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武守济南,在他看来纯粹是老蒋赶鸭子上架并将他这只肥鸭子放在火上烤,王耀武在《济南战役的回忆》(全国政协《文史资料选辑》第十八辑,本文黑体字均出自王耀武文章)中回忆:“济南形势十分孤立,只靠现有的部队是无论如何守不住的。我乘飞机到南京见蒋介石,向他报告军事情况,并建议放弃济南,将在济南一带的军队撤至兖州及其以南地区,与徐州一带的部队连成一片,并巩固徐州至兖州的铁路交通,。蒋听到我这个建议,不满意地说:‘你不从大处着眼。对济南的问题,我曾考虑过。我们必须确保济南,不能放弃。’”

王耀武的建议是不是正确,估计读者诸君都能给出比老蒋更明智的答案,而王耀武说自己的兵力太少,也是确有苦衷——他的黄埔一期“老大哥”兼副手李仙洲(王是三期的,而且比李小八岁,按规矩得叫李一声学长)、心腹爱将张灵甫(整编七十四师师长)韩浚(七十三军军长)不是战死就是被俘,嫡系部队也基本打光了,重建的七十四军(即原整编七十四师)又划归邱清泉的第二兵团,留给王耀武守济南的成建制部队,居然就是整编九十六军军长兼八十四师师长吴化文那两万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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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武越看自己手下的部队越想哭:“正规军大部分都是被解放军歼灭过,后来又重新建立起来的,地方保安团队多为地痞、流氓、地主、恶霸、散兵游勇和一部分拉来的壮丁编成,装备差,待遇低,精神涣散,更不堪一击。”

老蒋让王耀武死守济南,却不给他增兵,杜聿明也是口惠而实不至,他以徐州“剿总”副总司令身份飞到济南,还在王耀武面前打官腔:“只要加强工事,不增加兵力,济南也可以固守。如守不住,即使再增加部队,也守不住。因此,我不同意再增加部队。如若打起来,只要你们能守十五天,我指挥的部队一定可以到达济南,解你们的围。”

杜聿明跟李仙洲是黄埔同期,资格比王耀武老,但作战经验却远不及王耀武丰富,而且视野似乎也不如王耀武开阔,王耀武想撤出济南或增加济南兵力,杜聿明却把眼睛盯在了王耀武唯一拿得出手的吴化文身上:“吴化文反复无常,表面服从而内心诡诈,靠不住,要注意他。”

杜聿明这就是有点自相矛盾了:他一方面说济南不增兵也能守得住,一方面又说吴化文靠不住——李仙洲韩浚在莱芜战役被俘并丢掉五万六千精锐后,吴化文的两万多人是王耀武最大的依靠,如果吴化文靠不住,济南又怎能守住?王耀武要是能算计到直到济南被攻克,杜聿明承诺的援兵连半个人影都不见,会不会拔出手枪让杜聿明立个字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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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聿明当然也会有借口:我让你在济南坚守半个月,谁知道你八天就把济南丢了?是你自己无能,又怎能怪邱清泉李弥救援不力?

事实上即使王耀武能在济南固守一个月,邱清泉李弥也不会来,因为“保存实力”是蒋军将领的普遍心态,就像邱清泉不会拼命去救“获得青天白日勋章”的黄百韬一样,黄埔二期的邱清泉、四期的李弥也不会全力救援三期的第二绥靖区中将司令王耀武:大家都是中将级(绥靖区跟兵团平级,有些绥靖区还直接改成了兵团,如刘汝明的第八兵团原本是第四绥靖区、李延年的第六兵团原本是第九绥靖区,刘、李和第三绥靖区司令冯治安都兼任徐州“剿总”副总司令而邱、李不兼,看来有地盘和没地盘的真不一样),凭啥你当了省主席,要兵权有兵权、要地盘有地盘?

