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洲盯着女儿后脑勺那参差不齐的缺口,手指攥得发白。

“李昊然拿剪刀剪的。”女儿赵念恩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周老师说,就是小孩子闹着玩,让我别太较真。”

他蹲下来,看着女儿躲闪的眼睛:“这是第几次了?”

赵念恩没说话,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办公室里,老师周敏端着茶杯,语气轻飘飘的:“赵先生,您别激动,8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就是淘气了点。”

赵远洲笑了。

他笑得特别和气,还冲周敏点了点头:“周老师说得对,小孩子嘛,闹着玩正常。”

当天下午放学,他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个剪他闺女头发的男孩蹦蹦跳跳走出来。

“爸……”赵念恩拉住他的手,“咱们回家吧。”

“别怕。”赵远洲拍拍她的手,“爸心里有数。”

他朝李昊然走过去。

那个男孩穿着名牌运动服,背着新潮书包,正跟同学吹嘘什么。

“李昊然。”

男孩抬起头,看见赵远洲,眼里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就梗起脖子:“你是谁?”

“我是赵念恩的爸爸。”赵远洲蹲下身,尽量跟他平视,“你知道你做错什么了吗?”

“我没做错。”男孩声音挺大,“就是闹着玩的。”

闹着玩。

“那叔叔也想跟你闹着玩一下,行不行?”

李昊然愣了一下:“你想干嘛?”

赵远洲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剪刀……

01

车子从青和小学的校门口驶出去的时候,赵远洲从后视镜里看到女儿赵念恩抱着书包,一直盯着车窗外面看,一句话也没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饿了吧?爸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披萨,你不是一直想去吗?”赵远洲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

赵念恩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想吃。”

车停在红绿灯前面,赵远洲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女儿:“念念,你跟爸说实话,那个李昊然,今天是头一回这么对你吗?”

赵念恩低着头,手指绞着书包带子,过了好半天才小声说:“不是。”

赵远洲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之前还干过什么?”

“他……他老是在我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把我的凳子往后踢,害我坐空过好几次。还有,他拿我的作业本当草稿纸用,撕掉好多页,我告诉过周老师,周老师说让我别太较真,都是同学……”

赵念恩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赵远洲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为什么不早点跟爸说?”

“我怕……”赵念恩的眼泪掉了下来,“怕你跟妈妈吵架。妈妈说让我别什么事都跟你说,说你工作太累了。”

这句话让赵远洲愣了好一会儿。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半。妻子林雅正在厨房里忙着,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回来了?念念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她目光落在女儿头发上的时候,手里的锅铲掉在了地上。

“念念!你的头发怎么了?”林雅快步走过来,双手捧着女儿的脸,看着那参差不齐的头发。

左边那一大截明显是被剪掉的,短的都快贴着头皮了。

“被同学用剪刀剪的。”赵远洲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林雅脸色变了,“谁干的?怎么回事?”

赵远洲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周老师那句“小孩子闹着玩,不用太较真”的时候,林雅的手攥紧了围裙。

“这老师怎么当的?”她声音提高,“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学校!”

“不用。”赵远洲给女儿倒了杯温水,“我已经有想法了。”

“什么想法?”

“等那个李昊然放学,我去找他聊聊。”

林雅盯着丈夫看了好几秒:“你想干什么?赵远洲,那可是个八岁的孩子!”

“我知道他是八岁的孩子。”赵远洲看着她,“念念也是八岁的孩子。念念被欺负的时候,怎么没人说对方只是孩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赵远洲声音大了些,“你知道念念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吗?因为她怕咱们俩吵架!一个八岁的孩子,受了委屈不敢跟爸妈说,你不觉得这事挺可悲吗?”

林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先去做饭。”她转身进了厨房。

晚饭吃得特别安静。赵念恩扒拉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爸,妈,我吃饱了。”

“再吃点。”林雅说。

“真饱了。”赵念恩看着爸妈,眼神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恐惧。

等她回了房间,林雅把碗筷放下:“远洲,咱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念念的事。”林雅看着他,“我知道你心疼孩子,我也心疼。可你这么干不行。”

“那你说怎么干?”

“找学校,找教育局,实在不行报警都行。”林雅说,“但你直接去找那个孩子,万一出点什么事,有理也变没理了。”

“找学校?”赵远洲冷笑了一声,“你没听念念说吗?周老师那态度,找了能有什么用?”

