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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会上总裁丈夫带女秘书并肩而坐,我放下手中的方案悄然转身离开,刚要推开门,董事长暴怒:公司内部的总裁有婚外情,今天起将他职务全解除!
姚静姝推开董事会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时,手里还攥着连夜修改了七版的并购方案。
会议长桌尽头,她的丈夫、集团总裁韩峻,正微微侧身,听身旁的女秘书柳依依低声说着什么。
柳依依的椅子,紧挨着总裁的主位。
那本是她这个首席战略官,在非公开内部会议上默认的座位。
姚静姝脚步顿了一秒。
韩峻抬眼看到她,目光平静无波,像看任何一个迟到的下属。
他甚至没对那个越界的座位做出任何调整。
“姚总,请就座,会议马上开始。”
董事长傅国华的声音从主位另一侧传来,带着一贯的不怒自威。
姚静姝走到长桌最末端的空位坐下。
那里离空调出风口最近,冷气直往她脖子里钻。
她将方案投影到幕布上,开始陈述。
讲到关键数据时,她看见韩峻端起柳依依适时递上的咖啡,指尖似乎无意地擦过柳依依的手背。
柳依依抿唇一笑,眼波流转。
姚静姝的声音没有停。
她语速平稳,逻辑清晰,直到最后一页PPT翻完。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韩峻翻看着手中的纸质版方案,头也不抬。
“整体思路尚可,但风险预估部分太理想化,财务模型也有问题。”
他抬眼,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却只有审视。
“柳秘书,你把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那个风控要点,跟姚总说一下。”
柳依依站起身,走到幕布前,姿态娴熟地切换了PPT。
她用的,是姚静姝从未见过的另一套数据。
姚静姝看着幕布上跳动的、更苛刻的数字,看着韩峻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的姿态,看着柳依依投射在韩峻侧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被欣赏的羞赧。
她忽然觉得,空调的冷气,其实也没那么刺骨。
她慢慢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拔掉投影仪连接线。
拿起那份打印出来、还带着她体温的厚厚方案。
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韩峻皱了皱眉。
姚静姝没看他。
她拿着方案,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刚搭上冰凉的门把手。
身后,董事长傅国华苍老却暴怒的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开在会议室死寂的空气里。
“都别装了!”
“公司内部早就传遍了!”
“韩峻!你跟你的女秘书那点破事,真当别人都是瞎子?!”
“董事会今天收到实名举报信,证据确凿!你作为总裁,搞婚外情,严重损害公司形象和内部团结!”
“我以董事长的名义提议,并即刻执行——”
“解除韩峻集团总裁一切职务!接受内部调查!”
姚静姝握着门把的手,指节骤然泛白。
她没回头。
耳边只剩下傅国华那句余音未散的怒吼,和背后无数道或惊愕、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其中一道,来自她的丈夫。
她缓缓拉开厚重的门。
走廊的光涌进来。
傅国华的声音追着她的背影,砸了过来。
“还有你,姚静姝!”
“作为他的妻子,公司高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你今天也必须给董事会一个交代!”
姚静姝在门口停住。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长桌尽头那个瞬间脸色铁青的男人。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彻底死寂。
“韩峻。”
“你可以不爱我。”
“但你凭什么,把我当成你在董事会面前的挡箭牌,和道德遮羞布?”
第一章
地下车库。
灯光惨白。
姚静姝的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声音在空旷中回响。
她走到自己的白色特斯拉旁边。
车门锁着。
她按了下钥匙。
没反应。
电池耗尽了?不可能,昨天刚充过。
她又按了一次。
车灯闪了闪,依旧没解锁。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韩峻停在她身后半步。
“车钥匙给我。”
他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烦躁。
姚静姝没动。
“给我。”
他重复,手伸了过来。
姚静姝把车钥匙攥在手心,转身,抬头看他。
“我的车,为什么给你钥匙?”
韩峻的眉头拧得更紧。
“姚静姝,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董事会那群老狐狸盯着,外面可能还有记者。”
“我们得一起离开。”
“你的车太显眼,开我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时捷钥匙。
“先回爸妈那儿,商量怎么应对。”
姚静姝看着他。
看着他依然挺括的西装,一丝不乱的头发,以及那双此刻写满了“麻烦”和“计划被打乱”的眼睛。
唯独没有歉意。
也没有解释。
“回哪个爸妈家?”
她问。
“你家,还是我家?”
韩峻愣了一下。
“当然是我家。这事得先跟我爸妈通个气,他们……”
“他们怎么?”
姚静姝打断他。
“是惊讶儿子终于被捉奸在床,还是懊恼怎么没早点帮儿子把屁股擦干净?”
韩峻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姚静姝!你说话注意分寸!”
“注意什么分寸?”
姚静姝笑了。
笑意没到眼底。
“是像刚才在董事会那样,看着你的秘书坐在我的位置,跟你耳鬓厮磨的分寸?”
“还是像过去三年一样,在公司假装我们不熟,回家也相对无言的分寸?”
“韩峻,隐婚是你提的。”
“为了你的总裁形象,为了所谓的‘避嫌’,为了你妈觉得我高攀、需要‘考验’。”
“我接受了。”
“但我接受的不是当个瞎子。”
“更不是今天这样,坐在会议室最冷的角落,听你的情人用我的数据,打我脸!”
她的声音在车库里回荡,带着自己都陌生的尖锐。
韩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柳依依不是我的情人。”
“那是董事长的臆测,是有人搞鬼。”
“我们现在需要一致对外。”
“先把眼前的危机度过去。”
“其他的,回家再说。”
“回家?”
姚静姝重复这个词,觉得无比讽刺。
“哪个家?”
“你妈随时会推门进来,检查我有没有给你手洗衬衫的那个家?”
“还是你书房永远上着锁,我连张便签都不能留的那个家?”
韩峻深吸一口气。
“静姝,我知道你委屈。”
“但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傅国华突然发难,背后肯定有人。我们必须……”
姚静姝再次打断他。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韩峻,从你让柳依依坐上那个位置开始,就没有‘我们’了。”
“董事会要交代,你自己去交代。”
“你爸妈要通气,你自己去通气。”
“我的车不用你操心。”
她转身,用手机APP强行启动了车子。
车门解锁。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韩峻一只手按在即将关闭的车窗上。
“你去哪?”
姚静姝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
“不用你管。”
“姚静姝!”
他的声音带了怒意。
“你别意气用事!这事处理不好,你的职位也保不住!”
姚静姝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空。
“保不住,就不要了。”
她踩下电门。
车子无声滑出。
后视镜里,韩峻的身影站在原地,越来越小。
最终消失在水泥柱后面。
姚静姝开上主干道。
晚高峰的车流像黏稠的河。
她握着方向盘,手指冰凉。
手机在副驾座位上疯狂震动。
屏幕上跳跃着“婆婆”两个字。
她没接。
震动停了。
几秒后,又响起。
这次是“妈妈”。
她吸了吸鼻子,按下接听键。
“喂,妈。”
“静姝啊!怎么回事啊?我刚听你张阿姨说,韩峻公司出大事了?说他跟女秘书……哎哟这不可能吧?你们吵架了?”
