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消防救援人员法（草案）》开始征求意见了。这是好事，这是充分体现人民权利的法定之举。

先说点闲话。

要提的建议很多，比如建议去掉“国家消防救援人员法”中的“国家”二字，让这个法能涵盖数量众多的专职队员、消防文员；比如建议少一些“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的类似表述，让这个法更能体现它的确定性等等。

只能说，立法不易。有些事情，可能需要进一步协调、会商、研究；有些事情，可能随着社会变化需要及时作出调整。因此，在法里表述起来，非常难。

最近几年，我在不同场合、以不同方式，多次表达过这样一个观点：几十万人的队伍，很多人吐槽这不行、那不好。但每当我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如果让你来起草一部消防救援人员法，你能不能写得让人满意？我就发现，所有吐槽的人集体失语。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长期以来，人们对“消防”某些问题的研究是缺失的；这说明，偌大队伍，基本找不出几个高人、能人，他们能把大家急、难、愁、盼的事情看清楚、说明白，并通过立法修规的途径来解决。

这不是哪个人的责任。这是队伍集体从现在就应该重视起来的反思。

再说点正事。

作为长期从事火灾调查工作的思考者，我想，如果只允许改两个字的话，我倒是强烈建议把第十三条 “国家消防救援人员依法开展消防监督管理工作，有权行使以下职权：(三)根据火灾事故调查需要封闭火灾现场”中的“事故”二字去掉。

为什么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五十一条是这么规定的：消防救援机构有权根据需要封闭火灾现场，负责调查火灾原因，统计火灾损失。

火灾扑灭后，发生火灾的单位和相关人员应当按照消防救援机构的要求保护现场，接受事故调查，如实提供与火灾有关的情况。

消防救援机构根据火灾现场勘验、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意见，及时制作火灾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火灾事故的证据。

本条是法律赋予消防救援机构火灾调查权的关键法条依据。条款表述中，“火灾”2字共出现9次，“火灾事故”4字出现2次。除去“火灾扑灭后”中的“火灾”指“灾火燃烧”外，其余的“火灾”均指“火灾灾害事件”（这是我研究火灾二元论所得）。

也就是说，剩下6次“火灾”所指的“火灾灾害事件”，其中，火灾现场，没有表述为“火灾事故现场”；火灾原因，没有表述成“火灾事故原因”；火灾损失，没有表述成“火灾事故损失”；发生火灾的单位，没有表述成“发生火灾事故的单位”；提供与火灾有关的情况，没有表述成“提供与火灾事故有关的情况”；火灾现场勘验，没有表述成“火灾事故现场勘验”。

况且，该条第一款，无论是火灾现场、火灾原因，还是火灾损失，均未出现“事故”二字。第二款出现的“接受事故调查”，是对发生火灾的单位和相关人员作出的规定。第三款之所以限缩到“事故”，其理由是：非事故类的火灾灾害事件无需消防救援机构制作《火灾事故认定书》并作为处理火灾事故的证据。换言之，只有经过调查确认属于“事故”的火灾，消防救援机构才制作《火灾事故认定书》。

因此，综合来看，《消防法》第五十一条的表述，绝不是将消防救援机构的火灾调查权只限缩在调查火灾事故，不能调查非事故类的火灾灾害事件，比如放火导致的火灾、比如不受人的意志所能控制的火灾（比如最前沿的未知探索，科研试验导致的火灾，比如无法防范的某些雷击火灾等）。

这么一说，大家就明白了。如果按照目前国家消防救援人员法（草案）的表述，消防救援机构将只有在调查火灾事故时，才能根据需要封闭火灾现场。

那么问题就来了。

第一，《国家消防救援人员法（草案）》与《消防法》冲突。《消防法》明确，消防救援机构有权根据需要封闭火灾现场，负责调查火灾原因等；而《国家消防救援人员法》只允许消防救援机构在调查火灾事故时，才能根据需要封闭火灾现场，这显然是矛盾的。

第二，《国家消防救援人员法（草案）》对《消防法》赋予消防救援机构的该项职权进行了限缩，将导致消防救援机构根据需要封闭火灾现场的权力大大削弱，进而可能导致某些现场无法得到及时有效的保护，某些现场则可能会出现其他部门进行强行干预的问题，这将对消防救援机构正常履职造成严重干扰。

第三，《国家消防救援人员法（草案）》目前就此的表述不符合火灾调查的事理逻辑。只有经过调查，才能确定性质，这是一个人人皆知的基本常识。《国家消防救援人员法（草案）》规定消防救援机构根据火灾事故调查需要封闭火灾现场，言外之意则是，不是“事故”的，不能根据需要封闭火灾现场。不调查，就不知道是事故、还是放火刑事案件、还是不受人的意志所控制的意外事件。而火灾调查的前提，必须是首先保护好现场；而要想保护好现场，则必须根据需要封闭火灾现场。如此一来，《国家消防救援人员法（草案）》如此表述，其谬误及害处，暴露无疑。

火灾调查工作是预防火灾的先导性、基础性、关键性工作；火灾调查专业是国家教育专业名录里明确的特设布控（代号083107TK）专业；火灾调查职权是确保消防救援机构有效履职的重要基石。真的希望，中国消防的火灾调查千万别再做减法了。

此建议，请大家投票，看看能不能被采纳。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