抛开邱清泉李弥的羡慕嫉妒恨不提,我们还是来看看杜聿明、刘峙、王耀武对吴化文的不同看法,杜聿明对吴化文有怀疑,但刘峙却对吴化文比较信任,他在王耀武去南京回济南路过徐州的时候明确表示:“我没接到吴化文有与共产党勾结的情报。吴化文在抗战时期做过伪军,常和共产党打仗。抗战胜利后,他带着八十四师与共军打得很厉害,他与共产党结下的仇恨很深,我看他不会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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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峙的“糊涂”是出了名的,他“看不清”吴化文情有可原,杜聿明也有些奇怪:一个指挥数十万蒋军的方面大员,在小嗅觉上十分敏感,对调兵遣将却不是十分在行,先败于辽沈,再败于淮海,连逃出战场的能力都没有,但看郭汝瑰和吴化文,却一看一个准——这可能跟他夫人也曾经是共产党员有关。

刘峙“稀里糊涂”,杜聿明“耳聪目明”,王耀武被评价为蒋军少有的“精明人”,要说他看不出吴化文有问题,估计读者诸君都不会相信,笔者也是翻覆品读王耀武的回忆文章,才发现他原来是另有打算:吴化文起义,恰好能给王耀武一个逃离济南的借口!

王耀武回忆:“即使吴化文不起义,也难得守住,与其在济南等着被俘,不如先走为妙。因此,我曾一度偕庞镜塘(国民党中央执委兼山东省党部主委,1960年第二批特赦,在功德林战犯管理,王是学习委员,庞是生活委员,都是聪明的老好人)想经泺口桥北走,但由于解放军把济南包围得如铁桶一般,未能走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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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武早就想放弃济南,所以对吴化文的起义采取了听之任之的态度:吴化文部开始撤离阵地向西移动的时候,八十四师一五一旅一个姓王的团长就跑去向王耀武告密,但王耀武却既没有放那个团进城,也没有派部队去缴吴化文的械——吴化文的部队很杂,也不全都赞同起义,如果王耀武派兵阻拦,情况可能就会发生变化。

吴化文还不知道王团长已经向王耀武告密,还让他的的副师长杨团一打电话给王耀武,请求王耀武发给他轻机枪百挺及大卡车若干辆,王耀武也没有趁机派精锐部队假装送装备而展开突袭,只是懒懒地回了一句:“我可以设法抽调一部分给你们。”

笔者怎么也不会相信吴化文真能忽悠住王耀武,跟王耀武在战犯管理所关系不错的沈醉(王耀武在功德林有自己办公室,沈醉经常溜进去抽烟)也不会相信,因为在沈醉看来,王耀武是个精明“拔尖儿的人物”,搞情报的能力一点都不差,而且此公表现得憨厚义气,经常会获得一些连徐远举、周养浩等专业特务都得不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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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武早就知道吴化文可能起义,所以对吴化文的部队根本就不插手:“我又声明人事由吴调整,我不过问。”

说来说去,王耀武就是不想跟吴化文撕破脸,而且吴化文起义,还可能促使老蒋同意王耀武撤离济南,这对王耀武来说也是塞翁失马:吴化文不是王耀武的嫡系,而是刘峙硬塞进来的部队,塞进来之后王耀武也没咋管,所以吴化文起义,追究责任也得先找刘峙而不能怪罪王耀武。

王耀武这一手左右逢源可谓十分精明,但他却失算了——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借着吴化文起义的机会逃出济南而不被老蒋责罚,没想到解放军已经把济南围得铁桶一般,他和庞镜塘居然没逃出去。

王耀武带着庞镜塘一同出逃,当然也是大有深意:庞镜塘“很有口才,善于演讲(沈醉评语)”,而且属于CC(陈立夫、陈果夫)系(被俘后写了《CC系反对杨永泰的一幕》《“中央俱乐部”—-CC的组织及其活动》,证实他也是CC系骨干之一),他要为王耀武说几句好话,那也是很有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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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武千算万算,没算计到吴化文起义了,他也没能跑出去,而刘峙和杜聿明的糊涂与聪明,也就没人在意了。

吴化文是怎样一个人,读者诸君自有公论,无需笔者置喙,但刘峙、杜聿明、王耀武对吴化文的不同态度和评价,却很耐人寻味:笔者不相信杜聿明比王耀武还精明,更不相信连杜聿明都能看出吴化文有问题而王耀武看不出来,那么王耀武“放纵”吴化文,除了便于他找借口撤离济南,是不是还有其他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