“那也不能自己去。”

“我没说要去打他。”赵远洲站起来,“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欺负人是要还的。”

林雅叹了口气:“远洲,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也难受。但你得想想,咱们就是普通人家,那李昊然他爸李建国是开厂的,跟学校关系硬着呢,听说每年都捐不少钱。咱们惹得起吗?”

赵远洲沉默了好一会儿。

“惹不起也得惹。”他说,“林雅,你知道今天念念看我的眼神是什么吗?那是一种绝望。她觉得没人能护着她,连她爸都护不了她。”

林雅低着头,没再说话。

夜里十点多,赵远洲坐在书房里,在网上翻看着关于校园霸凌的新闻。

一条条看下来,心里越来越沉。

“九岁女孩长期被同学欺负,不敢告诉父母,最终抑郁休学。”

“小学生遭同桌长期辱骂,家长讨说法反被指小题大做。”

他想起女儿今天那怯生生的眼神,想起她说“周老师说让我别太较真”时那种无助的语气。

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雅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别看了,早点睡吧。”

赵远洲接过杯子:“林雅,你说咱们要是这次不替念念出头,她以后是不是就会觉得,被欺负了忍着就行?”

林雅在旁边坐下:“我懂你的心情。可是远洲,这事得讲究方法。你这么直接冲过去,解决不了问题,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那就这么算了?”

“我没说算了。”林雅揉了揉眉心,“我是说,得想个周全的办法。”

赵远洲看着电脑屏幕:“我已经有办法了,只是不那么周全。”

第二天一早,赵远洲送女儿去学校。

在校门口,他看见了李昊然。那男孩背着名牌书包,跟几个同学一边走一边打打闹闹的。

赵念恩下意识地往爸爸身后躲。

“爸,咱们走吧。”她拉着赵远洲的手,声音有点发抖。

赵远洲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念念,你记住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是欺负你的人错了。”

“可是……”

“没有可是。”他摸了摸女儿的头,“去上课吧,下午爸来接你。”

看着女儿走进教学楼,赵远洲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刘,忙着呢?”

老刘是他大学同学,现在在教育局下面的一个科室工作。

“远洲?有事?”

“想跟你打听点事。”赵远洲走到一边,“青和小学的人你熟吗?有个叫李建国的家长,还有个叫周敏的老师,你了解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怎么,出事了?”

赵远洲把事情简单说了说。

“青和小学啊……”老刘的语气变得有点微妙,“那个李建国我知道,开纺织厂的,跟学校关系确实不一般。他弟弟好像还是咱们区里哪个部门的领导。至于周敏,她在青和小学干了快二十年了,是副校长王桂芬的小姑子。”

赵远洲的手指慢慢收紧。

“远洲,这事你得小心。”老刘说,“这些人,盘根错节的,不太好惹。”

挂了电话,赵远洲站在校门口,看着“青和小学”那四个字,太阳明晃晃的,他却觉得有点刺眼。

下午三点半,赵远洲提前到了学校门口。

家长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他站在靠边的地方,目光在人群里扫着。

“听说了吗?三年级二班又出事了。”

“什么事?”

“有个叫赵念恩的女生,被李昊然拿剪刀把头发剪了,她爸昨天来学校闹了一场。”

赵远洲转过头,看见两个中年女人正凑在一块儿说话。

“那个赵念恩我知道,挺文静一孩子。”

“文静有什么用?现在这世道,老实孩子净吃亏。”另一个女人摇头,“不过她爸也是的,为了一截头发,闹这么大,至于吗?”

02

赵远洲攥紧了拳头,硬生生忍住了没过去。

“你懂什么?”之前那个女人压低声音,“我听说李昊然欺负的不是一个两个,好几个孩子都被他欺负过。只是没人敢说。”

“为啥不敢说?”

“你说为啥?人家爸是学校的大金主,姑姑还是副校长,谁敢惹?”

“怪不得……那这事悬了。”

“也未必。我看那个赵念恩她爸,不像是个软柿子。”

放学铃声响了起来,孩子们陆续从教学楼里涌出来。

赵远洲看到女儿低着头走出来,身边跟着两个女生。

“念念!”

