了“失信被执行人”。
那份执行报告冰冷又刺眼:个人执行案金额10.37亿,失信记录422条(累计金额10.63亿),被执行5.81亿,限制消费令累计超过1800条。
法院公告显示,青岛中院甚至在2025年11月公开悬赏2535万,征集黄裕辉和高管的财产线索。
高峰时期,他的住宅、办公楼、股权、物业全部被查封拍卖,天津的办公楼起拍价500万,却无人问津,拍卖流拍。
财产清零的速度,比他当年的崛起还快。
不仅如此,南通三建的关联公司——精艺股份,也被拖进泥潭。铜产业虽然稳健,但受母公司债务牵连,利润出现大幅下滑。
2024年,公司还被广东证监局警示,市值从80亿一度跌到34亿,几乎腰斩。
那时,市场一片哗然,有人感叹,这位从包工头成长为建筑圈大佬的人,终究没能躲过周期的反噬。
国资接盘,行业托底
危机并不会永远悬着,它终究要找到一个落地的出口。
到2025年9月,精艺股份公告称,将拍卖南通三建控股的7518万股权,10月9日至10日,拍卖正式开场,起拍价7.8亿,5人竞价77轮,最终以10.86亿成交。
接盘方,是来自四川眉山的国资企业——兴东投资集团。
这家公司背后是东坡区国资局,收购资金中6.51亿甚至来自银行贷款,计划质押50%的股份,承诺18个月内不转让。
从表面看是托底,其实背后折射出一种“国资维稳”的逻辑。
地方国资出手,并不是为了“接盘侠式救火”,而是在房地产尾声阶段,收拢优质工程资源,整理行业残局。
毕竟,南通三建的项目执行力、团队资源依然存在,只要债务压头解开,企业仍能在基础建设、城更项目中发挥作用。
这也印证了一个规律:在我国的经济治理体系中,国资的接盘往往是稳定市场、维护产业链的重要环节。
从行业角度看,这并非坏事,南通三建经过整合后,有望重新切入新能源、基建等政策重点领域,摆脱地产依赖。
而精艺股份也有机会重新确立产业定位,聚焦实业制造,黄裕辉彻底出局,虽然令人唏嘘,但南通三建的“生”还在。
当行业泡沫退去,谁还敢全押一个客户
其实,南通三建的故事,不止是一场企业危机,更像是整个行业的镜像。
中国建筑业协会在2024年的报告中就指出,恒大系建筑欠款高达8000亿,波及全国近600家施工企业。
许多民营企业因此陷入困境,有人在恒大楼下搭帐篷讨债,也有人被迫接受“以房抵款”,几代人积累的财富在一纸合同间灰飞烟灭。
根子在哪?在于整个建筑行业长期依赖垫资模式。
企业靠资金滚动、靠项目支撑,但一旦遇上甲方爆雷,所有的安全感都瞬间蒸发,南通三建只是第一个倒下的“巨人”,后面还有更多企业在苦苦挣扎。
对建筑业而言,现金流才是真正的护城河,倘若当初南通三建在2018年看到恒大资金状况异常时及时收缩,不再盲目垫资,不仅企业可能安全下来,黄裕辉本人也不至于走上如此极端的结局。
建筑行业有句话说得好:“项目一半靠实力,一半靠运气。”但在宏观经济调整期,仅有实力还远远不够。
过去十年,是高杠杆地产的盛世时代,那时的承包商几乎都在赌未来,房子越多越好、项目越大越赚。
但当泡沫破裂、资金链收缩,所有曾经的红利都会成为反噬,如今,我国房地产正在经历深度调整,市场更加理性、政策更加聚焦高质量发展。
那些仍然靠垫资扩张、靠地产巨头生存的企业,若不尽快转型,注定会被淘汰。
从1958年成立,到巅峰营收千亿,再到资不抵债走向拍卖,南通三建走过了七十年风雨。
黄裕辉的一生,也几乎和这家企业的命运绑在一起。
他曾是江苏最年轻的建筑掌舵者,带团队打下国门外的工程,后来,他追随恒大六年,赌尽身家,却输得精光。
有人说他命不好,也有人说他太贪,但回头看,他既是那个时代的赢家,也是那个时代的牺牲者。
在国资的托底之下,南通三建或许还有机会重生;但对于黄裕辉而言,这一锤子的落下,等于画上了一个时代的句号。
时代更替如潮,风口来去之间,谁能永远立于潮头?还是那句老话:当风停了,才知道谁在裸泳。
参考资料
眉山国资旗下企业将获精艺股份控制权 过半收购资金来自贷款,未来一年无重组计划 每日经济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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