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是憋着一场雨。我刚从医院回来,腰酸背痛,但心里那股火,却烧得比什么时候都旺。这火不是一时之气,是日积月累,被一盆名叫“理所当然”的冰水,终于浇炸了。这事儿,得从上个星期,我公公突发脑梗住院,我婆婆捏着我老公的工资卡,却转头命令我拿出五万块住院费说起。
我和老公赵明结婚七年,有个五岁的女儿朵朵。我们和公婆住在一起,房子是公婆早年单位的福利房,三室一厅。赵明是独子,在本地一家国企做技术员,收入稳定但不算高,每月到手八千多。我在一家私企做行政,每月五千左右。我们俩的工资,在付了朵朵的幼儿园费用、一家五口的日常开销、人情往来之后,基本月光,存不下什么钱。
婆婆是个非常“传统”又极其精明的人。从我们结婚起,她就以“帮你们年轻人攒钱”、“怕你们乱花”为由,拿走了赵明的工资卡。美其名曰每月给我们两千块“生活费”,剩下的她帮我们存着,将来买房子或者应急用。赵明是个孝子,或者说,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觉得妈说得对,就乖乖交了卡。我起初不同意,为此吵过,但赵明说:“妈就我一个儿子,还能坑我们?她也是为我们好。” 婆婆更是拉下脸:“怎么,我儿子的钱我还不能管了?你是不是想自己攥着钱贴补娘家?”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我势单力薄,只能妥协。这一妥协,就是七年。
七年里,我眼睁睁看着婆婆用赵明的工资,给她和公公买保健品、买新衣服、报老年旅游团,家里添置大件电器,甚至偶尔补贴她娘家亲戚。而我和赵明,除了那固定的两千块,再想要点钱给朵朵买件好点的衣服、报个兴趣班,或者我自己想买点什么,都得看婆婆脸色,听她一番“要节约”、“钱要花在刀刃上”的教育,最后往往不了了之,或者只能动我自己那点微薄的工资。我提过几次把卡拿回来自己管,婆婆就哭,说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说我不信任她,赵明也嫌我事多,家里鸡飞狗跳。次数多了,我也疲了,心想反正是一家人,只要大体上过得去,就算了。但我自己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觉得在这个家里,我像个外人,经济上被卡着脖子,没有半点话语权。
这种憋屈的平衡,在上个星期三被彻底打破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整理文件,手机突然响了,是婆婆,声音又急又尖,带着哭腔:“秀秀!你快回来!你爸(指我公公)晕倒了!叫不醒!我已经打了120!”
我脑子“嗡”的一声,赶紧请假往家赶。到家时,救护车刚把公公抬走,婆婆慌得六神无主,赵明接到电话也从单位往医院赶。我们跟着到了市人民医院,急诊检查,CT结果很快出来:急性脑梗,面积不小,需要立刻住院,进ICU观察,后续可能还要手术,费用不菲。
办理住院手续时,护士让先交五万押金。婆婆一听,立刻抓住我的胳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秀秀,快,去取钱!先交五万!你爸等着救命呢!”
我愣了一下:“妈,我……我手里没那么多现金。赵明的工资卡不是在你那儿吗?先用那里的钱啊!”
婆婆脸色一变,手攥得更紧了,声音却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急切:“那卡里的钱不能动!那是留着给你们买房子、给朵朵上学用的!是家里的老底儿!现在取了,万一有个什么……以后怎么办?你先拿你的钱垫上!你是儿媳妇,这时候不出力谁出力?快点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公躺在里面生死未卜,急需用钱,她捏着儿子的工资卡,里面至少有这七八年赵明的大部分收入(就算她花了一些,按每月存五千算,也有好几十万),却说那是“不能动的老底儿”,逼着我这个每月只有五千块工资、还要负担家庭部分开销的儿媳妇,立刻拿出五万块?