赵念恩抬起头,看见爸爸,脸上露出一点笑,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爸,这是张小雨和刘思琪。”她介绍着身边的两个女孩。

“叔叔好。”两个孩子礼貌地打招呼。

“你们好。”赵远洲笑着说,“谢谢你们照顾念念。”

“没有啦。”叫张小雨的女孩说,“念念对我们可好了。”

“念念,你先跟同学说再见,爸有点事要办。”

赵念恩愣了一下,顺着爸爸的目光看过去——李昊然正跟几个男生推推搡搡地走出来。

“爸……”赵念恩拉住他的手,“咱们回家吧。”

“别怕。”赵远洲拍拍她的手,“爸心里有数。”

他朝李昊然走过去。

那个八岁的男孩穿着名牌运动服,背着新潮书包,正跟同学吹嘘什么。

“李昊然。”赵远洲叫他。

男孩抬起头,看见赵远洲,眼里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就梗起脖子:“你是谁?”

“我是赵念恩的爸爸。”赵远洲蹲下身,尽量跟他平视,“想跟你聊两句。”

“我不想跟你聊。”李昊然扭过头。

“李昊然,你知道你做错什么了吗?”

“我没做错。”男孩声音挺大,“就是闹着玩的。”

闹着玩。

又是这三个字。

“那叔叔也想跟你闹着玩一下。”赵远洲说,“行不行?”

李昊然愣了一下:“你想干嘛?”

赵远洲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剪刀。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爸!”赵念恩尖叫一声,想跑过来。

“别过来。”赵远洲回头看她,“爸不会伤他。”

他把剪刀递给李昊然:“你不是觉得闹着玩吗?那你来剪一下叔叔的头发,咱俩闹着玩。”

李昊然接过剪刀,犹豫着。

“怎么?不敢?”赵远洲说,“你敢剪念念的头发,怎么不敢剪我的?”

“谁说我不敢!”男孩的好胜心被激起来。

他举起剪刀,对着赵远洲的头发,咔嚓剪了一下。

一小撮头发掉在地上。

周围响起倒吸气的声音。

“挺好玩的,是吧?”赵远洲语气很平静,“那咱接着玩。”

他拿回剪刀,对着李昊然的头发,轻轻剪了一下。

咔嚓。

一撮头发飘下来。

李昊然的脸色变了:“你干什么!”

“闹着玩啊。”赵远洲又剪了第二下,“就像你剪念念头发一样,咱们闹着玩。”

“你疯了!”李昊然想跑,被赵远洲拉住了。

“别急,还没玩完呢。”他又剪了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李昊然的头发变得参差不齐,跟赵念恩的差不多。

男孩终于哭了,声音又尖又大:“你放开我!我要告诉我爸!”

“行啊。”赵远洲停下手,看着他哭得满脸都是泪,“回去告诉你爸,问问他,别人这么对他儿子,他是什么感觉。”

他站起身,看向周围的家长:“各位都看见了,我只是跟这个孩子‘闹着玩’。就像他剪我女儿头发时一样,闹着玩而已。”

人群里鸦雀无声。

“爸!”赵念恩跑过来,紧紧抱住他。

赵远洲摸摸女儿的头:“念念,记住了,以后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反抗。”

“住手!”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响起来。

赵远洲转过头,看见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推开人群冲过来。

“昊然!”女人把儿子护在身后,瞪着赵远洲,“你谁啊?凭什么欺负我儿子?”

“我是赵念恩的爸爸。”赵远洲平静地说,“就您儿子昨天用剪刀剪掉头发那个女孩。”

女人愣了一下,看了看儿子的头发,脸色一下子变了:“你疯了!你知道我儿子这头发是在哪儿剪的吗?上个月才花好几百做的造型!”

“我女儿的头发也不便宜。”赵远洲说,“该赔多少,咱们算清楚。”

“赔?你把我儿子头发剪成这样,还想让我赔钱?”

“当然。”赵远洲拿出手机,“您儿子先剪我女儿的,这是事实。现在我剪他的,算是一还一报。要不咱们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女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妈,咱们走。”李昊然拉着妈妈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走?”女人咬牙切齿地看着赵远洲,“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随时恭候。”赵远洲抱起女儿,转身离开。

走出人群的时候,他听到背后传来议论声:

“这当爸的真硬气。”

“解气是解气,可李家不好惹啊。”

回到家,林雅还没下班。

赵远洲给女儿放好洗澡水,然后坐在沙发上,盯着手里那把剪刀发呆。

手机突然响了。

是周敏。

“赵先生,你今天干的事我都听说了。”周敏的声音又冷又硬,“你这么做太过分了!那还是个孩子!”

“对,是个孩子。”赵远洲说,“我女儿也是个孩子。”

“你这是什么逻辑?”