母亲的声音焦急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姚静姝看着前方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
“妈,没事。”
“真没事?那你晚上回家吃饭吗?你爸炖了汤……”
“不回了。”
她顿了顿。
“最近项目忙,可能住公司附近公寓。”
那是她婚前买的小房子,婚后几乎没再去过。
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静姝啊……夫妻没有隔夜仇。韩峻要是……要是真有什么糊涂心思,你敲打敲打他就行,千万别闹大了。你们结婚不容易,他们家……”
“妈。”
姚静姝轻声打断。
“我心里有数。”
挂断电话。
微信图标上已经堆了十几个红点。
有同事试探的“姚总你还好吗?”。
有工作群被禁言后死一般的寂静。
还有一条来自柳依依。
“姚总,今天会议室的事,我很抱歉。韩总只是出于工作需要让我准备资料,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误会。请您千万别怪韩总,都是我的错。[哭泣]”
姚静姝点开柳依依的朋友圈。
三天可见。
最新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半。
一张模糊的夜景照片,配文:“加班到深夜,还好有暖心咖啡和靠谱的人。[咖啡]”
定位:公司大楼地下车库。
照片角落,一只男人的手入镜半截。
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姚静姝很熟悉。
那是她去年送给韩峻的生日礼物。
他当时皱了皱眉,说太招摇,很少戴。
原来,是戴去给别人送“暖心咖啡”了。
姚静姝关掉屏幕。
把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
靠边停下。
她伏在方向盘上。
肩膀微微颤动。
没有声音。
只有车窗外的路灯,将斑驳的树影,投在她无声崩塌的世界里。
第二章
姚静姝在小公寓的沙发上醒来。
天刚蒙蒙亮。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
不是电话,是连续不断的微信消息。
她拿起来。
是韩峻的助理,杜明宇。
“姚总,抱歉这么早打扰您。”
“韩总让我把一些需要您过目的文件送过来。”
“另外,关于昨天董事会的事,韩总希望今天能和您当面沟通一次。”
“时间地点您定。”
“他目前……不太方便出门。”
姚静姝没回。
她点开另一个未读消息。
是财务部相熟的一个女孩,发来一张截图。
公司内部匿名八卦群。
聊天记录飞速滚动。
“惊天大瓜!韩总真被撸了?”
“柳依依也停职了!据说调查组已经进驻!”
“早就觉得他俩不对劲,上次团建柳依依穿的那条裙子,韩总看了好几眼。”
“何止啊,上个月报销,柳依依的差旅费里混着韩总的私人消费单,我都没敢吱声……”
“总裁办的人说,柳依依的工位抽屉里,有韩总家的门禁卡!”
“卧槽!实锤了?”
“姚总才惨,首席战略官,被当众下面子……”
“估计离离婚不远了。”
“离了能分多少?韩总身家可不低。”
“隐婚的,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早就财产隔离了……”
截图到这里结束。
女孩又发来一句:“静姝姐,你别看这些,都是乱说的。”
姚静姝回了个“谢谢”。
她放下手机,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浮肿,脸色苍白。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银行APP的动账提醒。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收到转账1,000,000元。”
附言:“静姝,先用着。别亏待自己。韩峻。”
姚静姝看着那串零。
看着那个熟悉的、属于丈夫的名字。
看着那句“别亏待自己”。
她忽然想起领证那天。
韩峻在民政局门口接了个漫长的电话,处理公司危机。
她一个人捧着新鲜出炉的红本子,在风里站了二十分钟。
他匆匆赶来,说的第一句话是:“抱歉,刚才有个并购案出了点问题。”
然后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她。
“密码是你生日。家用。”
没有拥抱。
没有亲吻。
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本结婚证。
仿佛那只是一份不得不签的合同。
而这张卡,是首笔预付款。
三年了。
预付款变成了封口费?
还是“别闹了,拿钱消灾”的安抚?
姚静姝点开韩峻的微信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是一周前。
她问他:“妈说周末家庭聚餐,你能准时到吗?”
他回:“看情况。项目忙。”
她没再问。
他也没再说。
聊天记录往上翻,全是这样简洁到枯燥的对话。
关于工作。
关于他母亲的要求。
关于某个需要一起出席的社交场合。
没有情话。
没有分享。
甚至没有争吵。
只有精准的信息传递,和冰冷的任务确认。
像两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她点开输入框。
打字:“钱收到。谢谢韩总慷慨。”
删掉。
重新打:“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准备好。”
犹豫了一下,还是删掉。
最后,她只发过去四个字。
“见面聊吧。”
一小时后。
姚静姝公寓楼下的咖啡馆。
角落位置。
韩峻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穿着普通的灰色运动服,与往日西装革履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坐下,先看了眼周围。
才摘下口罩。
“这里安全吗?”
他问。
姚静姝搅拌着面前的拿铁。
“比你家安全。”
韩峻没接这个话茬。
他拿出一个文件夹,推过来。
“这是目前我了解的情况。”
“举报信是匿名的,但内容很详细。包括我和柳依依几次共同出入酒店的照片——虽然是会议酒店,但角度选得很刁钻。”
“还有几张深夜同车的模糊照片。”
“最关键的是,有一份伪造的酒店入住记录,显示我和她曾多次开房。”
“傅国华早就想引入他女婿接管业务,这次是借题发挥。”
姚静姝没翻文件夹。
“所以呢?”
她问。
“所以我们需要统一口径。”
韩峻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咬死是有人陷害。柳依依只是秘书,所有接触都是工作。”
“你是我的妻子,你完全信任我。”
“我们感情很好,隐婚只是为了避免职场闲话。”
“只要内部调查查不出实质证据,傅国华就拿我没办法。等风波过去,我还能回来。”
姚静姝停下搅拌的动作。
“我完全信任你?”
她重复。
“韩峻,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韩峻迎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深邃,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没有出轨。”
他一字一句。
“柳依依不是第三者。”
“我们之间,只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静姝,我知道过去三年我忽略了你,但我对你,对这段婚姻,是认真的。”
姚静姝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韩峻几乎要皱起眉头。
她才慢慢开口。
“好。”
“我信你。”
韩峻似乎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
“那……”
“但我有条件。”
姚静姝打断他。
“第一,立刻开除柳依依。不管她是不是清白的,她的存在已经成了你的污点,也是我的羞辱。”
韩峻眉头拧起。
“她现在被停职调查,开除需要程序。而且,无故开除,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那就是没得谈?”
姚静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第二,公开我们的婚姻关系。发公司内部通告,告诉所有人,我姚静姝是你韩峻法律上的妻子,不是可以随便被秘书挤走座位的‘姚总’。”
韩峻的脸色沉了下来。
“静姝,现在公开,等于承认我们之前一直在欺骗公司。会给调查组更多口实。而且,我妈那边……”
“你妈那边,我去说。”
姚静姝放下杯子。
“第三,搬出来。要么你搬来我这套小公寓,要么我们另买房子。跟你父母分开住。”
韩峻的呼吸明显重了。
“姚静姝,你这是在趁火打劫。”
“不。”
姚静姝摇头。
“我是在给我的婚姻,也是给你的‘清白’,一个继续下去的理由。”
“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否则,明天的董事会,我会如实告诉傅国华——”
“我对我的丈夫,是否忠诚,一无所知。”
“并且,我要求介入内部调查,以配偶和高管的双重身份。”
韩峻盯着她。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怒意,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你威胁我?”
“是交易。”
姚静姝纠正。
“你用我的沉默和配合,换你的总裁位置和‘清白’。”
“我用我的配合和沉默,换我在这段婚姻里,最起码的尊重和边界。”
“很公平。”
韩峻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柳依依暂时不能动。”
他开口。
“公开关系,目前时机不对。”
“搬家……等我妈情绪稳定点再说。”
姚静姝笑了。
她拿起包,站起身。
“看来我们没必要谈下去了。”
“韩峻,你根本没意识到问题在哪。”
“或者,你意识到了,但你觉得,我不配你付出任何代价来挽回。”
她转身要走。
韩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
“姚静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狠劲。
“你别逼我。”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倒了,你的事业也跟着完蛋。你以为傅国华会放过你?他下一个要开刀的,就是你!”
姚静姝低头,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曾经在她发烧时,笨拙地给她换过额头的毛巾。
虽然只有一次。
“韩峻。”
她轻声说。
“这条船,从你让别的女人上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漏了。”
“现在不是我逼你。”
“是你在逼我,选择是跟着船一起沉,还是自己跳海。”
她甩开他的手。
头也不回地离开咖啡馆。
推开门时,初秋的风灌进来。
有点凉。
她紧了紧风衣外套。
手机震了一下。
是韩峻发来的微信。
“柳依依的事,我会处理。”
“公开关系,等调查结束。”
“搬家……给我一周时间说服我妈。”
“今晚,我回爸妈家拿点东西,然后去你公寓。”
“我们谈谈。”
姚静姝站在街头。
看着这条信息。
看着那看似让步,实则依旧充满算计的“安排”。
她没回。
抬手。
叫了辆出租车。
“去最近的律师事务所。”
第三章
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弥漫着旧纸张和咖啡混合的气味。
对面的沈律师年轻干练,听完姚静姝简洁的陈述,推了推眼镜。
“姚女士,您的诉求是?”
