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那天,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零下十二度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三个月前,我被公司裁员了。

三十二岁,未婚,失业,存款见底。我在出租屋里躺了整整两周,每天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房东来催房租,我才意识到,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母亲在电话里说,回来吧,过完年再说。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我知道,她一定是想在村里人面前撑着面子,说我在北京忙得很,今年终于能回来了。

我没告诉她实情。

出站口挤满了接人的车,我四处张望,没看到熟悉的面孔。我给表哥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哎呀,志远啊,不好意思,我这边有点事走不开,你打个车回来吧,也就四十块钱的事。"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寒风里愣了一会儿。三年前我回来那次,表哥开着他新买的SUV,大老远就在出站口等着,见面就是一个熊抱,说什么也要请我吃饭。那时候我刚升了项目经理,年薪三十万,在老家人眼里,那是了不得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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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听我报了地址,从后视镜里打量了我一眼。

"小伙子,在外面干啥的?"

"做互联网的。"我说。

"哦,那挣钱吧?"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田埂上还残留着去年的枯草,灰扑扑的,像极了我现在的心情。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母亲站在门口,围着一条旧围裙,手里还沾着面粉。她看见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回来了?冷不冷?快进屋。"

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进来,只是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回屏幕。我们父子俩一直是这样,话不多,但我知道他心里有我。

母亲端上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我低头吃着,她就坐在旁边看着我,时不时问一句,工作还好吧?身体还好吧?有没有谈女朋友?

我含糊地应着,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正月初一,按照老家的规矩,要去给长辈们拜年。母亲一大早就开始准备礼品,两箱牛奶,两箱八宝粥,还有几盒点心。她一边收拾一边念叨,说你大伯家今年盖了新房,你二叔家的儿子考上了公务员,你三婶家的闺女嫁了个开厂的……

我听着,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第一站是大伯家。大伯今年六十五了,身体还算硬朗,见我们来了,招呼我们进屋坐。大伯母泡了茶,寒暄了几句,话题很快就转到了我身上。

"志远啊,在北京干得咋样?听说你们那行挣钱多,一年能挣多少?"

我端着茶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母亲在旁边接话,说还行还行。

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大伯就开始打哈欠,说昨晚没睡好,让我们别见怪。母亲识趣地站起来,说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

出了门,母亲叹了口气,说你大伯这两年变了,以前多热情啊,现在……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以前我在北京混得好的时候,每次回来,大伯都要拉着我喝酒,问东问西,说什么也不让走。现在呢,二十分钟就把我们打发了。

第二站是二叔家。二叔家的儿子小军,比我小三岁,去年考上了县里的公务员。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一直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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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门,二婶正在包饺子,见我们来了,笑着打招呼。小军从里屋出来,穿着一身休闲装,看起来精神不错。

"志远哥,好久不见啊。"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听说你在北京干得不错?"

我笑了笑,说还行吧。

小军拉着我坐下,开始聊他的工作。他说公务员虽然工资不高,但稳定,福利好,最重要的是有面子。他说他已经相亲了好几个姑娘,都是主动找上门的,现在正在挑呢。

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对了,志远哥,"小军突然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我想买辆车,但手头有点紧,你能不能先借我五万块?等我发了年终奖就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