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游客注:今天是一篇旧文重发,写于差不多。原因是我在上周接了一篇次条广告,但我没想到复工以来除了第一天不在状态,这几天都忙到飞起,以至于我到了该发广告的今天竟然没有时间写原创头条但我又不愿意随便糊弄一篇,所以就挑了一篇较为满意的旧文,新关注或之前错过的读者也许还能从中获得乐趣。
一年前我还在深度分析经典名作中的台词和作者思想,沉浸在一种纯文学和纯精神的世界中,一年后我又纵身跃进了具体现实的职场事务中,每天被新信息轰炸在兴奋与烦躁之间反复横跳。
虽然这几天忙到没时间写作让我有些懊恼,但从时间维度纵向来看,还是觉得自己很幸运可以体会到如此迥异的生活状态。
最近在重读《包法利夫人》。说实话上一次看还是小时候妈妈去逛街时把我丢在新华书店地板上读的儿童版,试问一个小屁孩在一个剪辑美化版上能看懂什么福楼拜?我在此强烈建议取消所有世界名著的儿童版。
一方面小孩根本读不懂,另一方面我小时候读过儿童版就总觉得自己已经读过福楼拜了,不就是写无法安于现状的女人婚内出轨最后遭了报应吗,没什么东西。
以至于和包法利夫人错过至今!!!
看的过程中真是又惊又喜又气,我的老天奶啊,福楼拜简直把我想刻画的人物和想描述的困境全都写完了!
他当年因为这本“离经叛道”的小说甚至被提起公诉,但我想正因为他的先锋性和讽刺性如此之进步如此之深刻,他的观察如此敏锐他的文字如此犀利,才能在时隔两个世纪后依然令现代人共情,恨不得跟他一同仰天长啸:“我就是包法利夫人啊!”
我目前刚刚读到小说的第二部分,包法利先生(夏尔)带着包法利夫人(艾玛)来到荣镇修道院,希望换个环境能治好艾玛的抑郁情绪。
艾玛却在这里邂逅了她第一个精神出轨对象——莱昂,一个和艾玛一样对现实生活的无聊和平庸感到厌倦的人。
福楼拜写他们在河边散步,写他们在聚会上交谈,别人谈房子、装修、生计、公共政策那些小市民关心的俗事,而他们谈小说谈诗歌谈音乐谈爱与浪漫谈一切精神层面的虚无缥缈东西。
他们任由情愫暗流涌动,却从未逾矩一步。
这其实是我脑海中幻想过很多次非常想描绘的一种“发乎情止乎礼”的男女悸动,我甚至曾经写过这样一个小短篇,当时还收获了非常多共鸣。(很可惜,出于种种原因现在我不能再公布那篇小故事了)
但是福楼拜实在是太犀利了!!!
他接下来怎么写?
他写艾玛意识到了莱昂对自己的兴趣后,却突然扭头开始扮演起一个绝世好妻子。
她重拾已经很久没有兴趣的家务,把小女儿从奶妈家里接回来,甚至开始贴心照顾她心里完全看不上的丈夫,把夏尔的睡帽都整整齐齐地叠好,莱昂来问她学习音乐的事,她惊讶地说:“音乐吗?啊!我的上帝,难道我不要管家务了,不要照料丈夫了?”
她作出一副贤妻良母圣洁不可侵犯的样子,以至于莱昂不敢再靠近。可除了艾玛,荣镇都是些无聊平庸之辈,莱昂很快就决定提前离去读法律,艾玛却又在莱昂走的那天躲在窗帘后黯然神伤。
可别觉得她是为了爱情悲伤,或是为了道德在约束自己!福楼拜用大量的心理活动使读者很清晰地认识到——
在按部就班百无聊赖的平庸生活里,她既沉迷于精神出轨的乐趣,又沉迷于自己反抗自己精神出轨的那种略带崇高的自我折磨。
这无关爱情,只是一种无聊之下带着自毁倾向的自我表演和怯于真的自毁的颅内高潮。
这太冷峻太犀利了!简直是对爱情最彻底的解构。
我之前写过很多次了,现代人对爱情没有兴趣了,可原来是两个世纪前就没有兴趣了。但是三流作者怎么写,三流作者只会写女人全都变成了事业脑,封心锁爱,智者不入爱河。
而福楼拜用一个不切实际的成天对爱情充满幻想的女人,揭示了爱情最虚伪的模样,全都是自我表演。
他不仅撕碎了包法利夫人的虚伪,更是隔着两个世纪撕碎了我作为一个创作者甚至不自知的虚伪。
注:我目前读的是许渊冲版本,我觉得可读,但有些地方还是觉得翻译用词有些过时了,大家有没有读过推荐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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