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产后第三天,陈建峰站在病房门口,手插裤兜,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
「孩子是你生的,当然你来带。」
我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护士刚刚帮我换好药,我的腹部还在隐隐作痛,怀里的孩子刚刚喝完奶,正缩成一团睡得香甜。
「你说什么?」
「我是说,」他把手机塞进口袋,眼神飘向窗外,「谁生的孩子谁带,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个在婚前牵着我的手说「以后有了孩子我来带,让你好好休息」的男人,就这样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说出了这句话。
我没有哭。
我把孩子裹紧了一些,对他说了两个字。
「好的。」
第二天一早,我打电话给我妈。
她开了三个小时的车,把我和孩子一起,接回了娘家。
01
我叫林晓雨,今年三十一岁。
认识陈建峰的时候,我二十七岁,在一家贸易公司做外贸跟单,他在同一栋楼的另一家公司做销售。
我们在电梯里认识的。
他笑起来右边有一个酒窝,说话声音很低,那种让人觉得踏实的低沉嗓音。
认识半年,他带我去见了他妈妈。
那是一个头发梳得很整齐的女人,圆脸,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缝,见到我拎来的礼物,连连说「破费了破费了」,但眼睛里是满意的光。
她叫我「晓雨」,不叫我「小林」,我当时觉得这是一个好的信号。
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妈哭了,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嫁出去的女儿,要懂得顾自己。」
我当时不太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婚后头两年,日子还算平静。
陈建峰工作忙,但周末会给我做饭,会记得我爱吃鱼,不喜欢香菜。
我们住在市区一套九十平的两室一厅,是婆婆出了大部分首付,我们俩还房贷。
婆婆每两周来一次,每次来都会顺手打扫一遍厨房,说我收拾得不够干净。
我不计较这些,日子就这样过着。
直到我怀孕。
怀孕这件事,是我们计划过的,说好了趁年轻生一个。
查出来的那天晚上,陈建峰特意下楼买了我爱吃的蛋糕,坐在沙发上,手放在我肚子上,笑着说:「以后这里面有个小东西了。」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时光。
但怀孕三个月之后,他开始越来越忙。
出差的频率高了,电话接得少了,周末也开始要去公司处理事情。
我不是没有问过他,他说公司正在谈一个大客户,一旦谈成了,奖金能抵半年工资。
我信了他的话,没再追问。
我一个人撑过了孕吐最严重的那段时间。
早上起来吐,吐完自己漱口,然后去上班。
同事递来一杯温水,我笑着说「没事」,假装什么都不在意。
内心深处,其实是酸的。
怀孕七个月,我请了产假,开始在家休息。
婆婆来住了一段时间,说是来照顾我,但每天变换着花样煮猪脚汤,说补钙,说催奶,说「等孩子生出来,头三个月我来带,你坐月子,建峰去上班」,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我问过陈建峰:「你妈的安排,你知道吗?」
他随口说:「她要来帮你,挺好的啊。」
「她说头三个月孩子她来带。」
他端着碗,眼睛没有离开手机:「帮忙带,不好吗?」
那一刻,我有一种说不清楚的预感。
只是我没有想到,那个预感会以那样的方式成真。
02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星期三。
凌晨两点,我感觉到了规律的阵痛,摸黑叫醒了陈建峰。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是要生了吗?」
「好像是,肚子一阵一阵的,计时了二十分钟了。」
他起来穿衣服,动作很慢,像是还没睡醒一样,袜子穿了一半放在那里,去找车钥匙。
我坐在床边,咬着牙,一个人数着宫缩的间隔。
到医院的时候,宫口开了两指。
产房外面,陈建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刷手机。
他妈赶来之后,两个人在走廊里低声说话,我透过玻璃门隐约看见他们的背影,肩并着肩,讲什么讲得津津有味,好像在外面等着和他们毫无关系。
我生了七个小时。
助产士说我表现很好,没有用无痛,一个人撑下来了。
孩子被抱出来的那一刻,我听见了她的哭声,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
是个女儿。
陈建峰走进来,站在婴儿床边,看了一眼,说:「挺好的。」
就这两个字。
我不知道自己期待的是什么,也许是更用力的拥抱,也许是更多的眼泪,也许只是他俯下身来,认认真真看一眼这个孩子,然后转过头对我说一声「辛苦了」。
但他只说了「挺好的」,然后走出去接了一个电话。
产后第一天,婆婆坐在病房里,一直抱着孩子不撒手,说话的对象是陈建峰:「这眼睛像你,嘴巴也像你,鼻子随你小时候……」
仿佛孩子是她和儿子的,与我无关。
我躺在床上,腹部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喝了口凉了的水,没有人注意。
第二天,护士来给我讲母乳喂养的技巧,婆婆在旁边听,时不时插嘴:「我当年奶水不够,用奶粉照样带大了建峰,你们现在的妈妈想太多了。」
护士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回应。
