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日本政坛抛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公开表示,美国在国防领域拒绝使用中国零部件的做法,“值得日本效仿”。换句话说,美国不用中国的,日本也不会用。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一种“供应链安全宣言”,但如果仔细拆解,就会发现,这不仅是一句政策表态,更是一种现实压力下的战略选择。而问题是——跟着美国走,真的就能走得通吗?
近几年,美国持续推动关键供应链“去风险化”。在多份国防授权法案中,美国限制五角大楼采购部分中国企业的电池、显示屏及相关电子产品。其逻辑很清晰:关键军工系统,不能依赖单一国家。
日本显然还在观察。
小泉进次郎提到,他今年1月参观美国无人机工厂时,对方也在努力避免依赖某个国家的零部件——包括尽量不用中国元件。他认为这种做法可以作为日本的“参考路径”。但问题在于——“不用”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极其昂贵。
全球制造业的一个基本事实是:很多产业链的中低端配套、电子组件、电池系统、无人机部件,中国都具备明显规模优势。
美国无人机企业Neros负责人曾坦言,如果不用中国零件而改用美国本土零件,成本有时会高出数十倍甚至百倍,只能通过大规模生产来摊薄成本,但现实需求不足,价格压力巨大。
这并非个案。在消费电子、电池材料、光伏组件、精密加工件等领域,中国供应链的完整度与效率已形成全球化网络。绕开这套体系,意味着:成本显著上升、研发周期延长、供应链磨合时间变长、竞争力下降。对企业而言,这是实打实的商业问题,而不是口号问题。
日本提出“供应链多元化”“本地化生产”“技术替代”,从逻辑上看无可厚非。任何国家都希望关键产业不受制于人。但现实是,日本制造业与中国供应链深度交织。
以电池领域为例,宁德时代与比亚迪在全球动力电池市场占据重要份额。电子显示领域,中国企业在液晶与OLED产业链中拥有完整配套体系。一旦全面排除,企业首先面临的不是安全问题,而是利润问题。日本企业过去几十年的成功,恰恰建立在全球化协作之上。彻底“去中国化”,对企业财务报表的冲击,远比口头表态更真实。
供应链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开或关”。它更像一个庞大的生态系统:材料、零部件、设备、软件、物流、金融、售后服务……环环相扣。想要完全替代,需要:成熟的产业规模、长期资本投入、市场足够大、技术迭代能力。这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
即便是美国,在推动本土制造回流时,也面临制造成本居高不下、人才短缺、供应链配套不足等问题。日本若选择完全复制这条路径,同样会遭遇结构性挑战。
当前世界供应链确实在重构。企业开始考虑“多来源”“区域布局”“风险分散”。但这并不等于彻底切断合作,而是更精细化管理风险。事实上,在汽车、电子、材料等领域,中日企业之间的技术合作与贸易往来仍然十分密集。大量民用产品仍依赖跨境协作。
真正理性的路径,往往不是“全面排除”,而是“合理分层”:军工核心系统强化自给、民用产业维持开放合作、关键节点进行风险缓冲。完全情绪化的“跟风式决策”,往往会让企业成为代价承担者。
在商业世界,数字比口号更有说服力。企业要面对的,是订单、成本、股东、市场份额。任何战略调整,最终都要落在财务报表上。如果“去中国化”意味着产品贵十倍,消费者未必愿意买单;如果意味着利润率下降,资本市场也不会给出高估值。
因此,很多企业在公开场合配合政策表达,但在具体操作上,会采取更加渐进的方式——逐步增加备选供应商、保留核心合作关系、拉长替代周期。这是一种现实主义。
当我们看到“美国不用中国的,我们也不用”这样的表态时,更值得思考的不是情绪,而是趋势。全球产业竞争已经进入“体系竞争”阶段。一个国家的制造能力,不只取决于单一企业,而是:完整产业链、技术迭代速度、成本控制能力、市场规模、工程人才储备。
中国制造业的优势,不是某一个产品,而是体系化能力。正因如此,即便在全球供应链调整背景下,中国仍然是多个行业的重要生产中心。
全球供应链格局正在变化,但变化并不等于对立。技术进步与产业升级,最终还是依赖效率、创新和市场。如果某个国家选择完全封闭,可能短期看似“安全”,但长期会牺牲效率;如果完全依赖单一来源,同样存在风险。真正成熟的策略,是在安全与效率之间找到平衡。
“美国不用中国的,我们也不会用”这句话,听起来很硬气。但在全球产业深度交织的现实中,任何选择都不是简单的口号,而是复杂的经济计算。产业竞争的核心,从来不是喊得最响,而是跑得最稳。世界供应链正在重构,但效率与成本仍是最诚实的裁判。在这个阶段,比情绪更重要的,是理性;比跟风更重要的,是能力。
未来属于那些能在变化中保持定力、在竞争中持续创新的国家和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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