“离婚。”
姚静姝吐出两个字。
声音平稳。
“财产分割,按照法律规定的来。我没有特别要求。”
“但有一点——”
她顿了顿。
“如果他有出轨实质证据,我需要您帮我争取最大权益。”
沈律师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
“明白。目前您掌握的材料,包括董事会冲突、女秘书的暧昧朋友圈、同事传言,这些都属于间接证据,证明力有限。”
“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比如亲密照片、视频、录音,或者明确的聊天记录,证实他们存在婚外情关系。”
姚静姝沉默。
她有什么?
只有那只戴着百达翡丽的手,出现在柳依依深夜的朋友圈。
只有公司里飞短流长的猜测。
只有自己心里,那不断扩大的、冰冷的黑洞。
“我会留意。”
她说。
沈律师合上笔记本。
“姚女士,我多嘴问一句。”
“您和韩先生是隐婚,婚前财产协议……”
“没有签。”
姚静姝摇头。
“他提过,我觉得伤感情,没答应。”
现在想想,真是天真得可笑。
沈律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那还好。不过,离婚诉讼期间,尤其是对方目前处于职务被解除、资产可能被调查或转移的敏感期,我建议您尽快做两件事。”
“第一,梳理家庭共同财产清单。房产、车辆、存款、股票、投资,尤其是他在公司的股权和期权。”
“第二,申请财产保全。防止他转移或隐匿资产。”
姚静姝捏了捏指尖。
“我需要时间。”
“而且,他现在盯我盯得很紧。”
沈律师递给她一张名片。
“您可以委托我们进行前期调查。我们有专业的团队。”
姚静姝接过名片,看了看。
“费用?”
“根据调查难度和时长计费。前期咨询不收钱。”
姚静姝把名片放进包里。
“我考虑一下。”
离开律师事务所。
天色已经暗了。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八个来自“婆婆”。
三个来自韩峻。
两个来自母亲。
还有一条韩峻的微信。
“我在你公寓楼下。等你。”
姚静姝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
要下雨了。
她打车回到公寓。
韩峻果然站在楼下门禁外。
脚边放着一个小型行李箱。
他换了身衣服,依然是低调的休闲装,但神情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看到姚静姝,他直起身。
“上去说吧。”
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姚静姝刷开门禁。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细微嗡鸣。
韩峻身上的香水味,是她不熟悉的木质调。
以前,他一直用她挑的那款清冽的海洋香。
什么时候换的?
她没问。
电梯停在十二楼。
姚静姝开门进屋。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装修简约。
韩峻打量着这个他几乎没踏足过的空间,目光落在沙发上一个半旧的抱枕上——那是姚静姝大学时买的。
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坐。”
姚静姝给他倒了杯水。
自己在单人沙发坐下,离他远远的。
韩峻没碰那杯水。
他打开行李箱,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我名下所有资产的清单。”
“房产三套,两套在我爸妈名下,一套是我们婚后的,有贷款。”
“车子两辆。”
“存款和理财,大部分是婚前财产,但婚后增值部分可以分割。”
“公司股权和期权比较复杂,正在被调查组审核,暂时冻结。”
他把文件袋推到姚静姝面前的茶几上。
“静姝,我不想离婚。”
姚静姝没看文件袋。
“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谈谈。”
韩峻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柳依依已经主动提交了辞职报告。下周一生效。”
“公开关系的事,等内部调查出结果,证明我是清白的,我会第一时间发邮件通告全公司。”
“搬家……我妈那边,我沟通过了。她同意我们先搬去西山那套别墅住段时间,那里安静,也方便你上下班。”
姚静姝静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
她才开口。
“条件呢?”
韩峻喉结动了动。
“配合我,度过这次调查。”
“在调查组和你谈话时,表达对我的信任。”
“暂时不提离婚。”
“等我恢复职位,所有事情走上正轨……”
“我们就公开办一场婚礼。”
“你一直想要的,海岛的,只请最亲近的朋友。”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钻戒。
比当年结婚时,他母亲随手给的那个旧款金戒指,要大得多,也闪得多。
“静姝,过去是我不好。”
“我忙于工作,忽略了你。”
“给我一个机会,弥补。”
姚静姝看着那枚钻戒。
看着韩峻眼中刻意调整出的、近乎温柔的眸光。
她忽然觉得,这比董事会上的冷漠,更让她恶心。
“韩峻。”
她慢慢说。
“你是在跟我谈和。”
“还是在给你的‘总裁复位计划’,找一个最稳妥的‘妻子道具’?”
韩峻脸上的温柔僵了一下。
“静姝,我是真心的。”
“真心?”
姚静姝笑了。
“你的真心,就是在我提出三个条件后,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搞定’了柳依依,‘说服’了你妈,还准备好了新戒指?”
“你的真心,效率真高。”
韩峻合上戒指盒。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我已经在让步了。”
“姚静姝,你应该知道,就算离婚,以我们现在的情况,你能分到的也很有限。我名下的主要资产都在婚前,婚后财产大部分是股权,现在被冻结,价值未知。”
“跟我合作,等我回来,我能给你的,远比离婚协议上多。”
“包括你一直想做的那个教育基金项目,我也可以投资。”
利诱。
接着是威逼。
“但如果你非要现在闹离婚。”
韩峻的语气冷下来。
“调查组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我们内部崩盘,会更深地挖掘所谓‘婚外情’的证据,甚至会牵连到你经手的项目。”
“到时候,别说基金项目,你连现在的工作都未必保得住。”
“你爸妈那边,我也不好交代。”
姚静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沉到冰窖里。
原来,这就是他眼中的婚姻。
一场随时可以估价,可以权衡,可以用于威胁和交换的生意。
她站起身。
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淅淅沥沥开始飘落的雨丝。
“韩峻。”
她背对着他。
“你记得我们结婚那天,下着大雨吗?”
韩峻愣了一下。
“记得。航班延误了。”
“不是航班。”
姚静姝摇头。
“是我爸妈坐的高铁,因为暴雨,晚了四个小时。”
“你妈站在酒店门口,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小门小户就是事多,结个婚都不吉利’。”
“你当时就在旁边。”
“你一句话都没说。”
韩峻沉默。
“后来敬酒,我高跟鞋磨破了脚。”
“你让杜明宇去给我买创可贴。”
“你自己,忙着跟投资方聊下一个季度的指标。”
姚静姝转过身,看着他。
眼睛很亮,没有泪。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排在哪里。”
“我不怨你。路是我自己选的。”
“我以为时间久了,你会改。或者,我会习惯。”
“但我好像,还是不太习惯。”
她走回茶几前,拿起那个装资产的文件夹。
掂了掂。
“东西我收下。”
“律师我会联系。”
“离婚协议,我会准备好。”
“至于配合调查……”
她迎上韩峻骤然变得阴沉的目光。
“我会如实陈述。”
“陈述我所知道的一切。”
“包括柳依依的朋友圈,包括公司传言,也包括你刚才说的——‘离婚对我没好处’。”
“韩峻,你的船要沉了。”
“这次,我不想陪你了。”
韩峻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姚静姝!你别后悔!”
姚静姝拉开房门。
“慢走。”
“不送。”
韩峻盯着她。
胸口起伏。
最终,他一把抓起行李箱,大步走向门口。
在跨出去的前一秒,他回头。
“你会回来求我的。”
他说。
语气笃定,冰冷。
像在预言一个必然实现的商业判断。
然后,门被重重摔上。
震得墙壁似乎都晃了晃。
姚静姝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轻飘飘的、装满“诚意”的文件袋。
她知道。
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得诡异。
韩峻没再联系她。
婆婆王美玲倒是打了几次电话,语气从最初的盛气凌人,到后来的试探,最后变成带着哭腔的抱怨。
“静姝啊,你怎么这么狠心?韩峻现在多难啊,调查组天天找他谈话,公司那些势利眼都躲着他走……”
“你可是他老婆,这时候不帮他,谁帮他?”
