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多,关小娟起床喝水,经过阳台外的走廊时,听见程峰在打电话,他声音压得低,却笑得轻快,说房子孩子都不要,只想快点娶你,关小娟站在那儿没动,听完他说话,三年来程峰几乎不笑,开口也只是嗯哦,这次却像换了一个人,她没推门也没喊他,端着杯子往回走,进屋前说了句渴了,两人互相看着几秒,她转身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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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关小娟没问起那件事,也没去翻看程峰的手机,第二天早上程峰做早餐的时候,故意把留给她的那份饭推到一边,眼睛没朝她看,喊了她一声“关小娟”,以前他都叫她“娟子”,关小娟没接话,自己盛了碗粥坐下来吃,她还记得上次他这么叫她,是领结婚证那天工作人员念错了名字,他急着纠正,现在这称呼听起来生硬,像隔着一层纸。

她开始记录事情,晚上等儿子睡着后,打开电脑新建文档,一条条写下内容,婚房是2017年买的,贷款还剩38万,银行存款有20万,是从丈夫工资卡转过来的,孩子抚养权她想争取,但知道不容易,丈夫月薪两万八,她自己一万五,她输入“净身出户”四个字,停顿几秒,又删掉,改成丈夫说的“都不要”,是真的打算放弃,还是在哄人,她建了个备忘录文件夹,名字叫“离婚准备”,第一行写着春节后咨询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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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早就有了苗头,小年发烧那晚,她烧得迷糊糊还紧紧攥着他的手,他却起身说要去客房睡,这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后来暖气坏了好几天,他只修了一回就没再管,床头的电子钟老是跳时间,她调了三次,他从没注意到,冰箱里的菜越来越少,有天只剩半盒牛奶,她睡前脑子里装满了事情,想着明天能不能请假,毛衣该不该收起来,公司最近的裁员名单上有没有自己,没有一句问过他今天过得怎么样,结婚证塞在衣柜最里面,是2015年拍的,两个人笑得傻乎乎的,现在连相框都落了灰,当年他手写的情书,现在压在抽屉底下,上面盖着一张便签写着晚上不回来吃,字迹和情书一模一样。

程峰那晚说接同事电话,但她看见他清空了浏览器记录,第二天他说加班,实际凌晨两点才溜进门,她没拦着,也没查问,只是发现他最近总在阳台待很久,灯也不开,以前是怕吵醒孩子,现在是怕她听见什么,有一次她从厨房出来,正撞上他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嘴角又扬起来了,和那晚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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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七这天大扫除,程峰难得在家里擦窗户,他妈打来电话问今年回不回家过年,听说程峰爸妈要去他哥哥家过年,老太太就松了一口气说这样也好省得吵闹,关小娟没接这话,菜市场的刘姐看见她买青菜随口就说小年都快上小学了啊,她点点头心想时间过得真快可自己好像还停在原地没动,昨晚小年咳嗽醒了迷迷糊糊喊着爸爸在哪,她一边拍着小年的背一边说爸爸忙着呢手却把被角攥得更紧了。

她照镜子时不再琢磨自己怎么变了样,只是看着脸上的细纹和眼下的青色,心里盘算着社保已经交满十年,公积金可以提取,老家的房子还能租出去,她摸了摸锁骨的位置——那里有颗痣,程峰以前说它像个小月亮,现在她觉得这月亮能照到别人,也能照到自己。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活期余额有一万九千八百七十六元,她没有关掉屏幕,就让它一直亮着,窗户外边偶尔传来汽车开过的声音,楼道里的灯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人在呼吸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