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0月的东京参谋本部灯火通明,墙上的印度、缅甸地图被红蓝色箭头刺得密密麻麻。一名身形略显单薄的中将站在正中央,他就是55岁的牟田口廉也。那一夜,他拍着桌子说:“只要拿下英帕尔,战争的天平就会重新倾斜。”旁人无人接话,却谁也没想到,这句话成为之后半年惨剧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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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田口当时刚接手第15军不久,兵员、辎重、航空支援皆告匮乏。一般指挥员会先打补给算盘,他却反其道而行,直接向南方军提交“乌”号方案:穿越阿拉干山脉,两周内夺取英帕尔。理论上,奇袭固然险中求胜;现实里,道路、季风、空中制霸权都不是纸上谈兵能够抹平的坑洼。

1944年3月8日清晨,十万余名日军与伪印度国民军从钦敦江一线出动。成吉思汗时代的牲口运输被照搬:每个步兵小队自带几头牛羊,一遇断粮就地宰杀。可阿拉干山的雨林并非蒙古草原,曲折山路、蚊虫瘴气、骤雨泥浆让牛马寸步难行。英、印部队凭空把敌人当活靶子,空中“蚊式”战机掠过时,炸弹“咣”地落在狭窄藤桥,整段辎重一齐坠入激流。

日军原本寄望十五日解决战斗,英军却干脆收缩防线,死守要隘,拖到四月迎来雨季。雨水漫过膝盖,行军速度跌成每日十余公里。紧接着,腹泻、疟疾、霍乱轮番袭来;怒号的热带风暴把行军路线搅成沼泽。没有药品,没有干粮,只能啃树皮、嚼皮带。第33师团统计,抵达曼尼普尔谷地时已折损三成。与此同时,英军空投补给畅通无阻,双方身体状况天差地别,战斗力的天平已经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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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五月,牟田口频频下令“继续挺进”,各师团怨声四起。31师团长佐藤幸德认为硬攻等同送死,干脆拔营后撤。军法上,这叫抗命;战术上,却是保命。佐藤冷冷一句:“守不住补给,就守不住阵地。”此言传回军部,牟田口震怒,在司令部召开训话会。他声嘶力竭地斥责:“没有粮弹就不能战?荒唐!没子弹拿刺刀,没刺刀用拳头,没有拳头还可以咬!”讲话足足持续一小时,台下军官饥饿眩晕,有人直接倒地;场景之荒诞,令人侧目。

六月末,雨水仍在倾盆。第15军陷入“前线打不动,后路走不回”的恶性循环。不少被感染的士兵干脆坐在棕榈树下等待死亡,沿途尽是无法掩埋的遗体。别动队称那条路为“靖国街道”,意指踏上就只有死路一条。美英远程炮火昼夜咆哮,拼凑的运输线被反复切断,所谓“成吉思汗作战”从笑谈变成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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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日,东京大本营批准撤销“乌”号。电文发到前线,牟田口却怔在雨棚下,好半晌没说话。夜半,他悄悄把参谋长藤原叫到竹屋。“我应为五万亡魂切腹谢罪,如何?”——“若真有此意,请找个无人处自裁,谁也不会拦您。”两句对话,刀子一样冰冷。牟田口苦笑一声,终究没敢动手。

溃败途中的损失比战斗本身更惨烈。官方记录,第15军伤亡与失踪五万三千人,其中过半死于饥饿和疾病;英国第14军则抓到俘虏一万余。英帕尔会战也因此被盟军视为“亚洲版斯大林格勒”。牟田口本人被南方军撤职送返后方,军刀摘下,连夜遣返日本。有人嘲讽:“他的‘两周奇迹论’,最后只成了两周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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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盟军在新加坡拘押他,以乙丙级战犯立案。审讯过程中,多名英印军官指出:英帕尔惨剧更多是日军自身的后勤与指挥灾难,而非单纯战争罪行。1948年3月,他被假释回国。奇怪的是,这位曾高谈“饿死算光荣”的将领,竟在东京开起一家烧烤店,招牌赫然写着“成吉思汗饭馆”。门口灯笼随风摇晃,仿佛嘲弄当年的臆想。

1966年8月,牟田口在家中病逝,享年八十四岁。关于他是否悔恨,很难找到确切答案。日本陆军大学出身的自负、帝国末路的狂热,以及战略错误的代价,最终凝固在英帕尔山谷里那条白骨遍地的泥泞小路上。历史书页之外,逝去的士兵没有机会指责他的顽固,但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早已替他们说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