“算妈求你了,回来吧,啊?妈以后再也不说你了,你想生孩子就生,不想生就不生……”
姚静姝安静地听着。
等王美玲哭诉完,她才平静地问:“妈,韩峻跟柳依依,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瞬间卡壳。
“那、那都是别人造谣!依依那孩子就是工作认真,对韩峻有点崇拜,年轻人嘛……但韩峻绝对没那个心思!我儿子我了解!”
了解?
姚静姝扯了扯嘴角。
“妈,我这边还有工作,先挂了。”
她没等王美玲反应,挂断电话。
公司里,气氛同样微妙。
她被暂时调离核心项目组,手头只剩下一些不痛不痒的行业分析。
同事看她的眼神,同情有之,好奇有之,幸灾乐祸亦有之。
傅国华找她谈过一次话。
董事长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
“小姚啊,坐。”
傅国华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你和韩峻的事,董事会很遗憾。”
“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
“目前调查还在进行,你呢,也受了委屈。组织上考虑,给你放一段时间带薪假,调整一下心情,也避避风头。你看怎么样?”
带薪假。
听起来是体恤。
实则是暂时边缘化,等待最终处理结果。
姚静姝接过茶杯。
“谢谢董事长。”
“我服从安排。”
傅国华点点头,状似无意地问:“你和韩峻,最近有沟通吗?他……有没有跟你透露过什么?比如,那份举报信的具体内容?”
姚静姝抬起眼。
“董事长,我和韩总……我和韩峻,目前主要沟通离婚事宜。”
“公司的事,他不跟我说。”
“我也无权过问。”
傅国华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笑。
“好,好。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你先休息,有事随时找我。”
姚静姝起身离开。
她知道,傅国华在试探。
试探她会不会站在韩峻那边,会不会提供对调查不利的证词。
也试探她手里,有没有可能存在的、能彻底扳倒韩峻的“证据”。
回到自己空荡荡的办公室。
姚静姝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陌生的乱码地址。
标题:关于你丈夫韩峻。
她手指顿了一下,点开。
没有正文。
只有一个加密的压缩包附件。
密码提示:你们的结婚纪念日。
姚静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输入那串几乎要被遗忘的数字。
解压成功。
里面是几段音频文件,和几张照片。
她先点开照片。
是监控截图。
时间戳清晰。
一张是深夜,韩峻的车停在某个高档小区地下车库。
另一张是几分钟后,柳依依从单元门走出,上了韩峻的车。
还有一张,是车内视角,行车记录仪拍下的。
柳依依侧身靠近驾驶座,似乎在取什么东西,嘴唇几乎擦过韩峻的脸颊。
韩峻没有躲。
照片日期,分散在过去半年。
最近的一张,就在董事会召开前三天。
姚静姝关掉照片。
点开音频。
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咖啡馆或餐厅。
先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是柳依依。
“……韩总,姚总好像不太高兴呢。上次我送文件去您办公室,她看我的眼神好冷。”
韩峻的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淡漠。
“她就这样。不用管。”
“可是……我怕影响您和姚总的感情。毕竟你们是夫妻……”
“夫妻?”韩峻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冷,“利益共同体而已。她清楚自己的位置。”
“那……我的位置呢?”柳依依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钩子。
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韩峻略微低沉的声音。
“做好你该做的。我不会亏待你。”
音频结束。
姚静姝坐在电脑前。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片惨白。
她以为早已麻木的心,还是被这些话,这些画面,刺穿了。
利益共同体。
清楚自己的位置。
原来,这就是她三年婚姻的全部注解。
她拿起手机,想打给韩峻。
想质问他,想骂他,想把这一切摔到他脸上。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终却按了下去。
没必要了。
她关掉邮箱。
删掉那封邮件和附件。
清空回收站。
然后,她打给了沈律师。
“沈律师,我接受你们的调查委托。”
“越快越好。”
三天后的下午。
姚静姝正在公寓里整理这些年和韩峻有关的物品——少得可怜。
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
穿着工商局的制服,神情严肃。
“姚静姝女士吗?”
“我们是市场监管局的。关于你担任法人的‘静远教育咨询工作室’,涉嫌虚假宣传和违规经营,请你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姚静姝愣住了。
“静远工作室?那只是我业余时间接点小项目的个人工作室,几乎没有实际经营,怎么可能……”
“具体案情不便透露。请你配合。”
其中一人亮出证件和调查通知书。
姚静姝看着那张盖着红章的通知书,脑子嗡嗡作响。
静远工作室,是她婚后用自己积蓄注册的,想着以后有机会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一直处于半休眠状态。
怎么会突然被查?
她下意识想给韩峻打电话。
手指碰到手机,又停住。
她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跟你们走。”
“但需要联系我的律师。”
“请便。”
姚静姝打给沈律师,简短说明情况。
沈律师声音凝重:“姚女士,别慌,我马上过去。在这之前,什么都别说。”
挂了电话,姚静姝跟着两人下楼。
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公寓的窗户。
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冷了下去。
她知道,这不是巧合。
调查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问题翻来覆去,围绕工作室的注册资金流向(主要是她婚前积蓄)、偶尔接项目的合同细节、甚至她大学时做过的兼职。
沈律师赶到后,局面才得到控制。
最终,因“证据不足,暂不予立案”,但要求工作室限期整改,并接受后续监督。
走出调查局大门时,天已经黑了。
沈律师面色凝重。
“姚女士,这是警告。”
“有人不想让你继续追查离婚和财产的事。”
姚静姝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灯。
“是韩峻?”
“不一定是他亲自出手。但他身边,或者想讨好他的人,有的是办法。”
沈律师递给她一份文件。
“另外,您委托我们进行的调查,有初步结果了。”
“我们查了韩峻近半年的行程和消费记录。”
“发现几笔可疑的支出。比如,上个月,他在‘悦榕庄酒店’有一笔大额消费,但行程记录显示他那天在公司开会。”
“还有,他名下的一张副卡,近期有多次女性奢侈品消费记录,持卡人签名显示为‘Liu Yiyi’。”
“最关键的是——”
沈律师压低声音。
“我们通过一些渠道,查到柳依依的银行账户,在过去半年,收到过数笔来自境外空壳公司的汇款,总额不小。”
“而其中一家空壳公司的注册人,与傅国华的女婿,有间接关联。”
姚静姝猛地抬头。
“你的意思是……”
“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沈律师谨慎地说。
“但这说明,事情可能比单纯的婚外情复杂。”
“韩峻、柳依依、傅国华,甚至其他人,可能都被卷在某个局里。”
“姚女士,你现在很危险。”
“对方今天能用工商调查敲打你,明天就可能用更狠的手段。”
“我建议你,暂时离开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姚静姝摇头。
“我不能走。”
“我一走,就等于认输。等于把所有的主动权,都让出去。”
沈律师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叹了口气。
“那至少,注意安全。手机、家里,都检查一下。”
“还有,尽快做财产保全。我这边已经准备好材料了。”
姚静姝点点头。
“谢谢。”
回到公寓。
她仔仔细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
没发现摄像头或窃听器。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她泡了杯浓茶,坐在沙发上,梳理着混乱的思绪。
工商调查。
境外汇款。
傅国华的女婿。
柳依依。
韩峻。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
而她,是网上最微不足道,却又可能被最先牺牲的那一个。
手机亮了一下。
是韩峻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句话。
“听说你今天被请去喝茶了?”
“现在知道,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了?”
姚静姝盯着那句话。
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韩峻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
“想通了?”
韩峻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隐约的得意。
姚静姝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韩峻。”
“我们做个交易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什么交易?”
“我撤回离婚申请,在调查组面前全力支持你。”
“帮你稳住你爸妈。”
“甚至,配合你演一出‘夫妻情深’,帮你争取董事会的同情分。”
韩峻呼吸微微加重。
“条件?”
