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整层楼只剩这一盏灯亮着

他从电梯出来穿过空旷的走廊前台的位置早就空了那盆绿萝还摆在原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没人浇水也没人管走廊尽头的董事长办公室门开着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像一小块孤零零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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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在门口站了两秒敲了敲门框

苏景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你来干什么

林深走进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办公室很乱地上堆着纸箱子桌上摊着各种文件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某个银行账户的界面余额显示为零

他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苏景行把最后一份文件看完签了字合上扔进脚边的纸箱里然后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

林深她开口声音很平公司完了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还来干什么等着我给你发遣散费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只是一扯嘴角账上一分钱都没了工资都发不出来你等到下辈子我给你结

林深没接话他看着她的脸

她瘦了很多从去年开始这家公司就不太对了先是融资搁浅然后是几个大客户接连解约接着是银行抽贷一路崩下来不到半年时间市值八十亿的公司就剩了一堆还不清的债

她没跑没躲没转移资产把自己名下的房子车子全卖了给员工发工资发到最后一笔钱发完的那天财务总监辞职走的时候连门都没敲

现在整个公司只剩她一个人

还有林深

苏景行把脚边的纸箱往前踢了踢这些明天法院来封你早点走吧别跟着掺和了

林深站起来

她以为他要走了没抬头继续翻着桌上的零碎东西

他没走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金融区灯火通明写字楼密密麻麻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无数人在加班在开会在做PPT在赶deadline没有人在意这一层楼的灯还亮着没有人在意这间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破产的三十三岁女人

林深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那头嗯了一声

他顿了顿说你上次说的那八十亿还作数吗

那头没说话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要用

用来干什么

林深回头看了一眼苏景行她还在低着头没看他他把声音压低了一点收购一家公司还有一个人

那头又沉默了几秒比你之前那些项目都值

那行那头说账户你知道

电话挂了

林深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回苏景行对面重新坐下

苏景行终于抬起头看着他刚才那通电话她听见了但没听懂什么意思

你打给谁

我爸

说什么

林深看着她她眼睛里有血丝应该是很久没睡好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起皮头发随便扎着有几缕散出来落在脸侧

他说公司我买了他说

苏景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比刚才那个长一点但也不是真笑就是觉得荒唐的那种笑林深你是不是受刺激了还是这几天没睡好糊涂了

林深没笑他很认真地看着她

我没糊涂公司账上的缺口是多少

苏景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往椅背上靠了靠一个多亿具体数字在财务报告里你自己看

林深点点头那不够

什么不够

我钱多她说

苏景行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她认识林深三年了他是她亲自招进来的那时候公司正风光招人门槛高得离谱林深的简历平平无奇她本来没打算要他面试那天他迟到了五分钟她正准备走人他推门进来满头大汗衬衫湿了一块贴在身上狼狈得很

她不知怎么就让他坐下了问了几个问题他答得磕磕绊绊一点都不像个能干的

但她还是把他留下了

为什么她后来也问过自己可能就是那个满头大汗推门进来的样子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刚来这座城市打拼的自己那时候她也这样狼狈也这样不管不顾

三年了他一直在公司从基层做到主管不显山不露水开会从来不主动发言但交代的事都能办好加班从不抱怨发工资那天永远是最晚一个走的

她以为他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打工人普通家庭普通学历普通能力

现在他用这种普普通通的语气说八十亿

苏景行把垂下来那缕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她以前常做那时候她穿高定套装踩十厘米高跟鞋头发一丝不苟每次开会做这个动作下面的人就知道她要开始说话了

现在她穿着一件起了毛球的毛衣头发乱糟糟指甲油也掉了露出下面发黄的指甲盖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林深看着她那双眼睛看了很久久到她有点不自在了才开口