“妈,我工资卡里真的没那么多钱。” 我试图解释,心里又急又气,“我每个月就那点工资,朵朵的学费、平时的开销……”
“我不管!” 婆婆打断我,眼泪说来就来,但眼神却锐利地盯着我,“你是不是不想出钱?你爸平时对你怎么样?现在他躺在那儿,你就这么狠心?赵明!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她转向刚赶到的赵明。
赵明满头大汗,看着ICU紧闭的门,又看看哭哭啼啼的妈,再看看我,一脸烦躁和为难:“秀秀,妈都急成这样了,你就先想想办法啊!爸的病要紧!钱的事以后再说!”
“我想办法?我有什么办法?” 我看着他,心凉了半截,“我的钱都在卡里,余额不到两万。你妈手里拿着你的工资卡,里面有钱为什么不用?那难道不是你的钱?不是这个家的钱?现在救命要紧啊!”
“那钱妈存着有妈的道理!” 赵明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先去借!找你爸妈,找你朋友,先凑上!算我借你的,行了吧?”
算他借我的?我看着他,看着婆婆那副“你就该出钱”的表情,突然觉得无比荒谬,也无比清醒。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母子依然是一条心,把我当外人,当提款机,当可以随意牺牲和压榨的对象。婆婆守着“家底”(那本来大部分是赵明挣的),丈夫逼着妻子去借钱,而这一切,都披着“孝顺”、“救命”的华丽外衣,让你连拒绝都显得冷血无情。
护士又在催缴费。婆婆的哭声,赵明催促的眼神,周围人来人往的嘈杂,像一张网把我紧紧缠住。我知道,如果今天我不拿出这笔钱,公公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或者哪怕只是耽误了治疗,这“不孝”、“狠心”的罪名,我这辈子都别想摘掉了。在这个家里,我将彻底无法立足。
屈辱,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力感,几乎将我淹没。但我不能倒下,为了女儿,也为了我自己。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去想办法。”
我走到一边,先给我爸妈打了电话。他们一听情况,虽然也为我抱不平,但救人要紧,立刻把他们攒的三万块养老钱转给了我。我又硬着头皮,给两个关系最好的闺蜜开口,凑了两万。拿着这凑来的五万块,我去交了押金。缴费单拿到手的那一刻,我感觉那张纸有千斤重,压得我喘不过气。
公公在ICU住了三天,病情暂时稳定,转到了普通病房,但半边身子不能动,需要长期康复和治疗。这期间,婆婆衣不解带地在医院守着(当然,累活脏活比如擦身、端屎端尿,她是指望我和护工),赵明请假陪了几天,但单位催得紧,后面也主要是下班过来看看。而我,除了上班,还要接送朵朵,去医院送饭,晚上替换婆婆(她要求我必须去陪夜,说“儿媳妇伺候公公天经地义”),整个人累得脱了形。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每天的住院费、药费、检查费、护工费……我交的那五万,很快就见底了。医院又催缴费。婆婆再次把目光投向我:“秀秀,钱又不够了,你再想想办法。”
这一次,我没再沉默。我当着赵明和婆婆的面,直接问:“妈,赵明的工资卡里到底有多少钱?现在爸治病需要钱,是不是该动用了?”
婆婆眼神闪烁,支吾道:“那钱……那钱存的定期,没到期,取出来损失利息。”
“损失利息重要,还是爸的命重要?” 我逼视着她,“妈,您把卡给我,或者告诉赵明密码,我们去取钱。爸后续康复还要花很多钱,不能总让我去借。我爸妈的养老钱我都拿出来了,我朋友的钱我也欠着,我自己的工资也垫进去了。我是儿媳妇,我该尽的责任我尽了。现在,该是儿子尽责任的时候了吧?赵明,你说呢?”
赵明脸色难看,看着他妈:“妈,要不……先把卡里的钱取点出来?秀秀说得对,爸的病要紧。”
婆婆眼看糊弄不过去,突然一拍大腿,哭了起来:“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辛辛苦苦替你们攒钱,到头来还落埋怨!那卡里……那卡里没多少钱了!去年你舅家表哥买房,我借了二十万给他;年初你爸心脏不舒服,我带他去北京看了趟专家,花了好几万;还有平时家里开销……哪还有什么钱啊!”