“三个条件,不变。”
姚静姝说。
“开除柳依依,公开关系,搬出来。”
“但,外加一条。”
“帮我摆平‘静远工作室’的麻烦。并且,保证我和我家人的安全。”
韩峻在电话那头笑了。
是那种低沉、笃定的笑。
“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
“柳依依的离职流程已经在走了。公开关系,等我复职当天就办。搬家,我明天就让人去收拾西山别墅。”
“工作室的事,是个误会,我会处理。”
“至于安全……”
他顿了顿。
“你是我妻子,保护你,是应该的。”
姚静姝握紧手机。
指甲陷进掌心。
“好。”
“明天,我去看你爸妈。”
“需要我怎么演,你提前告诉我剧本。”
韩峻似乎很满意。
“明天下午三点,我爸妈家。穿得体点,我妈喜欢看你穿那件米白色的羊绒衫。”
“记得,我们是彼此信任、共渡难关的恩爱夫妻。”
“所有的流言,都是对手的恶意中伤。”
“明白吗?”
“明白。”
姚静姝挂了电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
演戏吗?
好。
那就看看。
谁才是更好的演员。
谁才能笑到最后。
第五章
王美玲打开门时,眼睛还是红的。
看到姚静姝,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挤出笑脸。
“静姝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她亲热地拉住姚静姝的手,把她往屋里带。
那力度,大得让姚静姝微微蹙眉。
韩峻的父亲韩建国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见到姚静姝,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哼了一声。
“爸,妈。”
姚静姝低声打招呼。
“哎,好孩子,委屈你了。”
王美玲拉着她坐下,接过她手里拎着的保健品。
“韩峻都跟我们说了,都是公司里那些小人,见不得他好,编瞎话害他!”
“你放心,妈绝对相信你,也相信韩峻!”
韩峻从书房走出来。
他换上了家居服,神情放松,走到姚静姝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
“静姝担心你们,非要过来看看。”
他的手心温热,力道适中。
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情深意重的寻常夫妻。
姚静姝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甚至微微向他靠了靠。
“妈,您别担心。我和韩峻没事。”
“就是这段时间,让二老跟着操心了。”
王美玲眼眶又红了。
“不操心不操心……只要你们俩好,妈怎么都行。”
“对了,静姝啊,妈之前说话重,你别往心里去。妈就是急,怕你们年轻人不懂事,把好好的日子过散了……”
韩建国放下报纸,清了清嗓子。
“行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韩峻,调查组那边,到底什么时候能有结论?”
韩峻松开姚静姝,坐直身体。
“爸,还在走程序。不过,傅国华那边施加压力很大,想尽快坐实我的‘罪名’。”
“他敢!”韩建国眉毛一竖,“我还没死呢!真当我们韩家没人了?”
“爸,商业上的事,您别动气。”韩峻安抚道,“我有分寸。现在关键是要稳住内部,尤其是几个摇摆的董事。”
他看向姚静姝,眼神温柔。
“静姝这次,帮了我大忙。”
“她不仅没信那些谣言,还主动去找了傅国华,表明态度,支持我。”
王美玲立刻抓住姚静姝的手。
“好孩子!妈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姚静姝低头,羞涩地笑了笑。
“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韩峻是我丈夫,我不信他,信谁?”
她抬起头,看向韩峻。
目光清澈,充满信赖。
韩峻回视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落在姚静姝眼里,满是算计得逞的从容。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王美玲不断给姚静姝夹菜,话里话外都是“赶紧生个孩子,冲冲喜”。
韩建国也难得和颜悦色,问了问姚静姝的工作。
韩峻则扮演着体贴的丈夫,时不时给姚静姝添汤,细心地挑出她不爱吃的香菜。
演技精湛。
毫无破绽。
饭后,王美玲拉着姚静姝在客厅说话,韩峻和韩建国进了书房。
门虚掩着。
隐约传来谈话声。
“……股权不能动,那是底线。”
“我知道。但傅国华的女婿一直在接触几个小股东……”
“你岳父那边,能不能……”
声音低了下去。
姚静姝垂下眼,小口喝着王美玲塞给她的燕窝。
甜得发腻。
从韩家出来时,已经晚上九点。
韩峻开车,送姚静姝回公寓。
车上,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电台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
快到公寓时,韩峻才开口。
“今天表现不错。”
姚静姝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
“剧本写得好。”
韩峻轻笑一声。
“明天,调查组可能会约谈你。问题大概会围绕你和我的感情状况,以及你是否知情柳依依的事。”
“你知道该怎么回答。”
姚静姝“嗯”了一声。
“还有,”韩峻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公寓小路,“傅国华那边,可能会私下找你,许些好处,套你的话。别信。”
“我知道。”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
韩峻没解安全带。
他转过头,看着姚静姝。
路灯昏暗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静姝。”
他叫她的名字。
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
“等这事过去……”
“我们好好过日子。”
姚静姝心脏猛地一缩。
她抬眼看他。
他眼中映着细碎的光,竟有几分……像是真心。
她差点就要信了。
“好。”
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轻得像叹息。
韩峻似乎松了口气。
他倾身过来,像是要吻她。
姚静姝下意识偏过头。
那个吻,落在她的脸颊。
温热。
短暂。
韩峻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坐了回去。
“早点休息。”
姚静姝推门下车。
头也不回地走进楼里。
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抬起手,用力擦了擦脸颊。
那触感,挥之不去。
像烙印。
第二天。
调查组的约谈安排在集团一间小会议室。
对面坐着两男一女,表情严肃。
问题果然如韩峻所料。
“姚女士,您和韩峻先生的感情如何?”
“很好。我们结婚三年,虽然因为工作原因比较低调,但彼此信任,互相支持。”
“对于柳依依女士,您了解多少?”
“她是韩总的秘书,工作能力不错。我和她接触不多,仅限于工作场合。”
“是否有迹象表明,韩峻先生与柳依依女士存在超出工作范围的关系?”
“没有。”姚静姝摇头,语气坚定,“我相信我的丈夫。那些照片和传言,是别有用心者的恶意剪辑和散布。”
“您是否知道,韩峻先生名下有一张副卡,近期有柳依依女士的消费记录?”
姚静姝心里一凛。
他们查到了。
她面色不变。
“知道。那张卡是韩峻给我用的家庭开销卡。但因为我个人消费习惯比较固定,韩峻有时候会借给紧急需要垫付公款的同事临时使用。柳秘书可能用过几次。这很正常。”
对方交换了一下眼神。
“姚女士,我们希望您明白,作伪证是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我明白。我说的都是事实。”
谈话持续了一个小时。
姚静姝滴水不漏。
走出会议室时,后背已经渗出冷汗。
下午,傅国华果然让秘书来请她。
董事长办公室。
傅国华这次没倒茶。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敲着桌面。
“小姚,听说上午调查组找你谈过了?”
“是。”
“嗯。”傅国华看着她,“你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韩峻这次,很难翻身了。”
姚静姝不语。
“你还年轻,能力强,没必要跟着他一起沉船。”
傅国华身体前倾。
“只要你愿意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比如,韩峻是否利用职务之便,为柳依依谋取私利?或者,他们之间是否有不正当的经济往来?”
“我可以向你保证,事成之后,首席战略官的位置,还是你的。甚至,副总裁的位置,也可以考虑。”
“你还会有集团的股份激励。”
“比跟着韩峻,有前途得多。”
姚静姝抬起眼。
“董事长,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我和韩峻是夫妻。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没有线索可以提供。”
傅国华脸上的笑容淡了。
“小姚,别意气用事。”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古话有道理。”
“你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自己的前途。”
姚静姝站起来。
“谢谢董事长提醒。”
“但我还是那句话。”
“我支持我的丈夫。”
她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傅国华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阴鸷。
回到自己办公室。
姚静姝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
是韩峻。
“谈完了?”
“嗯。”
“傅国华找你了?”
“找了。”
“你做得很好。”
韩峻的声音带着赞许。
“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终于又站在同一边了。”
姚静姝沉默了几秒。
“好。地点?”
