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敲响的时候，王大妈正坐在女儿家阳台的旧藤椅上，眯着眼，享受开春后头一遭暖烘烘的太阳。那敲门声又急又重，咚咚咚的，活像讨债的。女儿秀琴在围裙上擦了把手，跑去开门。门一开，外头站着的，是王大妈有阵子没见的亲生儿子，志强。
你猜怎么着？这位儿子，大包小包，提溜得满手都是。高档奶粉、精品水果，还有几个扎着缎带的礼盒，脸上的笑容堆得，那叫一个亲热。“妈！”他嗓门亮堂，还没跨进门就喊，“我来接您回家享清福啦！”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女婿端着杯水，站那儿没动。秀琴看着弟弟，又看看妈，脸上说不上是啥表情。阳台上的王大妈，缓缓睁开眼，没说话，只是仔仔细细地，把门口那张殷切的脸，看了又看。
这场景，是不是觉得特温暖，特孝顺？别急，事儿得往回倒倒，倒回五年前。
五年前，王大妈在乡下老家摔了一跤，腿脚就不大利索了。一个老太太，守着三间老瓦房，老伴早没了，头一个想到的，肯定是城里那个“有出息”的儿子。电话打过去，儿子志强在那边支支吾吾，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难。房子小，孩子要上学，压力大。儿媳妇更干脆，在旁边提了句，妈您是农村户口，没医保，将来万一有个大病，我们这小家可扛不住。
电话这头，王大妈的心，就跟掉进腊月河里的石头似的，一路凉到底。最后还是那个“没出息”的女儿秀琴，开着辆破面包车，把她从乡下接走了。秀琴家啥条件？女婿在工地扛活，她自己就在超市理货，一家人挤在个小两居里。可接王大妈那天，秀琴就说了一句话：“妈，只要有我一口粥喝，绝不让你饿着。”
这一住，就是五年。五年里，儿子志强来看过她两回，每回屁股沾不上十分钟凳子，水都不喝一口就走。女儿女婿呢？女婿话少，可下班路上总记得老太太牙口不好，买几个软乎的柿子。秀琴更是，每天再累，雷打不动给妈烧水泡脚，揉那条伤腿。日子是紧巴巴的，可王大妈心里，是踏实的，热乎的。她老早就琢磨好了，自己没啥值钱东西，就乡下那块宅基地，以后无论如何得留给闺女。
可人算不如天算。今年开春，老家消息来了：拆迁！就那三间老瓦房加个小院，赔了一百二十万！这数目，在城里不算天文数字，可对普通人家，那是实实在在能改变点啥的巨款了。
钱，有时候就像一面镜子，还是贼亮的那种，能把人心里那点小九九，照得清清楚楚，无处遁形。拆迁款刚到账第三天，镜子就显灵了——儿子志强，带着那满脸“孝子贤孙”的笑容，登门了。
这才有了开头那一幕。志强挤进屋子，拉着王大妈的手就不放，嘴里像抹了蜜：“妈，你看你这儿多挤，外孙都大小伙子了，多不方便。我那儿大房子刚装好，主卧朝阳，大阳台，专门给你买了按摩椅，就等你过去享福呢！
王大妈任他拉着，没抽手，只是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志强啊，我那老房子拆迁的事，你听说了吧？”
志强脸上笑容僵了半秒，马上又绽开来：“听说了听说了！妈，这是大好事啊！正好，您搬过去，这钱咱留着，我给您规划规划，买点理财产品，或者存个定期，保准……”
“钱，我已经给秀琴了。”王大妈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昨天办的，全给她了。”
就那一瞬间，志强脸上的笑，就跟被大风刮跑的塑料袋似的，没影了。他松开手，眼神里的热切变成了惊愕，然后是压不住的恼火：“全给了？妈！你老糊涂了吧？我是你儿子！王家就我一个男丁，这钱按理说……”
“按理说？”王大妈这回声音提了起来，她看着儿子，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按理说，五年前我摔了腿，打电话求你的时候，你就该接我走！按理说，这五年端茶送水、擦身洗脚的是秀琴和女婿！按理说，我住院签字、床头伺候的时候，你在哪儿呢？你那个‘按理’，是钱的‘理’，不是人的‘理’！
老太太喘了口气，指着门口：“你走吧。我那儿子，五年前在电话里说他没地方、没钱、养不起老娘的时候，我就当他‘没’了。现在，我只有秀琴一个孩子。”
志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些精美的礼盒此刻显得无比滑稽。他嘴里嘟囔着“糊涂”、“偏心”，最终，一把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门摔得震天响。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秀琴早就哭了，拉着妈的手：“妈，那么多钱，你都给我……这怎么办啊……”
王大妈给闺女擦擦眼泪，自己倒笑了，重新躺回她的藤椅里，暖洋洋的太阳又照在她身上。“傻闺女，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妈这后半辈子，早就存好最保值的东西了，存在你这儿，存在咱这间小屋里，心里头，踏实。”
这事儿传到网上，不少人议论。有人说老太太做得绝，毕竟是自己亲儿子。可更多人都给王大妈点赞，说这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可不是么？养老养老，养的不是“老”，是“心”。你在我困顿时候递过来的一碗薄粥，比我富贵时你捧来的一桌山珍，要暖上一千倍，一万倍。
人心不是一天凉的，是在你一次次需要他，他却躲得远远的时候，一点点冷下去的。人心也不是一天暖的，是在你平淡无奇的每一天里，有人愿意给你留一盏灯、热一碗饭，慢慢焐热的。
王大妈的故事，没什么豪门恩怨，就是寻常百姓家的一地鸡毛。可偏偏是这一地鸡毛里，藏着最直白不过的道理：这世上啊，锦上添花人人会，雪中送炭才最珍贵。那些在你山穷水尽时，还肯蹲下来陪你的人，才是你该拿全部真心、全部热乎去对待的“自己人”。至于其他？呵呵，那就淡淡一笑，说声“慢走不送”吧。毕竟，余生不长，咱们的真心和热乎气，都得留给对的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