“周老师说的‘闹着玩’的逻辑。”赵远洲声音很淡,“我不过是照您的标准,跟李昊然闹着玩了一回。”

“你简直不可理喻!”周敏气得声音都变了,“我告诉你,李昊然妈妈已经投诉到学校了!你等着处分吧!”

“随便。”赵远洲挂了电话。

赵念恩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坐在爸爸旁边。

“爸,会有麻烦吗?”她小声问。

“可能会有。”赵远洲搂住她,“但爸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爸要让你知道,这世上永远有人会护着你。”他亲了亲女儿的额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赵念恩抱住他,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

“爸,我爱你。”

“爸也爱你。”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雅回来了。

她推开门,看到父女俩抱在一起,又看到沙发上那撮头发,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真去了?”她声音压得很低。

“念念,回屋写作业去。”赵远洲说。

等女儿进了房间,林雅一屁股坐在他对面:“赵远洲,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知道。”赵远洲看着她,“在护着我闺女。”

“护着?”林雅冷笑,“你这是给她招祸!”

“什么意思?”

林雅拿出手机,给他看几条微信消息。那是她一个在街道办工作的朋友发来的。

“李建国已经在找人活动了。他要告你故意伤害,还要让念念在学校待不下去。”

赵远洲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但脸色没变:“让他告。我有证据证明他儿子先动的手。”

“你太天真了!”林雅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李建国这种人,有钱有势,你拿什么跟他斗?”

“拿道理。”

“道理?”林雅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远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这年头,道理值几个钱?”

03

这句话像盆冷水,从头浇下来。

赵远洲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他的妻子,他女儿的妈。他突然觉得,有点不认识她了。

“林雅。”他的声音很轻,“你真这么想?”

她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让你看清现实。”

“现实就是让闺女忍气吞声?现实就是向有钱人低头?”

“我没说低头。”林雅揉着太阳穴,“我是说,可以用更稳妥的办法。”

“什么办法?”

“找李建国谈谈,道个歉,把事情压下去。”

“道歉?”赵远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让我给李昊然道歉?”

“不是给李昊然,是给他爸妈。”林雅走过来,想拉他的手,被他甩开,“远洲,这不丢人。为了念念,咱们低个头怎么了?”

“丢人!”赵远洲站起来,“很丢人!我闺女被欺负,我去讨公道,最后还得道歉?这叫为了念念?”

“那你想怎样?”林雅也急了,“跟李家死磕到底?你磕得过吗?”

“我不知道。”赵远洲看着她,“但我知道,我要是这会儿缩了,念念会怎么看我。她会觉得,她爸也不过如此,说要护着她,结果还是怕了。”

“你这是意气用事!”

“你这是懦弱!”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

“够了!”赵念恩突然推开房门,眼眶通红地看着他们,“你们别吵了!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们就不会吵架了!”

她哭着跑回房间,砰地关上门。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赵远洲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看看你干的好事。”林雅说。

他没回应,走向女儿的房间。

门从里面锁上了。

“念念,开门。”他轻轻敲门。

“我不想说话。”赵念恩的哭声传出来,“爸,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不是的,闺女。”

“我要是勇敢点,跟李昊然打一架,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念念,听爸说。”赵远洲靠在门上,“你没错。欺负人的才有错。爸跟妈吵架,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们在处理这事上想法不一样。”

“那你们会离婚吗?”

这个问题让赵远洲愣住了。

“不会的。”他说,“我们只是……需要冷静一下。”

房间里没声了。

过了好半天,门开了一条缝。

赵念恩红着眼睛看着他:“爸,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跟妈分开。怕李昊然接着欺负我。怕老师讨厌我。怕同学笑话我。”赵念恩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爸,为啥受害的人要这么害怕,害人的却理直气壮?”

赵远洲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眼泪也止不住了。

是啊,为啥?

第二天早上,赵念恩说肚子疼,不想去上学。

赵远洲摸摸她额头,不烫。

“真疼吗?”

赵念恩点点头,眼神躲闪。

他明白了,她是不敢去。

“那今天在家休息。”他说,“爸请假陪你。”

“可你工作……”

“没事。”赵远洲笑了笑,“陪你比工作重要。”

给公司打完电话,他开始准备早饭。

林雅从卧室出来,看到女儿还在家,皱起眉:“怎么没上学?”

“不舒服。”赵远洲淡淡说。

“哪儿不舒服?”

“肚子。”

林雅走到女儿面前,蹲下来:“是真不舒服,还是不想去学校?”

