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建成,今年三十九,在一家建材公司开货车,常年往工地送水泥和瓷砖。媳妇叫刘丽,在商场里卖化妆品,我们结婚十一年,有个九岁的闺女,在老家跟着我妈念书。
我们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两室一厅,六十多平。房子是租的,墙皮有点掉灰,厨房油烟味常年散不干净,但对我们来说,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日子谈不上富裕,好在没欠债。
这事发生在2016年初秋。
那天我没出车,在家休息。傍晚六点多,媳妇打电话,说今晚商场盘点,要加班,可能得晚点回来。我嗯了一声,也没多想,自己炒了个鸡蛋,煮碗面凑合吃了。
刚收拾完碗筷,手机响了,是丈母娘打来的。
她今年六十多了,老伴前年走的,一个人住。她声音不大,问我在不在家。我说在。她说:“你媳妇今晚加班?”我说是啊。她沉默了一秒,说:“那你过来陪我吃点吧,我炖了排骨,一个人吃不下。”
我没多想,骑着电动车就过去了。
丈母娘家在老小区三楼。进门的时候,她围着围裙,厨房里飘着排骨的香味。桌上已经摆好了三盘菜:清炒豆角、西红柿鸡蛋、凉拌木耳,还有一大盆排骨汤。
她让我自己去柜子里拿酒。
我翻出来一瓶白酒,已经开过封。她坐下,给我倒满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小杯。
“来,陪妈喝点。”
我跟她碰了一下,酒有点冲。
喝了两口,她忽然问我一句:“你媳妇今晚真加班?”
我愣了一下:“不然呢?”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眼神有点复杂,说:“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那一刻,我心里莫名一沉。
说不上哪不对,但空气突然有点闷。
她又给我夹了块排骨,说:“建成啊,你们俩最近还好吧?”
我笑了笑:“挺好,能咋样。”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酒喝到第二杯的时候,她眼圈有点红。我问她是不是排骨炖辣了。她摇头,说:“人老了,爱胡思乱想。”
我没往深里想,只觉得她情绪有点怪。
快十点,我起身要走。她送我到门口,忽然说了一句:“回去别问她我叫你过来。”
我问:“为啥?”
她说:“她心烦,你别给她添堵。”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绕了好几天。
一周后。
那晚我半夜醒来,发现阳台有点亮。
我走过去,看见媳妇靠在窗边抽烟。
我从没见她抽过烟。
她听见动静,慌忙把烟掐了。
我问:“你啥时候学会的?”
她没说话,眼圈红得厉害。
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走近一步,她低着头,说了一句:“建成,我对不起你。”
那一瞬间,我脑子空了。
我听见自己声音发飘:“啥意思?”
她哭了,说商场的招商主管,一直追她,说已经离婚,要带她去南方发展。说跟我过日子太苦,说可以给她更好的生活。
她说她动摇过。
甚至答应过。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丈母娘那晚的眼神。
我问她:“妈是不是早知道?”
她点头。
我一下子明白了。
那顿酒不是随便喝的。
她想提醒我,又说不出口。
后面的话,我记得不太清了。
只记得自己在客厅抽烟,抽到天亮。
脑子里反复闪过这十年的日子。
她刚嫁给我那会儿,连一双像样的高跟鞋都没有。我们一起攒钱,一起给孩子买学区房,一起算着水电费过日子。
我一直以为,苦点没事,只要人还在。
原来不是。
人心会变。
第二天,我去了丈母娘家。
她一开门,看见我,眼睛就红了。
“你都知道了?”
我点头。
她叹气,说:“建成,是我没教好她。”
我说:“不怪您。”
她说:“那晚叫你喝酒,是想告诉你,又怕说了这个家就散了。”
我没说话。
她抹着眼泪,说:“给她一次机会吧,孩子还小。”
最后我没离婚。
不是因为原谅。
是因为孩子。
也是因为我自己没那个狠劲。
我们分床睡了半年。
她后来辞了那份工作。
日子慢慢恢复表面平静。
但有些东西,真的回不去了。
有时候她给我递水,我都会下意识躲一下。
她看见,会低头。
我们不吵,也不闹。
就是客气。
像两个合租的人。
去年冬天,我又陪丈母娘喝了一次酒。
她没再哭。
只是说:“建成,你是个有担当的人。”
我苦笑:“就是认命。”
酒还是那种酒。
喝着不觉得烈,后劲却很重。
有时候夜里醒来,我会想起那天她问我的那句话——
“你媳妇今晚真加班?”
原来,有些话,是提醒。
有些沉默,是无奈。
而有些婚姻,就像那杯酒。
看着清亮。
喝下去,才知道有多呛。
写到这,我也说不上后不后悔。
只是明白了一件事:
婚姻不是不出错。
是出错之后,还能不能继续面对。
至于值不值,
可能只有过日子的人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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