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5月的一天清晨,薄雾尚未散尽,胜利镇北面的洗儿岭传来零星枪声,黄埔三期生吴光浩正与十几名战士伪装成赶集的商贩,匆匆翻山。此刻,他和同伴都不知道,命运已在山道尽头埋下一场劫难。年轻的军长,今年不过二十七岁,却已在鄂豫皖留下两支红军主力的血与火印记。
吴光浩出身湖北黄陂,少年时在前川中学读书,成绩并不出挑,却因一次爱国演讲被校方记过。那年暑假,他毅然南下,考入了刚成立一年的黄埔军校。教官中既有保定系的老牌军人,也有留日归来的新派军人,课堂外还有周恩来等人在做政治启蒙。有人回忆他每天把《孙子兵法》和《共产党宣言》一起揣在军装口袋,操场上跑完五公里,再回宿舍翻书到深夜。
北伐初期,他已是第四军连长。汀泗桥一战,吴光浩带两个排绕到敌侧翼,拔掉机枪阵地,用刀刺拼出胜机。身上三处刀痕刚结痂,他却对同僚说:“打仗就得多学几手,书里有,战场上也有。”这种又硬又活的作风,为后来创建红军打下底子。
1927年夏,大革命骤然失败。吴光浩奉命潜回家乡,组织黄麻起义。那一夜,他翻城而入,率突击队直插黄安县衙,砍断敌军电话线后亲手拉开城门。凌晨的钟声还在回荡,县城上空已经升起红旗。鄂东军就此诞生,他任副总指挥。
起义虽胜,敌军报复更狠。几轮血战后,部队仅剩七十二人,被群众称作“木兰山七十二勇士”。皑皑雪夜,吴光浩围着篝火为战士讲战史,末了补一句:“人不多,但种子在。”第二年春,这粒种子发芽——工农革命军第七军成立,他是军长。山岭间打游击,他摸索出“昼伏夜行、远袭近止”的打法,活像把锯条,来回割得地方民团坐立不安。
红七军不只打仗,还练人。王树声、陈再道、詹才芳在此崭露头角。王树声回忆:“吴军长常说,革命要靠一茬接一茬,他只是第一茬。”不久,队伍扩编为红十一军,吴光浩继续任军长,两年不到,他先后拉出了两个军的框架。
局势越紧,他越往前线跑。1929年初,鄂东北特委要在商南发动武装起义,危险可想而知。“我是主官,不去说不过去。”吴光浩收拾行装,轻声交代副官:“队伍托付给你们,别怕折腾。”一句话,像钉子般留在山寨大门口。
5月上旬,化装商贩的十余人走进胜利镇。午饭时,一名战士不慎扯开衣摆,露出手枪。店小二瞪大眼,又默默转身。接着的情节像推门而入的噩梦:民团副团总金淑辉带五十名团丁追来,在脱甲岭合围。枪声骤起,子弹破空。吴光浩边射击边掩护同伴撤退,嘴里催促:“快走!”这是他生前最后一句话。部下全部脱险,他自己却腹部中弹,终被捕杀于河坪乱石之间。
噩耗传来,红十一军上下默哀,却被要求暂时封锁消息,以稳定军心。几周后,黄埔一期的徐向前踏进鄂豫皖,接过红十一军的指挥棒。这位“大师兄”在残阵中展开整编,三年后,红四方面军声震西北,徐向前被授予元帅军衔。将帅成材,源头仍是那位牺牲过早的吴军长。
回看吴光浩短暂的一生,几个节点异常清晰:1925年黄埔入学;1927年黄麻起义;1928年组建红七军;1929年5月血洒胜利镇。时间表简短,却浓缩了一部武装割据史。他带出的王树声后来成了十大将,陈再道、詹才芳跻身上将、中将,他们的征战年表,无不镌刻着木兰山的枪火记忆。
值得一提的是,地方乡贤至今仍口口相传那个“披短褂提钢枪”的年轻军长。胜利河坪的石碑上,镌着四个大字:浩气长存。当地老人说,每逢清明,总有人悄悄放下一束山菊。那是后辈战士,也可能是当年被他解救的无名百姓。无言的花束,比任何颂词都响亮——这或许就是革命火种传递的另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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