我也没有说话。
我已经习惯了在这个家里不说话。
产后第三天,婆婆说要回家拿些东西,先走了。
病房里只剩我和陈建峰。
孩子睡着了,我刚刚用热毛巾擦了擦身子,想和他说点什么,说说给孩子取名字的事,或者说说出院之后的安排,哪怕只是说说今天的天气。
他站在门口,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和对方说了几句,挂掉电话,然后转头看向我。
就是那个眼神,那种漠然的、似乎已经决定好了什么的眼神,让我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晓雨,我跟你说个事。」
「嗯,什么事?」
「妈的意思是,她回来之后先住我们家,帮忙带孩子头三个月。」
我点点头:「我知道,这个我们之前说过的。」
「不是那个。」他顿了一下,「她的意思是,孩子主要由她来带,你负责喂奶就好,等断奶之后,她把孩子带回老家,你就可以去上班了。」
我愣了一秒:「你是说……孩子跟你妈去老家?」
「老家环境好,妈有经验,孩子跟着她放心。」
「我的孩子,放到老家,离我三百公里?」
「我没说送走,我说帮带——」
「那我呢?」
他沉默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的沉默,刺穿了我什么东西。
我感觉胸口有一块地方,悄悄碎掉了。
「你……」他挠了挠头,「孩子是你生的,你当然想带就带啊,但是妈那边——」
「陈建峰,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他抬起头,带着一点不耐烦:「说什么清楚?谁生的孩子谁带呗,妈能帮就帮,帮不了就你来,这有什么好讲的?」
那一刻,病房里很安静。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车轮轧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由近及远地消失了。
孩子在婴儿床里翻动了一下身体,小小的、软软的一团,蜷着腿,睡得毫无防备。
我没有哭。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数了十个数,然后睁开眼睛,看着他说了两个字:「好的,我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她在电话里沉默了三秒,说:「你等着,我来。」
03
娘家在城郊,是一栋三层的自建房,院子里有我妈种的菜,角落里有一棵枇杷树,每年五月会结很多果子。
我妈把二楼的南向大卧室收拾出来,铺了新被子,把窗帘换成了遮光的深蓝色,推开窗能看见院子里那棵枇杷树。
她说:「你就住这里,哪儿都不用去,好好养着。」
我坐在床边,抱着孩子,眼泪一下子就决堤了。
哭得很难看,眼泪鼻涕一起流,孩子被我的哭声惊醒,也跟着哇哇哭起来,母女两个,坐在床上一起哭。
我妈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我。
等我哭得差不多了,她走进来,把孩子接过去,轻轻拍着背,对我说:「先哭,哭完了好好睡一觉,什么事明天再说。」
那一夜,是产后以来我睡得最踏实的一次。
在娘家的日子,慢慢有了节奏。
清晨五点半,孩子醒了,我给她喂奶,我妈在楼下煮好稀饭端上来,顺手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让早晨的光透进来。
「孩子叫什么名字了吗?」她有一天问我。
「还没取,建峰说让他妈来取。」
我妈端着碗,没有说话,眼神看向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叫晨晨吧,早晨的晨,每天都是新的开始。」
我低头看了看孩子。
她正皱着眉头睡觉,眼睫毛细细的,在光里微微颤动。
「晨晨,」我轻声叫了一声。
她没有反应,睡得太沉了,但我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一点。
陈建峰头几天没有打来电话,是他妈打来的。
电话里,婆婆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习惯了讲道理的口吻:「晓雨,你也是当妈的人了,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把孩子抱走,这是什么做法?」
我深吸一口气:「妈,我只是回了趟娘家,孩子跟着我,这很正常吧。」
「正常?你现在是在月子里,这时候回娘家,外面人怎么说,你想过没有?」
「我没想过外面的人怎么说,我只想着孩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建峰说的那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他就是嘴快,没有坏心。」
「我知道,」我说,「但我现在在我妈家,挺好的。」
她又劝了几句,我礼貌地应付过去,挂掉了电话。
陈建峰在第五天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晨晨还好吗?」
就这五个字,连标点都没有。
我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他没有再回。
娘家的日子,是清苦的,也是平静的。
我爸会在傍晚抱着晨晨在院子里转悠,一边哼他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老歌,一边说:「这小丫头脾气好,随她妈,不哭不闹,将来是个省心的。」