“我订了‘云顶’的包厢。七点。”
“云顶”,是他们结婚一周年时,韩峻带她去过的餐厅。
当时他说,这里的夜景,全城最好。
那晚,他们似乎也短暂地像过一对普通情侣。
姚静姝换了一条裙子。
化了淡妆。
打车到“云顶”时,刚好七点。
侍者领她到包厢门口。
她推开门。
包厢里,灯光柔和。
长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如星河。
桌边坐着两个人。
韩峻。
和柳依依。
柳依依穿着一条米白色的小礼服裙,妆容精致,正笑着给韩峻倒酒。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柳依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绽开更灿烂的笑。
“姚总,您来啦?”
“韩总说今天要感谢一位重要的‘盟友’,我猜就是您呢。”
她站起身,姿态优雅。
“您快请坐。”
姚静姝站在门口。
没动。
她看着韩峻。
韩峻也看着她,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静姝,过来坐。”
“依依今天正式离职,算是给她饯行,也顺便感谢她这段时间的……配合。”
配合。
姚静姝咀嚼着这两个字。
她慢慢走过去。
在韩峻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位置在韩峻和柳依依中间。
柳依依身上甜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姚总,我敬您一杯。”
柳依依端起酒杯,巧笑嫣然。
“谢谢您……这么大度。”
“以后,韩总就拜托您多照顾啦。”
姚静姝看着那杯猩红的液体。
没动。
“韩峻。”
她开口。
声音很轻。
“这就是你说的‘开除’?”
“这就是你说的‘好好过日子’?”
韩峻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晃了晃。
“静姝,别那么小气。”
“依依帮了我很多。这次也是自愿离职,帮我们转移视线。”
“吃顿饭,送个别,不过分吧?”
柳依依连忙点头。
“是啊姚总,您千万别误会。我和韩总,真的只是工作关系。以前是,以后……以后连工作关系都不是了。”
她说着,眼中竟泛起水光。
“我心里……其实一直很敬重姚总您。觉得您又漂亮,又能干,是女人的榜样。”
“我为自己之前可能造成您困扰的言行,道歉。”
她举起杯,一饮而尽。
姿态楚楚可怜。
姚静姝忽然很想笑。
她也真的笑了。
低低地,从喉咙里逸出来。
“韩峻。”
她转过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法律上的丈夫,这个她刚刚在调查组和董事长面前全力维护的男人。
“你让我觉得,我像个傻子。”
韩峻皱了皱眉。
“静姝,我说了,只是吃顿饭。”
“而且,依依下周就要出国了。以后都不会回来。”
“你到底在计较什么?”
姚静姝没回答。
她拿起桌上的酒瓶。
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然后,端起。
看向柳依依。
“柳秘书。”
“我也敬你一杯。”
“祝你……”
她顿了顿。
“前程似锦。”
“一路顺风。”
说完,她仰头,将整杯酒灌了下去。
酒精辛辣,灼烧着喉咙。
也灼烧着她最后一点,可笑的期待。
柳依依似乎被她的举动吓到,愣了一下,才慌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谢谢姚总……”
姚静姝没再看她。
她放下酒杯,拿起包。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韩峻抓住她的手腕。
“静姝,别闹。”
“我没闹。”
姚静姝甩开他的手。
“我只是觉得,这里有点闷。”
“透不过气。”
她看向韩峻。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们慢慢吃。”
“好好‘饯行’。”
她推开椅子,转身离开。
走得很快。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像倒计时。
她知道。
这场戏。
她演不下去了。
也,没必要演了。
姚静姝没有回家。
她去了沈律师的办公室。
把今天在“云顶”看到的一切,告诉了他。
沈律师听完,沉默良久。
“姚女士,看来他对您,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了。”
“您委托我们进行的深入调查,刚刚有了突破性进展。”
沈律师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U盘。
插进电脑。
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这是我们通过特殊渠道,从柳依依住所附近的社区监控,以及……韩峻先生的车载行车记录仪云端备份中,恢复并整合的一段影像。”
画面出现。
时间是深夜。
地点是柳依依公寓楼下。
韩峻的车停在那里。
车内视角。
能清晰看到韩峻的侧脸。
也能看到副驾驶座上,柳依依凑过来的身影。
声音有些模糊,但能听清。
柳依依:“韩总,这次我帮了你这么大忙,牺牲了工作,还要背骂名出国……你怎么补偿我?”
韩峻:“不会亏待你。钱已经打到你在开曼的账户了。”
柳依依:“钱是钱……韩总,你跟姚静姝,真的会离婚吗?”
韩峻:“看情况。她现在还有用。”
柳依依:“那我呢?我对你……就没用了吗?”
画面里,柳依依的手,搭上了韩峻的手臂。
韩峻没有推开。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等你出国安顿好。我会去看你。”
柳依依笑了,整个人几乎贴过去。
“那你……今晚陪我上去坐坐?就坐坐……”
韩峻抬手,似乎想推开她,但动作在半空中停住。
最终,他低声说:“别闹。今天不行。”
“静姝那边……我晚上得回去。”
视频到此结束。
时间戳:董事会召开前一周。
凌晨两点十七分。
沈律师按下暂停键。
看向脸色惨白如纸的姚静姝。
“姚女士。”
“根据行车记录仪的时间记录和GPS定位。”
“那天晚上,韩峻先生在柳依依家楼下,停留了整整两小时零七分钟。”
“直到凌晨四点二十四分,车辆才驶离。”
姚静姝盯着定格的画面。
盯着韩峻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侧脸。
盯着柳依依几乎要嵌进他怀里的姿势。
她张了张嘴。
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你解释一下。”
“韩峻。”
“凌晨两点,你在她家楼下。”
“这两个小时……”
“你们在车里,做了什么?”
第六章
视频播放完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姚静姝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
她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沈律师后面又说了什么。
只看到他嘴唇在动,表情凝重。
“……证据确凿。”
“……可以提交法庭。”
“……离婚诉讼中,作为过错方,他可能面临少分甚至不分财产……”
少分财产?
不分财产?
姚静姝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她要的,从来就不是钱。
至少,不全是。
她要的是一个解释,一个态度,一个最起码的尊重。
而现在,这段视频,这两个小时,把所有的遮羞布都扯得稀烂。
“姚女士?姚女士您还好吗?”
沈律师关切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姚静姝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我没事。”
“这段视频,还有之前的消费记录、境外汇款记录,你都帮我整理好。”
“另外……”
她顿了顿。
“帮我查一下,柳依依具体什么时候的航班,去哪。”
沈律师点点头。
“明白。我会尽快。”
“还有,”姚静姝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她扶住桌沿,“财产保全申请,立刻提交。”
“我要冻结他名下所有我能申请冻结的资产。”
“包括那套婚后的房子,还有他在集团被冻结股权之外的、其他可能隐匿的财产。”
沈律师眼中露出赞赏。
“好。我马上去办。”
离开律师事务所。
姚静姝没有回公寓。
她去了银行。
把自己名下几张卡的余额,全部转到了一张母亲早年用她身份证开的、韩峻不知道的卡里。
不多。
是她工作这些年,除去家用和贴补双方父母外,攒下的全部积蓄。
六十七万。
然后,她去了手机店。
买了一个新手机,办了一张新的电话卡。
旧手机她没扔,只是关机,放进了包里。
最后,她去了汽车租赁公司。
用新手机号和新办的信用卡,租了一辆最普通的黑色轿车。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
她开着租来的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绕。
最终,停在江边。
暮色四合,江风凛冽。
她趴在方向盘上,终于哭了出来。
没有声音。
只有肩膀剧烈地颤抖。
和冰凉的眼泪,一滴滴砸在皮质方向盘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眼泪流干了。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浑浊的江水。
眼神一点点变得坚硬。
像淬了火的冰。
手机响了。
是新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旧手机号转接过来的来电显示。
是韩峻。
她看了几秒,挂断。
对方又打。
再挂。
第三次打来时,她接了。
“喂。”
她的声音平静,甚至有些沙哑。
“静姝!你去哪了?!”
韩峻的声音透着焦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我找了你一下午!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公寓也没人!”
“你在哪?!”