我和赵明都愣住了。赵明不可置信地问:“妈,我每个月八千多,交了七年,就算每月花三千,也该剩下三四十万啊!怎么就没了?借给表哥二十万?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跟你说什么?那是你亲表哥!他开口我能不帮吗?你爸去北京看病,那不也是正用?钱花了就花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婆婆撒起泼来,“反正现在卡里就剩两万块钱!你们爱信不信!秀秀,你不是有本事吗?你再去借啊!你爸躺在那儿,你就眼睁睁看着?”
真相,以一种极其丑陋的方式,暴露在我们面前。婆婆根本不是帮我们“攒钱”,她是把赵明的工资当成了自己的私房钱,随意支配,补贴娘家,满足自己的消费,而到了真正需要钱的关键时刻,她却两手一摊,把难题和债务,全部推给了我这个儿媳妇!
我看着婆婆那张涕泪横流却毫无愧色的脸,看着赵明那震惊、懊恼又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对这个家的幻想,也熄灭了。悲哀大于愤怒。我为赵明悲哀,也为我自己悲哀。
我没有再吵,也没有再去“想办法”借钱。我平静地对他们说:“妈,赵明,爸的病要治,钱也要出。既然妈的卡里只有两万,那就先取出来交上。剩下的缺口,我们三个人,都应该承担。我是儿媳妇,之前垫付的五万,算是我和赵明夫妻的共同债务,这没问题。但接下来的费用,我们不能让我一个人去借。赵明,你是儿子,你应该负责去筹措你该出的部分,找你朋友,或者单位预支,或者想办法。妈,您作为妻子,也有责任。家里的存款(如果还有的话),或者您的退休金,也该拿出来。我们三个人,根据各自的能力,共同分担。如果你们觉得不行,那我们就开个家庭会议,把所有的账目,包括赵明这七年工资的去向,爸这次生病已花费和未来预计的费用,我们三个人各自已经拿出和准备拿出的钱,全部列清楚,白纸黑字写下来,该谁出多少,清清楚楚。不然,这钱我没法再去借了,我也借不到了。”
我的话,条理清晰,合情合理,也彻底撕下了那层温情的遮羞布。婆婆傻眼了,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个一向忍气吞声的儿媳妇,会突然这么冷静、这么强硬地跟她算经济账,还要把账目公开。赵明也哑口无言,他既无法反驳我,也无法面对他妈那些糊涂账。
最终,婆婆极不情愿地拿出了那所谓“只剩两万”的卡(后来赵明偷偷查了流水,发现远不止两万,但很多支出用途不明),赵明也硬着头皮找同事借了一些,暂时缓解了眼前的缴费压力。
但这件事,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我们的关系里,也扎醒了我。我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我的付出和牺牲,从来不被视为平等的贡献,而是可以被无限索取的“义务”。而他们的资源,却可以打着“为你好”、“一家人”的旗号,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甚至随意挥霍。
公公还在住院,家还要维持。但我心里,已经筑起了一道高高的墙。我开始严格记账,我和赵明之后为公公治病花的每一分钱,我都记下来,要求赵明签字确认。我明确告诉赵明,等他爸病情稳定后,我们必须搬出去住,哪怕租房。他的工资卡,必须拿回来,我们小家庭的财务必须独立、透明。如果他做不到,那么,为了我和朵朵的未来,我只能选择带着女儿离开。
这场由五万住院费引发的风波,表面上暂时平息了。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婆婆再也无法用“孝顺”绑架我,赵明再也无法用“一家人”糊弄我。而我,秀秀,在经历了这场彻骨寒心的算计之后,终于学会了把经济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学会了在亲情面前,首先保护自己和孩子的利益。因为,当你被当成外人、当成提款机的时候,所谓的“一家人”,不过是最伤人的谎言。往后的日子,我可以出力,可以出情,但我的钱,怎么花,为谁花,必须我自己说了算。#情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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