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可在这世道里,有时候为了活下去,为了儿女,那张脸面又值几个钱呢?咱们村隔壁那档子事,哪怕过了好几年,依旧是村头巷尾嚼不完的剩饭。想当年,那女人因为耐不住寂寞出了轨,被自家男人抓了个现行。
那男人也是个狠角色,没哭没闹,直接把只穿着贴身衣裤的女人捆成了粽子,大张旗鼓地扔到了隔壁老王家门口。这招“杀人诛心”,算是把女人的面子扒得连一丝不挂都不剩。结局不出所料,婚离了,女人净身出户,像个丧家犬一样逃回了千里之外的娘家。
那一走,就是好几个年头。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离了婚回娘家的女儿,更是两头受气。在娘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哥嫂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住的是漏风漏雨的偏房,吃的是残羹冷炙。要不是儿子那通哭得撕心裂肺的电话,她怕是这辈子都要在异乡当个透明人了。儿子说需要她,她就回了,哪怕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硬着头皮跳。
回来的那天是个大中午,日头毒辣辣地晒着。村口那帮平日里无所事事的老人和婆娘们,眼神比雷达还尖。
远远地,只见一辆电动三轮车突突突地开了过来,开车的是那女人的儿子,车斗里堆着全是家当。最显眼的,是一个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雨的旧行李箱,外头裹着个印着“东北大米”字样的蛇皮袋子,边角都磨出了毛边。箱子少了个轮子,只能歪歪斜斜地靠在一堆破烂里,看着就透着一股子寒酸劲儿。这哪里是回家,分明是逃难。
车子一进村,原本聊得热火朝天的闲话中心瞬间哑火,几十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黏在车斗里的女人身上。
她穿着件洗得泛白的旧蓝褂子,头发扎得紧紧的,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埋进胸口里,手死死扣着车帮,愣是一眼没敢抬。直到车子拐进了那扇掉漆的黑漆大门,身后的议论声才像炸了锅一样重新响起来。
院子里,她的前夫正蹲在墙根底下劈柴。听见动静,那斧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眼神冷冷地扫过这边,愣是一个字没崩,劈完最后一下,把斧头往地上一扔,拍拍屁股上的灰,转身进屋去了。这冷暴力的功夫,比当年那一顿打还要让人心里发毛。
儿子跳下车搬行李,那个瘸腿的箱子不好拿,差点砸了脚。女人慌忙伸手去扶,指尖刚碰到儿子的手背,两人都像触电了一样。当年的毛头小子,如今已经长成了一米八的大汉,下巴上的胡茬子都冒出来了。女人心里一酸,这哪是接妈,这是接个帮手啊。
进了西屋,陈设简单,一张旧木床,一个破衣柜,唯独那床褥子是新弹的,透着股好闻的日头味儿。儿子也没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说:“妈,我谈对象了,人家女方没意见,就提了一个要求,家里得有个长辈操持。”
女人听了,手摩挲着那床褥子,指尖直哆嗦,心里跟明镜似的:原来这“母慈子孝”的戏码,也是为了给娶媳妇撑场面。可那又怎样呢?这是她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为了他,这冷板凳也得坐热了。
当晚,女人硬撑着做了四道菜,全是儿子以前爱吃的,还特意炒了盘前夫最爱的花生米。饭桌上,儿子在那絮叨村里的变化,女人只管夹菜,给儿子夹,给前夫夹。
前夫那是铁了心装瞎,眼皮都不抬,只管扒拉白饭,碗里的花生米愣是一颗没动。女人也不恼,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默默地受着这份冷遇。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像流水账。女人每天天不亮就起,烧火做饭、洗衣服、扫院子,把自己活成了这个家的隐形保姆。
她极少出门,买菜都挑没人时候,村口的闲言碎语就像苍蝇,虽然烦人,但只要不往耳朵里进,也就当听不见。那几年在娘家寄人篱下的苦日子,让她练就了一身忍气吞声的本事。
转眼到了年底,儿子的婚事定在了正月。女人忙着缝喜被,准备嫁妆。怪的是,那前夫偶尔也会端杯热水放在她手边,依然不说话,放下就走。或许,这人心也是肉长的,哪怕是块石头,捂久了也有热乎气儿。
大年三十那晚,窗外烟花烂漫,屋内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吃年夜饭。儿子给二老倒了酒,说了几句喜庆话。女人端起酒杯,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呛得眼眶发红。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她借着擦嘴的功夫,悄悄抹掉了眼角的泪珠子。
这就叫生活,像院子里那口老井,看着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当年的那场闹剧,没人再提,以后的日子也没人敢打包票,但这日子啊,只要还有人愿意凑合着过,总归能嚼出点甜味来。
这大概就是中国式家庭最真实的写照:破镜虽然难圆,但只要拿胶布粘一粘,好歹还能凑合着照个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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