姚静姝看着江对岸渐次亮起的灯火。
“有事吗?”
“当然有事!”韩峻压着火气,“调查组刚才通知我,你单方面申请了财产保全?还提交了新的‘证据’?”
“姚静姝!你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说好什么了?”
姚静姝轻声问。
“说好我配合你演戏,你开除柳依依,公开关系,搬家?”
“韩峻。”
“柳依依的‘饯行宴’,好吃吗?”
电话那头,呼吸骤然加重。
“你……你看到了?”
“我不该看到吗?”
姚静姝笑了。
“还是说,我应该继续装瞎子,装傻子,一边在调查组面前替你撒谎,一边看着你和你的‘红颜知己’把酒言欢?”
“静姝,你听我解释!”
韩峻的声音急促起来。
“那顿饭真的是个形式!是做给可能还在盯梢的人看的!让他们觉得柳依依已经出局,让她能顺利出国!”
“我和她真的没什么!那天晚上在车里,我们只是在谈……”
“谈什么?”
姚静姝打断他。
“谈怎么让我更像个傻子?”
“谈怎么把她送到国外,好方便你以后‘去看她’?”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韩峻的声音再次响起。
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带着被戳穿的恼羞成怒。
“你查我?”
“姚静姝,你居然敢查我?!”
“行车记录仪?云端备份?你找了私家侦探?”
“对。”
姚静姝坦然承认。
“我查了。”
“我不该查吗?”
“韩峻,我们是夫妻。就算要死,我也得死个明白。”
“现在,我明白了。”
韩峻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
“好,好,你明白了。”
“那你也应该明白,把我逼急了,对你没好处!”
“财产保全?你以为你能冻住多少?我名下的主要资产早就做了隔离!那套婚房?贷款还没还清,你要拿去抵债吗?!”
“还有,你爸妈那边,你也不想他们晚年不安宁吧?”
又来了。
威胁。
永远是威胁。
姚静姝握紧手机。
“韩峻。”
“我爸妈如果有什么事。”
“我保证,这段视频,明天就会出现在傅国华,还有所有财经媒体的邮箱里。”
“你猜,一个深陷婚外情丑闻、还被实锤撒谎的前总裁,还有没有机会翻身?”
“你——!”
韩峻气结。
“姚静姝!你狠!”
“彼此彼此。”
姚静姝挂了电话。
毫不犹豫。
把旧手机从包里拿出来,抠出电话卡,掰断。
连同旧手机一起,扔进了江里。
“噗通”一声轻响。
沉入漆黑的江水。
消失不见。
像她那三年,自欺欺人的婚姻。
第七章
财产保全申请提交后的第四十八小时。
法院的裁定书还没下来。
韩峻的反击,却先到了。
姚静姝在新租的短租公寓里,接到了母亲带着哭腔的电话。
“静姝啊……你爸、你爸他……”
姚静姝心里一沉。
“妈,爸怎么了?您慢慢说。”
“你爸今天早上出去遛弯,被一辆电动车撞了!腿骨折了!现在在医院!”
“肇事者呢?报警了吗?”
“报警了,人也抓到了,是个送外卖的小伙子,说自己赶时间没看路……可是,可是……”
母亲的声音抖得厉害。
“那小伙子说,是有人给他钱,让他……让他‘吓唬吓唬’一个穿灰色夹克、在公园湖边遛弯的老头……”
“描述的,就是你爸每天遛弯的样子啊!”
姚静姝浑身的血都凉了。
“妈,你们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市二院……静姝,是不是韩峻?是不是他?!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啊!你爸都六十多了!”
“妈,您先别慌,照顾爸要紧。我马上到。”
姚静姝抓起外套和新手机,冲出门。
开车赶往医院的路上,她的手一直在抖。
她强迫自己冷静。
先给沈律师打了电话,简短说明情况。
沈律师声音严肃:“姚女士,这很可能是有预谋的恐吓。我建议立刻报警,并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我马上联系熟悉的警官。”
“好。谢谢。”
挂了电话,姚静姝咬紧牙关。
韩峻。
你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了。
赶到医院。
父亲姚建国已经打上了石膏,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母亲坐在床边抹眼泪。
看到姚静姝,母亲立刻抓住她的手。
“静姝……”
“妈,爸怎么样?”
“医生说骨折,要静养两三个月。你爸血压也高了,受了惊吓……”
姚静姝看着父亲紧闭的双眼,眼角深刻的皱纹,心头像被钝刀割着。
“肇事者呢?警察怎么说?”
“在派出所。那小伙子吓坏了,全交代了。说是一个戴着口罩帽子的男人,在公园门口给他五百块钱,指了爸平时遛弯的路线,让他‘制造点小麻烦,别真撞死就行’……”
“警察调了公园门口的监控,但那男人很警惕,躲开了主要摄像头,看不清脸。”
姚静姝闭了闭眼。
“妈,你们这两天别回家住了。我给你们订个酒店,安全点。”
“那你呢?静姝,你跟韩峻到底……”
“妈,这事您别管了。”
姚静姝握住母亲的手。
“我来处理。”
“你们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安抚好父母,联系沈律师安排辅警暂时保护,又订好了酒店。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姚静姝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短租公寓楼下。
刚停好车。
就看到单元门旁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韩峻。
他穿着黑色大衣,身形挺拔,指尖夹着一点猩红。
看到姚静姝,他掐灭烟,走过来。
“聊聊。”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姚静姝看着他。
看着他毫无愧色的脸。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聊的?”
“很多。”
韩峻上前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
“比如,你爸的腿。”
姚静姝瞳孔一缩。
“果然是你。”
“我没这么说。”
韩峻扯了扯嘴角。
“我只是听说伯父出了点意外,来看看。”
“顺便提醒你。”
“静姝,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你冻结财产,提交证据,是想让我净身出户?”
“可以。”
“但你得考虑清楚,代价。”
他目光沉沉,落在姚静姝脸上。
“你爸这次是骨折。”
“下次,会是什么?”
“还有你妈。你那个在老家开小超市的舅舅。”
“甚至,你刚申请到的那个教育基金项目,我听说,审批流程有点问题?”
姚静姝浑身发冷。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滔天的愤怒。
“韩峻。”
她一字一句。
“你真让我恶心。”
韩峻笑了。
“恶心,也得受着。”
“把财产保全撤了。证据原件销毁。”
“离婚协议,按我之前说的签。我给你一套小房子,一笔钱,好聚好散。”
“否则——”
他抬手,似乎想碰姚静姝的脸。
姚静姝猛地后退一步,躲开。
“否则怎样?”
“杀了我?”
“还是把我全家都弄残?”
韩峻的手僵在半空。
他收回手,插进大衣口袋。
“静姝,我不想走到那一步。”
“是你逼我的。”
姚静姝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的男人。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冷酷和算计。
她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也,无比清醒。
“韩峻。”
她开口。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你听好了。”
“财产保全,我不会撤。”
“证据,我不会毁。”
“离婚,必须按我的条件来。”
“你施加给我和我家人的任何伤害——”
她上前一步,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目光如刀。
“我都会十倍、百倍地还给你。”
“用你最在意的方式。”
“你的名誉。”
“你的地位。”
“你韩家引以为傲的一切。”
“不信,你可以试试。”
说完,她不再看他。
绕过他,刷开门禁。
走了进去。
单元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隔绝了韩峻瞬间阴沉如水的脸。
也隔绝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虚假的温情。
第八章
父亲住院的第三天。
姚静姝接到了杜明宇的电话。
韩峻的前助理,声音压得很低。
“姚总,方便见一面吗?关于韩总……和柳依依的事。”
姚静姝心头一跳。
“你在哪?”
“公司楼下咖啡厅,后门消防通道旁边那个。”
半小时后。
姚静姝戴着口罩和帽子,在咖啡厅最角落的位置,见到了杜明宇。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下一片青黑。
“姚总。”
杜明宇搓着手,显得有些紧张。
“我长话短说。”
“我……我可能很快也要被开除了。傅董那边在清洗韩总的人。”
“走之前,有些事,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姚静姝点点头。
“你说。”
杜明宇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
“这里面,是一些……韩总和柳依依,还有傅董女婿之间,往来的邮件截图,和几份合同的复印件。”
“我偷偷备份的。”
姚静姝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
“为什么给我?”
