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我国新生人口规模持续收窄,育龄人群生育意愿明显走低,这一现象已引发社会各界的高度关注与深切忧虑。
联合国最新发布的全球人口趋势研判报告,给出了一组极具冲击力的推演结果,其潜在影响将深刻重塑国家发展路径与社会运行逻辑。
驱动这一转变的深层动因究竟为何?未来数十年中国人口结构又将呈现怎样的演化图景?
国家统计局于2025年1月17日公布的权威数据显示:2024年度全国出生人口为954万人,对应出生率6.77‰,同期死亡率达7.75‰,自然增长率为-0.98‰。
这一负值背后,是全年净减少人口139万——离开这个世界的人数首次系统性超过新抵达人间的生命数量。
而这样的“人口赤字”并非偶然。2022年净减85万人,2023年骤降208万人,连续三年出现负向变动,整体曲线犹如失控列车沿陡坡疾驰而下,惯性愈强、制动愈难。
联合国第28版《世界人口展望》覆盖237个国家与地区,其中为中国描绘出一条更为峻峭的下行轨迹:2030年人口预计为13.98亿;2050年进一步收缩至12.6亿;2070年跌破10亿大关,仅余9.99亿;至2100年,最终定格在6.33亿。
这意味着,从当下起直至本世纪末,中国将经历超7亿规模的人口总量缩减。
人口研究专家易富贤对此评估甚至更为审慎。这位威斯康星大学资深研究员早在2007年便以《大国空巢》一书发出预警,他通过比对医院分娩记录、户籍登记数据及小学入学人数交叉验证指出,当前中国实际常住人口或不足12.8亿,且2050年极可能滑落至12亿以下。
当一位学者十余年前被冠以“危言耸听”的判断正逐项成为现实,我们理应以更清醒的姿态直面这场静默却不可逆的人口转型。
生育水平下滑的症结,并非源于价值取向的集体转向,而是深植于当代青年在现实约束下的理性权衡。
总和生育率由1990年的2.3断崖式跌落至2023年的约1.0,与世代更替所需的2.1基准线之间,横亘着难以逾越的结构性落差。初婚平均年龄则从1990年的22.9岁延后至2020年的28.7岁,三十岁以上初婚者占比亦由2005年的18.7%飙升至2020年的46.5%。
年轻群体并非抗拒为人父母,而是生活成本账单早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设想一个典型的新一线或强二线城市家庭场景:购置一套普通住宅需耗尽祖辈、父辈与自身三代积蓄,每月房贷支出占去家庭可支配收入近半;子女从入园到完成本科教育,综合投入普遍突破百万元门槛。
当一位职场女性预见到孕期可能直接导致岗位流失,当一位父亲在奶粉、早教、兴趣班与学区房之间反复测算后陷入长久沉默,“再等等”便成了最体面也最无奈的回应。
这种静默的退守正在加速蔓延。2.55亿农村户籍人口随城市化浪潮涌入都市圈,生活成本指数级攀升,而生育意愿却同步沉入历史低位。尤其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其生育决策更趋审慎——她们不愿以职业生涯的中断为代价换取一次分娩体验。
2021年三孩政策正式实施后,各地陆续推出育儿补贴、延长产假、增设托位等配套举措,但政策回响微弱如石投深潭。2024年出生人口虽较上年回升52万,但主因系疫情积压需求集中释放叠加龙年传统偏好带动,多位人口学者预测,2025年新生儿数量或将回落至700万区间。
制度设计可以调整激励机制,却难以在短期内扭转两代人经长期政策浸润所形成的深层观念惯性。自上世纪70年代计划生育全面铺开以来,“少生优生”早已内化为社会共识与行为范式,要实现理念转向与行为重塑,绝非朝夕之功。
人口总量萎缩只是表象,真正构成系统性风险的,是年龄结构失衡这一潜藏更深的危机。
截至2024年,我国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比已达20.01%,正式迈入深度老龄化社会。据育娲人口研究中心低方案模型推演,2050年劳动年龄人口(15—64岁)比重将降至59.98%,2100年更将塌陷至36.77%。届时每一名劳动力需支撑近三名老人,养老体系承压程度已远超“承重极限”,实为“结构性坍塌”。
经济层面的预警信号最先显现。自2012年起,15—59岁核心劳动人口规模即进入持续负增长通道,企业招工难、技工荒、人力成本连年上扬已成为常态。消费市场同步萎缩,青年群体基数持续收窄,谁来接棒购房置业、购车出行、外出就餐与文娱消费?
放眼全球格局,印度已于2024年超越中国成为世界第一人口大国;预计到2050年,印度人口将达15亿,而中国为12.6亿,两国差距将持续拉大。邻国日本的镜鉴清晰可见——所谓“失去的三十年”,人口结构老化正是最根本的底层推手。
值得指出的是,中国仍握有关键战略窗口。法国、瑞典、挪威等国依托高额度育儿津贴、全覆盖普惠托育网络及灵活弹性工作制度,成功将总和生育率稳定在1.7—1.9区间。2025年全国两会前瞻研究报告亦明确指出:2025—2035年间,我国育龄妇女(15—49岁)总量将维持在2.9亿至3.1亿的相对高位,这是政策发力最具时效性的最后黄金十年。
当前,扩大生育补贴覆盖范围、加快社区嵌入式托育点建设、拓展生育保险保障边界、推动用人单位与政府共担育儿成本等举措正密集落地。与此同时,人工智能、工业机器人与自动化系统的快速迭代,亦有望在中长期维度部分缓解劳动力供给缺口带来的压力。
12.6亿这个数字,从来不只是统计报表上的抽象符号,它凝结着无数年轻人深夜伏案、逐项核对房贷利率、医保报销比例与课外培训费用后那一声悠长叹息。
人口问题的本质,远不止于“要不要生”“生几个”的个体选择,它是房价、就业稳定性、基层医疗可及性、义务教育质量与托育服务供给能力等多重压力交织而成的终极考卷。唯有切实为青年一代松绑减负,让孕育生命重新回归自然、从容与尊严,那些关于未来的严峻推演,才不会变成无法回避的既定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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