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年前,弗兰克·德雷克用绿岸天文台的射电望远镜开启了人类首次地外智慧文明搜寻(SETI)——奥兹玛计划。
时至今日,全球已开展超200次定向搜索,覆盖射电、光学、红外等多个波段,探测灵敏度与巡天速度提升数个量级,却始终没有收获一例确认的地外技术信号。
面对这场持续半个多世纪的“宇宙大寂静”,最主流的乐观解释是:我们只探索了宇宙参数空间中极小的一部分,或许技术信号早已扫过地球,只是我们没看见、没认出来。
但2026年2月发表在《天体物理学杂志》上的一项最新研究,用严谨的贝叶斯统计模型给这个猜想浇了一盆冷水:如果过去65年里真的有大量未被识别的技术信号抵达地球,那么我们今天本该早就有明确的探测结果了。
在展开分析前,我们需要先理清两个核心概念。
论文作者、瑞士洛桑联邦理工学院物理学家克劳迪奥·格里马尔迪,将“技术信号的光球壳扫过地球”定义为一次“接触”——这是探测的必要前提:只有信号在某个时刻刚好包裹住地球,我们的望远镜才有可能接收到它。
但接触不等于探测:信号可能落在未监测的波段、低于仪器灵敏度阈值,或是被误判为自然天体现象,最终成为一次“未被探测的接触”。
格里马尔迪的核心工作,就是用贝叶斯推断框架,基于“过去65年里发生了n次未被探测的接触”这个前提,反推当下的技术信号探测概率。
这个模型的逻辑十分直观:如果过去信号频繁抵达地球只是我们没抓住,那么当下也应该有极高概率有信号正在扫过地球;反过来,如果我们至今毫无发现,那过去的“漏网之鱼”也绝不可能多。
模型计算给出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结论:要想让我们当下有95%的概率在几百光年内探测到技术信号,过去65年里需要发生的未被探测接触次数,甚至超过了该范围内所有潜在宜居行星的总数。
哪怕是持续千年的长寿命信号,要在1000光年内实现95%的探测概率,过去65年至少需要10次以上的未被探测接触;如果是仅持续一天的短寿命信号,这个数字会飙升至日均40次——这显然违背基本逻辑:总不可能每颗宜居行星都发射了几十次信号。
更关键的是,这个结论几乎不受信号类型的影响。
无论是戴森球这类全向辐射的红外信号,还是瞄准特定方向的定向通信信标,最终的统计约束完全一致。
论文解释,定向信号虽然扫过地球的概率更低,但为了实现同样的接触次数,它的发射率必须成比例提高,两者刚好完全抵消,不会改变最终结论。
当然,模型也给出了两个能让“近距离高概率探测”成立的例外场景,但它们的合理性极低。
第一种是所有技术文明都紧紧扎堆在地球周围:要想在500光年内实现合理的接触次数,几乎所有文明都必须集中在地球周边1000光年的范围内——而这个区域仅占银河系薄盘体积的0.02%,没有任何天文证据能支持这种极端的空间分布。
第二种是银河系的技术文明数量在最近1000年里发生了爆发式增长,比如大规模星际殖民、或是高级文明解除了“不接触原则”。
但这种“刚好在人类开启SETI的前夕,全银河系文明突然集体广播”的场景,更接近科幻设定,而非严谨的科学假设。
这项研究并非给SETI泼冷水,反而为未来的搜索策略指明了清晰方向。
格里马尔迪指出,要想让探测概率和接触次数都落在合理范围内,我们的搜索半径不能只局限在附近的恒星,而应拓展到几千光年以上的银河系更广区域。
同时,模型也给出了清醒的预期:哪怕是覆盖整个银河系的巡天,在任何时刻,我们能探测到的技术信号大概率也只有寥寥几个。
这意味着,未来的SETI不能再局限于对单个恒星的深度监测,而应依靠平方公里阵列(SKA)、下一代甚大阵(ngVLA)等新一代望远镜,开展广域、长期的巡天观测——只有覆盖足够大的天区、持续足够长的时间,才有可能抓住那几个罕见的、正在扫过地球的信号。
半个多世纪的“零结果”从来都不是失败。
格里马尔迪的研究,正是用这65年的沉默,给银河系中技术文明的普遍程度加上了更严格的约束:我们之所以没找到,不是因为漏看了家门口的信号,而是因为技术文明本身就极其罕见,它们的信号跨越数千光年的星际空间,才偶尔与地球相遇。
这场对宇宙的聆听,注定是一场需要几代人接力的长期事业,但每一次对参数空间的缩小,每一次对模型的优化,都在让我们离“我们是否孤独”这个终极问题的答案,更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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