我妈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月子餐,猪脚花生汤,鸽子汤,鲫鱼豆腐汤,说要把我在医院里亏掉的气血都补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身体慢慢恢复,晨晨开始能认出我的脸,会冲着我笑。
那种笑是世界上最轻盈的东西,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心上,什么都能压住。
我开始想,如果就这样过下去,是不是也没什么不好。
但我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04
满月那天,陈建峰来了。
他开车来的,后备箱里装了满满的东西,进院门之前在院子外面站了一会儿,看着屋里透出来的灯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妈叫我去开门,我抱着晨晨走出去,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相对无言。
「她长大了,」他看着晨晨,声音有点低,「才一个月,感觉就不一样了。」
「孩子长得快,进来坐吧。」
那顿饭,我妈做了很多菜,我爸少见地拿出了珍藏的酒,说「女婿来了,喝一杯」,饭桌上的气氛还算平和,就是有些刻意。
饭后,我妈把我爸叫去楼上,说「你去看会儿电视」,把一楼留给了我们两个人。
陈建峰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我怀里的晨晨。
「晓雨,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先看看。」
「先看看是什么意思?」
「就是先看看,」我低头看晨晨,「建峰,你那天说的那句话,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你生气了。」
「我不是生气,我是伤心。」
他像是没想到我会说这两个字,愣了一下。
「我在产后第三天,身体还没有恢复,孩子才刚出生,你对我说谁生的孩子谁带,」我一字一句,「建峰,那个时候,我是你老婆,我刚刚替你生下了孩子。」
他没有回答,低着头,手指搓了搓。
「你妈想把孩子带去老家,你没有拒绝过,在你们两个人的计划里,我在哪里?」
「我没有这个计划——」
「你没拒绝,就是认可。」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楼上电视机的声音隐约传下来。
晨晨睡着了,嘴巴微微张开,小鼻翼一起一伏地呼吸。
陈建峰最终站起来,说:「我再想想,你先住着,不急。」
我送他出门,看着他的车灯消失在夜里的巷子尽头,关上院门,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我妈从楼上下来,倚在门框上,问:「怎么说的?」
「说再想想。」
她叹了口气,走进厨房,开始收拾碗筷,没有再多问。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听着晨晨细小的呼吸声,睁眼到了很晚。
我想这段婚姻要怎么走下去,想晨晨以后怎么办,想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能不能要到抚养权,想自己一个人能不能把她带大。
想到最后,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也许婚姻本来就是这样,打碎了,才能真正看清楚它的形状。
就在满月后的第五天,婆婆来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提前打招呼,早上九点,一个人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眼睛有些红。
我妈去开的门,我在楼上听见动静,抱着晨晨下来,见到婆婆站在院子里,有些愣住。
她见到我,欲言又止,看了看我妈。
我妈会看眼色,说:「我去楼上陪晨晨,你们说说话。」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婆婆。
她在枇杷树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看着我,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犹豫什么。
「晓雨,」她终于开口,声音和往日不同,多了一层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建峰这孩子,他有些事,一直没跟你说实话。」
我心里一紧。
「那天他说的那句话,」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并不是……并不完全是因为他不想管孩子。」
我盯着她。
「妈,你什么意思?」
她张了张嘴,眼眶忽然红了起来,眼泪就那样慢慢漫上来,一滴一滴往下落,她用手背擦了擦,没擦干净。
「晓雨,有件事,你还不知道……」
我坐直了身体,心脏开始不规律地跳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窗帘被风吹起来,轻轻拂动,院子里的枇杷树叶哗哗地响了一下,又归于寂静。
婆婆把手放在膝盖上,慢慢地握紧,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我。
「建峰,他三个月前……」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我屏住呼吸,等着她把那句话说完。
而那个院子里,时间像是凝住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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