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妈妈交电费,我发现她有两个家。
那天爸让我登妈的国家电网APP,说这个月电费该交了。
我输入密码进去,愣住了。
户号有两个。
第一个是我家。苏城区翠湖花园7栋2单元。
第二个地址我没见过。滨江区金澜府3栋1801。
备注写着两个字:
“家里。”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我家是“翠湖花园”。
那“家里”——是哪个家?
我没告诉爸。
我截了图,退出APP。
然后我打开地图,搜了那个地址。
金澜府。
均价六万五。
那天下班,我没回家。
我打车去了滨江区。
金澜府是个高档小区。门口有喷泉,大堂有水晶灯。
比我家那个2003年的老小区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
一个外卖员出来,我跟着刷了门禁。
电梯。18楼。
1801。
门口放着两双拖鞋。
一双女士的,粉色皮拖,38码。
我妈的码。
一双男士的。棕色。
我爸从来不穿棕色。
我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
我没有敲门。
我蹲下来,看了看门缝。
门垫是新的,上面印着"HOMESWEETHOME"。
我爸连英文都不会。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我下了楼。
在小区花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
六点半
如果这里住着人,该回来了。
我等了四十分钟。
七点十分,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女孩走进小区。
男人四十多岁,穿一件米色风衣,手里拎着商场的袋子。
女孩看起来十八九岁,背着书包。
他们刷了门禁,进了楼。
我数着楼层。
电梯停在18楼。
三分钟后,1801的窗户亮了。
暖黄色的灯光。
很温馨。
我坐在楼下,看着那扇窗。
手机响了。
是我妈。
“昊昊,今晚我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了啊。”
我看着18楼的灯。
“好。”
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奥迪A6开进小区。
车牌号苏A·K7792。
我妈的车。
她下车,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
好利来的。
走进楼道。
电梯。
18楼的灯,又亮了一盏。
我坐在长椅上。
风很冷。
我妈说的应酬,在18楼。
我忽然想起来,上个月爸过生日的时候,妈说开会,晚上十点才到家。
没有蛋糕。
她说“五十岁了还过什么生日,又不是小孩子”。
我掏出手机,翻到妈的银行流水。
身份证号我知道,密码是她生日。
登上去。
往下翻。
每月15号,固定一笔转账。
15000元。
收款人:何斯宇。
备注:家用。
我往前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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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15000。
十二月。15000。
十一月。15000。
我一直翻。
一直翻。
翻到我手指发麻。
这笔转账,从2005年开始。
每个月。
一个月都没断过。
2005年。
我6岁。
我算了一下。
20年。
15000乘以12,再乘以20。
360万。
这还只是每月固定转账。
我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
我关掉APP。
站起来,看了最后一眼18楼的窗户。
灯光暖黄。
一家三口。
我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爸发来微信。
昊昊,给你留了饭,排骨炖玉米。快回来,凉了不好吃。”
我看着这条消息。
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三个字。
“好,马上。”
回到家,爸在厨房里刷碗。
围裙是旧的,上面有个破洞,他用针线缝过,缝得歪歪扭扭。
排骨炖玉米摆在桌上,上面扣着盘子保温。
“今天回来晚了?”爸擦着手出来。
“公司加班。”
我坐下来吃饭。
排骨炖得烂,玉米是糯的那种,爸知道我喜欢。
我吃着吃着,眼眶发热。
“怎么了?”爸看着我。
“没事。排骨好吃。”
爸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他转身进了厨房。
我听到水龙头的声音。
我爸的手,常年泡在水里洗衣服刷碗,冬天开裂,贴着创可贴。
他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我看过他的老照片。
二十五岁,在银行上班,穿白衬衫,笑起来好看得很。
那时候他是柜员,业务能力全行第一。
后来我妈升了职。
妈说:“你在家带孩子吧,我养你们。”
爸辞了职。
那年他二十八岁。
辞职的时候,行长说:“小林,你想清楚了?你干得这么好,走了可惜。”
爸说:“孩子要紧。”
他不知道的是,他辞职之后,他的位置,被一个叫何斯宇的男人顶了。
这个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爸辞职那年,妈的建材公司刚起步。
启动资金哪来的?
爸的彩礼。
三十万。
2004年的三十万。
爷爷奶奶攒了一辈子。
爸说:“彩梅,你拿去用。公司做大了,还我就行。”
妈说:“放心,不会亏待你。”
公司做大了。
从三十万做到了上千万。
爸呢?
爸在家带孩子。
带完孩子做饭。
做完饭洗衣服。
洗完衣服拖地。
二十年。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周末,没有假期,没有年终奖。
我上大学之后,爸闲了一点。
他跟妈说,想买件羽绒服。
旧的那件穿了八年,领口都磨毛了。
妈说:“家里开销大,省着点。”
爸说:“那好吧。”
他又穿了一年。?
我工作第一年,用自己的工资给爸买了一件波司登。
爸高兴了一个星期。
试了五次。
每次试完都叠好放回去,说“太好了,舍不得穿”。
我现在坐在饭桌前,想起那件羽绒服。
又想起金澜府那个男人。
米色风衣。
商场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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