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身体垮了。
消息传到老大耳朵里时，并没有激起多少波澜。村里人议论纷纷，有的说亲情大过天，有的感叹世事难料，可在老大那颗早已冷却的心里，这更像是一场无法回避的现实考验。
回溯过往，老两口的偏心就像一把钝刀，在老大身上磨了几十年。当年老大成家，可谓是一穷二白，父母像是完成任务般，匆匆给娶了妻、盖了房，便急不可耐地甩手不管。那之后，他们的时间、精力和钱财，统统流向了另一个方向——老二家。
那是全家人的“重心”。老张头守着个小卖部，起早贪黑，一分一厘地攒着，不是为了防老，而是为了贴补老二的日子。老二的孩子是在爷爷背上长大的，小卖部的零嘴是随便吃的，那份隔代亲的厚爱，从未在天平的另一端出现过。老大呢？就像是这个家的边缘人，甚至还不如外人热络。
最寒心的莫过于后来的日子。老大的儿子大婚，这本是家族的大事，老张头夫妇却缺席了。理由无奈又现实，他们要帮老二带孩子，走不开。孙子呱呱坠地，他们连看一眼都嫌路远。那时候的老大，看着空荡荡的席位，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在父母的天平上，有些砝码是生来就注定的，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倾斜的角度。
岁月从不偏爱偏心的人，却会让冷淡的关系结出苦果。
老张头老了，身体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彻底罢工。此时，那个受尽恩宠的老二，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甚至没了踪影。养老的担子，沉甸甸地压向了被冷落半生的老大。这就好比种树，老二浇水施肥享受了阴凉，如今树老了，却要从未得到过果实的人去负责照料。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情感账簿上的巨大落差。法律赋予了赡养义务，这是无法推卸的责任，毕竟生身之恩大于天。但情理上，这确实让人难以释怀。老大面临的困境，是不少家庭隐痛的缩影：付出与回报的不对等，让亲情变了味。
人心都是肉长的，捂热一颗心需要经年累月，凉透一颗心却只需几次忽视。老张头或许未曾想过，当年的厚此薄彼会变成今日的尴尬。如今躺在床上，看着老大那张平静的脸，不知他是否会反思当年的不公。对于老大而言，尽孝，是本分，是履行法律赋予的责任；心里的疙瘩，却是难以愈合的隐痛。这世间的亲情冷暖，终究是靠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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