我爸叫林满仓

苏景行愣了一下然后那愣慢慢变成另一种表情

林满仓

这个名字她听过不止一次财经新闻里那个林满仓那个在福布斯榜上挂了十几年的林满仓那个投资版图覆盖半个商业帝国的林满仓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林深说我二十岁那年跟我爸闹翻自己跑出来不想用他一分钱想证明自己也能行这三年我做过销售送过外卖最后到你这儿面试那天我迟到了因为送外卖的电动车半路没电了我推着车跑了三公里还是迟到了五分钟

苏景行想起那个满头大汗推门进来的年轻人想起自己为什么留下他

你留下我的时候没问我为什么迟到她说

没问你也没说我当时想这人真奇怪推着车跑三公里也要来面试大概是真的需要这份工作

林深点点头是真的很需要我那时候身上只剩两百块再找不到工作就要睡天桥了

那你后来怎么不找你爸

林深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也是一扯嘴角我跟我爸说过不混出个人样不回去后来公司越来越好我想着再过两年等我做到高管再回去也不迟谁知道

他没说完但苏景行听懂了谁知道公司没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很远很远像什么东西在夜里叹气

苏景行先开口那八十亿你爸真给

林深说真给他就我一个儿子给谁

那你要买我的公司

买来干什么

林深看着她她眼里有泪光一闪一闪的但没掉下来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面试那天她问他的最后一个问题他答得磕磕绊绊她也没说什么就在面试表上打了个勾

那时候她是什么表情他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普通就是那种面试官看求职者的普通眼神

但现在他忽然明白了那一眼里有东西她看他的时候看的不是一份简历而是一个人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张银行卡那张卡他揣了三年一直没舍得用上面是他攒的所有工资不到十万块他想等攒够二十万就去找她告诉她他有存款了可以请她吃顿好的

现在不用了

他说买来送给你

苏景行愣了愣然后那愣变成笑那笑从眼睛里漫出来漫到嘴角漫到脸上整张脸都亮了但眼眶里的泪也跟着滚下来一颗两颗三颗砸在面前的纸箱上砸出小小的闷响

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林深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公司归你人归我行不行

苏景行仰着脸看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流了她看了他很久久到窗外的灯火一盏盏暗下去久到这层楼只剩他们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然后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子那袖子被她攥得皱皱巴巴的像三年前他推门进来时衬衫上那块湿了的印子

第二天林满仓的八十亿到账

苏景行用了半个月把债务清完又用了一个月把公司重新开起来那些解约的客户一个个又回来银行的人也换了副面孔登门道歉说苏总以前是我们不对有什么需要您说话

她没说话她把那些名片收进抽屉最底层然后继续开会继续加班继续做PPT赶deadline

只是现在加班的时候林深会在旁边陪着她有时候她抬头看他一眼他就冲她笑一笑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你爸的钱你不拿回去他说他会不会不高兴她问

林深说不高兴也没用钱都花了人也花了退货也退不了了

她拿文件夹砸他他躲开了文件夹砸在沙发上弹起来掉在地上

她站起来走过去捡林深也站起来走过去两个人同时弯腰脑袋撞在一起咚的一声闷响

她捂着头哎呦一声他捂着头没吭声然后两个人一起笑

笑完了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林深他说

你那天打电话的时候说的什么那句还有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林深想了想说我忘了

你少来

真忘了

那我现在问你你说不说

林深看着她她眼睛里有光很亮很亮像三年前面试那天她抬头看他的那一眼像昨晚那八十亿到账时她扑过来抱住他的那一刻

他说我说

说什么

他把她拉过来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

她听完愣了一下然后脸慢慢红了

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

说一遍

不说

她拿拳头捶他他躲了两下没躲开然后把她揽进怀里

窗外这座城市又开始亮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无数人涌进写字楼开始开会加班做PPT赶deadline没有人知道这层楼曾经只剩一盏灯没有人知道那盏灯下有一个女人曾经一无所有

但林深知道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头发丝软软的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

他说苏景行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说以后你破产我接着

她愣了一下然后把他抱得更紧

窗外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