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河北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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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石家庄鹿泉街头,小区门口陆续挂起了迎春的灯笼。城中心一栋居民楼的三楼,有扇门一直开着,与周遭忙着备年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客厅里光线有点暗淡,一个敞开的旧行李箱旁散落着几件衣物。窗台上,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洒在半板白色的药片和一个扣倒的小相框上。鹿泉法院民事审判庭庭长崔哲峰站在门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屋内最后的收拾。
60岁的赵磊(化名)转过身,拿起那个扣倒的相框,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浮灰。照片里,两个孩子笑得正甜。他默默地将相框塞进箱底。“咔嗒”一声,箱子合上。
他在房屋交接协议上签了字,递给对方律师。转过头,声音不高:“崔法官,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回东北,陪老父亲过年。”说完拎起箱子,侧身走过,脚步声在楼梯间一层层落下,越来越远。
门,轻轻关上了。
这扇门里的故事,要从十多年前讲起。那时,东北汉子赵磊在石家庄的生意正红火,和公司里一位比自己年轻三十多岁的员工林晓燕(化名)走到了一起。赵磊离了婚,与林晓燕重组家庭。林晓燕母亲买下的这套房,成了他们新生活的开始。后来,他们有了两个孩子。
生活却陡然转向。后来赵磊生意失败,家也没能保住。离婚后,两个孩子随林晓燕生活,双方说好赵磊暂住一段就搬。可这一“暂住”,就是四年。事业家庭双双落空,赵磊患上严重的抑郁症,手头拮据,无处可去,这房子成了他唯一的落脚处。
而对林晓燕来说,这房子装着母亲没完成的心愿。老人曾为此告上法庭,却因重病撤诉,不久便带着遗憾走了。作为继承人,林晓燕和娘家人要求赵磊腾房,既是为圆母亲的愿,也是想了结这桩缠了多年的心事。
案件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明确,下判决并不难。但第一次试图让双方坐下来谈时,林晓燕没有露面,代理人转达说她不愿与赵磊直接接触。赵磊则情绪非常激动,他说这段关系毁了他原来的家,也说如今连看病的钱都掏不起,觉得没路可走,多次想过跳楼。
一纸判决或许能快速结案,却可能让矛盾更深,甚至酿成难以预料的后果。崔哲峰没有选择急于结案,“办案不能只讲效率,得真正把事化解,让人心安。”他说。
调解过程异常艰难。崔哲峰已经不记得在两边来回沟通了多少次。他推心置腹地对赵磊说:“老赵,眼下的情况是,继续耗在这里,你的病难好,日子也难有起色。如果能有一笔补偿,让你缓一口气,回老家安顿下来,守在老父亲身边,是不是更实在?”这话,切中赵磊最难的地方。
面对林晓燕一方,他则从实际结果出发:“如果走强制腾退,过程比较长,也容易激化。给他一个能接受的出路,事情才能真正了结,你们也才能真正安心。”
反复商量后,双方终于达成初步意向:林晓燕支付赵磊4.5万元补偿,赵磊搬离。先付5000元预付款,余款待搬离后结清。
然而,到正式签协议那天,又发生变故。林晓燕本人仍未到场,律师一来便态度坚决:“我方当事人无法相信他。预付款不能给,等腾清房后付全款。”
赵磊听到这儿,猛地抬起头, “嚯”地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赵磊,等一下!”崔哲峰叫住他,随即请律师先到隔壁稍候。调解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崔哲峰递过一杯水,等他呼吸稍稍平复。
“我明白你心里堵得慌。”崔哲峰声音沉缓,“但咱们冷静想想:是继续困在这里,还是拿一笔实实在在的钱,去治病、安顿自己、重新开始,哪条才是生路?”
赵磊盯着手里的水杯,没吭声。
崔哲峰向前倾了倾身子,说出想了很久的办法:“如果你们之间信不过,咱们就绕开这一步。让对方把钱先打到法院的案款专户,由法院监管。等你实际搬完、交接清楚,法院当场确认,钱马上从法院账户转给你。房子和钱,通过法院这座桥来交接。”
赵磊抬起头来。这个方案,他接受。
这个由法院作为保障的监管方案,终于融化了横在双方之间最后的冰。第二天,交接在法院的监督下平静完成。没有争吵,只有清点、确认和签字。款项按约定由法院暂管,待履行完毕即行支付。
傍晚,崔哲峰走出小区。 灯笼的光晕染红了渐暗的街道。一扇困扰了两家人四年的门,在春节前轻轻合上。门的这边与那边,生活都将翻页。
年,总是要过的。人,终究得向前走。腊月已深,春在路口。(吴艳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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