赵念恩低着头不说话。

“爸知道了。”林雅叹了口气,“念念,你这样躲着不是办法。”

“我没躲。”赵念恩小声说,“我只是……只是不想看见李昊然。”

“可你总要面对。”

“林雅!”赵远洲打断她,“她才八岁!”

“正因为八岁,才要从小教她面对问题,而不是躲!”

“那也得看是什么问题。”赵远洲端着早饭过来,“她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消化这些情绪。”

林雅看看他,又看看女儿,最后什么也没说,拿起包走了。

门关得挺响。

赵念恩抬起头:“爸,妈妈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赵远洲摸摸她的头,“她只是担心你。”

“可我觉得……”赵念恩咬着嘴唇,“她好像更担心别的事。”

赵远洲心里一紧。

上午十点,他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是赵念恩家长吗?”一个男人的声音,挺客气。

“是我。”

“我是李昊然的爸爸,李建国。”男人顿了一下,“昨天的事,我想咱们应该见面聊聊。”

赵远洲手指收紧:“聊什么?”

“聊聊怎么解决这事。”李建国的声音听起来挺和气,“两个孩子还要一起上学,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你说呢?”

“你想怎么解决?”

“要不今天下午三点,学校旁边那家茶室,咱们见面细聊?”

赵远洲想了想:“行。”

挂了电话,赵念恩看着他:“是李昊然爸爸吗?”

“嗯。”

“他要干嘛?”

“谈判。”赵远洲说。

下午两点半,赵远洲出门前给女儿留了纸条,让她乖乖在家等妈妈回来。

茶室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正看手机。

“李总?”赵远洲走过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男人抬起头,露出礼貌的笑容:“赵先生,请坐。”

他给赵远洲点了杯茶。

“李总找我,有什么事?”赵远洲开门见山。

“昨天的事,我太太告诉我了。”李建国放下手机,“说实话,我儿子确实有点皮。但是……”

他话锋一转:“但你这么做,也过了。”

“我只是用同样的方式,让你儿子感受一下被欺负的滋味。”

“可他毕竟是个孩子。”

“我女儿也是个孩子。”赵远洲看着他眼睛,“李总,你儿子拿剪刀剪掉我闺女一大截头发,你觉得这能叫皮吗?”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叹口气:“赵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当父母的,都心疼孩子。这么着吧,这事我认了,我赔你闺女两万块钱精神损失费。这事就算过去了,你看行不行?”

“不行。”赵远洲摇头,“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儿子当众向我女儿道歉,保证以后不再欺负她。我要学校严肃处理这事,给所有学生一个警示。”

李建国的脸色变了:“赵先生,你这是为难我。”

“为难?”赵远洲冷笑,“你儿子欺负我闺女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为难别人?”

“我说了,我会管教他。”李建国语气开始不耐烦,“但你让学校处理,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李建国顿了一下,“因为这对孩子影响不好。”

“那我闺女的影响呢?”赵远洲声音提高,“她每天担惊受怕,怕被欺负,怕被孤立,这就不影响她?”

李建国的脸彻底沉下来。

“赵先生,我今天来,是想和和气气解决这事。既然你不愿意,那就走法律程序。”他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律师函。你昨天的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我可以告你,也可以让你闺女在青和小学待不下去。”

赵远洲接过律师函,手有点抖。

但他还是说:“那就走法律程序。我等着。”

“你会后悔的。”李建国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赵先生,有些人不是你能惹的。”

赵远洲也站起来,直视他眼睛:“李总,有些事不是钱能摆平的。”

走出茶室,外面下起雨。

他站在屋檐下,看着手里的律师函,突然觉得特别累。

手机响了。

是林雅。

“远洲,你在哪?听说李建国找你见面了?”

“嗯。”

“谈得怎么样?”

“没谈拢。”

“什么?”林雅急了,“你就不能退一步?他提的条件肯定不差,你为啥不答应?”

“因为我不想退。”赵远洲平静说,“林雅,这次我退了,下次呢?下下次呢?一直退,退到哪儿是头?”

“你简直不可理喻!”

“那就这样吧。”他挂了电话。

雨越下越大。

手机又响了。

是老刘。

“远洲,你的事我听说了。”他声音挺凝重,“小心点,李建国这人手段不少。”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接着斗。”

“可……”老刘欲言又止,“你想清楚了吗?这么干对念念真的好?”

赵远洲愣住了。

对啊,这么干对念念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