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二年二月，北京的北风透骨。中央组织部灯火彻夜未熄，一摞摞任命电报从红头文件袋中抽出，送往全国各地。就在此时，一封自郑州寄来的信件被迅速呈到毛主席案头，署名“戴季英”。信纸不厚，措辞却颇为火辣。
信里先大谈“本人从黄麻暴动至淮海决战，屡立殊功”，随后话锋一转，直言现任河南省委主要负责人“理论不足、资历欠缺”，并提出由自己出任省委第一书记才“顺应民意”。读到这里，毛主席皱了眉，一旁的工作人员听见他低声道：“组织是不会记错账的。”
把目光拉回二十年前。一九三一年，鄂豫皖苏区陷入“肃反”风潮，年轻的戴季英担任红二十五军党委委员。为了“清剿叛徒”，他主张“宁错杀三人，不放一人”，逼供、体罚层出不穷。后经中央调查，多起冤案被平反，他被严厉批评，却因长征在即而暂留队伍。
抗日战争爆发后，戴季英转入党政口。凭着出众的组织能力，他参与筹建新四军豫鄂边区党政机构，一度表现可圈可点。有人私下评价：“干工作有冲劲，就是棱角太硬。”这句半褒半贬，折射出日后祸根。
一九四四年秋，他奉命进驻豫北，出任中原局河南区党委书记。当地干部敬老资历，对他客客气气。他却动辄以“我是中央特派”自居，会议上常敲桌子：“我说了算。”一位年轻科长私语：“这派头像旧军阀。”话不大，却传到他耳朵里，科长当天即被调离。
建国初期，全国进入恢复期，中央提出“干部要下楼、脚要踏土”。不少老同志宁可去基层也不争座次，而戴季英的心思却在“补偿”。他认为自己早年因肃反事件被耽误，该“升一格”。于是有了那封刺眼的自荐信。
毛主席没有立刻批示，而是要组织部补一份材料。几天后，一份厚厚的情况汇编摆在桌上：河南三反运动因他消极应对而进展缓慢；在干部调整中，他将三名批评过自己的同志列入“待考察”名单；还私自拆建旧宅，占用大量劳力。资料列得清清楚楚。
二月十二日晚，中央书记处会议针对此案专门讨论。会上，周总理简短发言：“功是功，过是过。党纪面前，人人平等。”会议形成结论：开除戴季英党籍，行政上不再安排任何职务。毛主席最后说：“让群众去评判他的一生。”
决定当天即电告华北局，再转告中原、河南两级党委。郑州机关大院里传来消息，许多干部愕然，却无人替他求情。有人回忆，戴季英听罢通知，脸色惨白，半晌才低声问：“真的不能挽回？”送信人摇头，没有多言。
三个月后，河南三反运动扫清障碍，追回各类贪污款项三千余亿元旧币，数千名基层干部受到教育整顿。有人感慨：“干部问题不抓小节，当会酿大祸。”
戴季英此后迁居武汉，淡出公众视野。多年以后，同在长征路上结识的老战友偶尔回忆起他，语气复杂：“本事不小，只可惜被功劳冲昏了头。”这句话，比任何总结都更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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