杜明宇苦笑。
“姚总,我跟了韩总五年。有些事……我看不过去。”
“柳依依,根本不是普通的秘书。”
“她是傅董女婿安排过来的人。一开始,可能是想用美人计套取韩总的商业情报,或者抓他把柄。”
“但后来……事情有点失控。”
“柳依依假戏真做,真的对韩总有了心思。”
“而韩总……他利用了这一点。”
姚静姝手指收紧。
“利用?”
“对。”杜明宇声音更低,“韩总早就知道柳依依是商业间谍。他将计就计,通过柳依依,向傅董那边传递了一些半真半假的信息,设了个局。原本是想在董事会上反将一军,把傅董女婿踢出局。”
“但没想到,傅董更狠。直接用了‘婚外情’这招,简单粗暴,却有效。”
“那封举报信,还有那些照片,很可能……是傅董那边,结合柳依依提供的某些‘素材’,加工出来的。”
姚静姝脑子飞快地转动。
“所以,韩峻和柳依依,可能真的没有实质性的肉体关系?”
杜明宇犹豫了一下。
“这个……我不敢百分百确定。”
“但据我观察,韩总对柳依依,更多是控制和利用。柳依依陷得深,但韩总……很清醒。”
“至少,在‘感情’上,很清醒。”
姚静姝扯了扯嘴角。
清醒地利用。
清醒地伤害。
“那柳依依知道自己是棋子吗?”
“一开始可能不知道。后来……也许有所察觉,但已经脱不了身了。而且,韩总也确实给了她不少钱和承诺。”
杜明宇叹了口气。
“姚总,韩总这个人……事业永远排第一。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牺牲很多。”
“包括婚姻,包括……身边人的感情。”
姚静姝默然。
她当然知道。
她不就是被牺牲的那个吗?
“这些材料,你为什么要冒险给我?”
杜明宇看着她,眼神复杂。
“姚总,您是个好人。”
“这几年,您对下属,对同事,甚至对我这个助理,都很好。”
“韩总对不起您。”
“而且……”
他顿了顿。
“我也怕。怕韩总事后,为了灭口,或者推卸责任,把我当弃子。”
“这些东西给您,也算给我自己留条后路。”
“希望……如果将来有必要,您能帮我证明,我只是个听命行事的助理。”
姚静姝明白了。
这是一场交易。
她用可能的“将来庇护”,换杜明宇手中的“现在证据”。
“谢谢。”
她把信封仔细收进包里。
“你放心。如果真到那一步,我知道该怎么说。”
杜明宇松了口气。
“还有一件事。”
他压低声音。
“柳依依原定下周去美国的航班,取消了。”
“我偷听到韩总打电话,好像让她暂时别走,留在国内‘随时待命’。”
“可能……事情还有变数。”
姚静姝眼神一凛。
“知道了。”
离开咖啡厅。
姚静姝回到车里,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
里面是厚厚的打印件。
邮件截图显示,韩峻和傅国华的女婿,在半年前就开始通过柳依依这个中间人,进行一些隐秘的沟通和条件交换。
有些涉及公司核心业务的利益输送。
有些,则明显是互相挖坑设套。
其中一份合同复印件,是柳依依以自己名义注册的一家空壳公司,与韩峻控制的一家境外公司签订的服务协议。
金额巨大。
而服务内容,含糊不清。
这很可能就是那笔境外汇款的来源。
姚静姝一页页翻看。
心越来越沉。
也,越来越亮。
原来如此。
她的婚姻,从头到尾,只是这场肮脏商战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是韩峻用来麻痹对手的烟雾弹。
也是傅国华用来攻击对手的突破口。
而她,这个所谓的“妻子”,是烟雾里被呛得流泪的那一个,也是突破时最先被牺牲的那一个。
可笑。
可悲。
她收起材料,启动车子。
直接开往沈律师的办公室。
这一次,她要主动出击。
第九章
沈律师看完杜明宇提供的材料,神情振奋。
“姚女士,这些材料非常关键!”
“它们不仅可能洗清‘婚外情’的部分嫌疑——至少证明其动机不纯,更可能揭开韩峻与傅国华方之间涉嫌商业欺诈、利益输送的黑幕!”
“我们可以双线作战!”
“一方面,以这些材料为筹码,重新和韩峻谈判离婚条件。他为了不让这些商业上的致命证据曝光,很可能会在财产分割上大幅让步!”
“另一方面,如果我们选择与傅国华合作,提交部分材料换取他的支持,那么韩峻在离婚诉讼中将更加被动,甚至可能面临刑事责任!”
姚静姝安静地听着。
等沈律师说完,她才问。
“与傅国华合作?”
“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傅国华想要的是彻底扳倒韩峻,掌控公司。我们可以用部分证据,换取他对您离婚官司的支持,甚至……帮您争取到更多赔偿。”
姚静姝摇摇头。
“沈律师,傅国华也不是好人。”
“他为了整垮韩峻,可以利用‘婚外情’谣言,可以把我当成棋子敲打。”
“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今天他能帮我对付韩峻,明天他就能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我。”
沈律师沉吟。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底线,一直没变。”
姚静姝清晰地说。
“第一,离婚。财产依法分割,该我的,一分不能少。基于他是过错方,我要争取最大比例。”
“第二,公开我们的婚姻关系。不是为他洗白,而是为我这三年的隐忍和付出,正名。”
“第三,他和他的家人,永远不得再骚扰我和我的家人。”
“第四……”
她顿了顿。
“柳依依必须离开。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沈律师快速记录。
“这些条件,我们可以写入离婚协议,并附加高额违约金。”
“但韩峻会答应吗?”
“他不答应,我们就法庭见。”
姚静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把这些商业证据,还有行车记录仪的视频,一起提交给法庭和经侦。”
“看看是他硬,还是法律硬。”
沈律师看着姚静姝。
此刻的她,眼神锐利,脊背挺直,再无半点之前的脆弱和彷徨。
仿佛一场烈火,烧尽了所有依附和软肋,淬炼出了坚硬的骨骼。
“好。”
沈律师合上笔记本。
“我立刻起草新的离婚协议和谈判函。”
“另外,关于您父亲的事,警方那边有进展了。他们通过沿途监控追踪,锁定了那个指使外卖员的口罩男,是韩峻一个远方表亲雇的社会闲散人员。”
“目前已经拘留,正在审讯。很快会牵扯到韩峻那边。”
“人身安全保护令,法院也已经批准了。”
姚静姝点点头。
“谢谢。”
两天后。
新的离婚协议,连同律师函,以及部分商业证据的复印件,一起被送到了韩峻目前暂住的西山别墅。
同时送到的,还有法院的人身安全保护令裁定书。
以及,警方对指使伤人嫌疑人的刑事拘留通知书复印件。
姚静姝没有等韩峻的反应。
她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
她用自己的实名认证微博账号——一个只有几十个粉丝、几乎没发过私人内容的账号,发布了一条长文。
没有配图。
没有点名道姓。
但字里行间,写尽了一个女人在三年隐婚中的孤独、不被尊重、被当成工具和挡箭牌的屈辱,以及发现丈夫与女秘书深夜独处两小时、并联合商业对手进行利益交换后的震惊与心死。
文笔克制,却字字泣血。
她写道:“婚姻不该是权力的遮羞布,妻子也不该是商战中最先被牺牲的棋子。今天我选择站出来,不是为报复,只为给自己,给这段从一开始就错了的关系,一个交代。”
长文最后,她说:“我已正式提起离婚诉讼。法律会给我公平。而我,只想找回那个弄丢了的自己。”
微博发出后,起初并无波澜。
直到几个小时后,某个拥有百万粉丝的知名情感博主转发,并配文:“‘总裁隐婚妻子’的血泪控诉?信息量巨大!这瓜保熟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转发、评论、点赞数开始爆炸式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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