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父亲于今年正月初二的凌晨安详离世,初五出殡,享年89岁。

都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而父亲生前的愿望就是带上两件东西上路。老父亲大字不识,但一辈子对曾经在1960年水利工地上的“火线入党”,感到是无比的正确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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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的褒奖

老父亲在病重昏迷的状态,依然念念不忘是当年举手宣誓入党时的姿势。

党龄65年!农村党员,也就是一年开几次支部会议,也没有别的什么值得炫耀的资本。老父亲虽然一辈子勤勤恳恳的劳动,自以为不折不扣的完成了党组织交待的任务,但在65年的党龄中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甚至连一张奖状也没有获得过。好在2021年中国共产党建党100周年之际,给满50年党龄的老党员由中共中央统一颁发了一枚奖章,父亲也荣幸的得到一枚。与父亲一道得到奖章的几个老伙计经常挂在胸前,而性格腼腆的老父亲虽然也想将宝贝奖章挂出来,但终究觉得有些高调而始终未能如愿。

父亲身体一直很好,认识他的人都说父亲能活到100岁。虽然89岁,还能挑起100斤的重担,丝毫不见得气喘吁吁。在父亲临终前的一个月,还在山里面砍了几担用来扎扫帚杆用的竹子。

去年老父亲还种了许多山芋,10月份我从城里赶回去给他帮忙挖山芋,老父亲还一脸嫌弃的看我笨拙的姿势,坚持自己拿着锄头挖了1000多斤山芋,我只能帮忙将山芋一担一担的挑到村口。

老父亲虽然已是耄耋之年,但还能自食其力。父亲年轻时学过一段时间篾匠,但因我的祖母不幸离世而中断学艺,但一直在耕种之余编些稍显粗陋的竹篮、耙子、扫帚之类,换些零花钱贴补家用。等到年纪大了,我们一直强烈反对他种水田,只允许种点旱地。一辈子忙碌的父亲,却将粗陋的篾匠手艺当成主业,虽然手艺不精,但胜在用料讲究,不耐看但结实耐用,颇受好评。每每挑起一担竹货,走村串户叫卖而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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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定的信念,无悔的选择

我们每次给他买吃的、用的,他总是按他理解的价格付钱,不管钱多钱少,我们装着非常高兴的样子双手接过。逢年过节,看到孙辈或是曾孙,总是掏出几十、或者一百,看到孩子们兴奋的表情,老父亲觉得这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一切的辛劳都值了,也是证明自己没有给儿女增添负担。

父亲爱干净!由于是胃癌晚期,父亲呕吐的很厉害。每次吐过以后,都会用茶水漱口,然后再抿上一口水才咽下去。在病重回家的半个月里,他睡的床上没有沾上一点呕吐物和异味,在他去世以后的几天里,我们表兄弟、堂兄弟及小辈们为他守灵,困了就在他的床上睡一会,依然盖着他曾盖过的被子,丝毫不感到膈应。

父亲人缘颇佳!老父亲从年轻时就是生产队的队长,几十年的队长生涯,始终恪守本分,没有占过队里的便宜,办事公道,也不会算计别人,所以庄子里的老少爷们都信服父亲。父亲在正月过年期间去世, 我们子女商量只通知了姑舅姨家,剩下的都是庄子里的帮忙的乡亲。

虽然只有20多户人家,每顿吃饭都要开上15桌以上。许多在外地上班的乡亲,基本上在得知父亲去世的噩耗以后都赶回来送父亲最后一程。“公堂的姑娘,私房的媳妇。”由于父亲在庄子里比较有威信,许多大姑娘小媳妇都是父亲做媒的。庄子里嫁出去的姑娘拖家带口的,基本上能回来的也都来了,为父亲磕头送灵。

原本要找专业的厨师来备席,但庄子里的媳妇们坚持自己动手做饭,说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图个热闹;挖墓穴的工程量比较大,庄子里有户亲戚硬是开着挖机义务帮忙;我们为老父亲原选定的大理石棺材,认识老父亲的店主坚持推荐4600元最好质地的大理石而未收分文......

父亲走的很从容,甚至为自己选好了墓地。由于是别人家的山场,当我们说出父亲的遗愿后,邻居毫不犹豫的表示同意,而且把墓地的几棵大树用挖机连根拔起。当圆好坟后,众人都感觉父亲选定的墓地非常好,依山傍水而视野开阔。

老父亲在80岁以后,甚至积攒了六万多块钱,表示这个钱留着以后为我们的老母亲办理后事,要求我们好好赡养老母亲安度余生,安排老母亲死后与他同穴合葬。父亲在精神比较好的时候,他说今年节气早,把每块地种芝麻绿豆、红薯花生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种子留得是明明白白,不厌其烦的教导我怎么耕作。

老父亲生前爱抽烟喝酒。由于80岁以后患有高血压和轻微脑梗,医生一直告诫少抽烟、少喝酒,据后来父亲自己说可能三天抽一包烟,一餐喝一两白酒,所以老父亲去世以后,还剩下许多小辈们孝敬的烟酒。除了两餐正餐用的烟酒,其余几天都是用的老父亲剩下的烟酒招待,尤其是剩下的一坛50斤有些年头的散装白酒,众人喝的不亦乐乎。有个在省委当实职处长的邻居,只要家里没客人,每餐必到,和众人一起饮用散装酒,称比瓶装酒好喝。最后还剩了30多瓶酒,分给庄子里爱喝酒的带回家,众人感觉像是中了彩票。

无论多大年纪,最后都怕死。父亲也不例外,至始至终,我们父子都避讳这个话题。大年二十九的时候,听到祭祖的爆竹声,忍不住叹了几口气。当除夕夜,妹妹一家人赶回来,父亲握着妹妹的手说她的手太凉,然后就是眼含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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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众人来给他拜年,他还强撑着挥手打招呼。由于连着看了老父亲四五天,下午我和妹妹轻声的说今天晚上我回家去洗澡换衣服。当我换鞋的时候,不知道老父亲怎么知道我要回家,眼睛一直盯着我。我赶忙说,我明天一大早就赶回来,但是老父亲一直不说话。我又说我回家换个衣服,吃过晚饭马上就过来,这时父亲才点了点头。

父亲在临终的时候,已经处于昏迷,我看他躺着身上难受,我问老父亲我抱着他睡可好,老父亲竟然点头。我一直抱着老父亲,而老父亲一直紧紧的攥着我妹妹的手不肯放弃,直到初二凌晨1:56分,父亲带着不舍安然离世。

父亲一直有个请求,要我给他写祭文。我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我用一个晚上的时间,仓促的为老父亲写了一篇3000多字的骈文格式的祭文。父亲临终前几天和我说,等到有一天他百老过世,要求我们不要哭,笑笑的,吃的饱饱的,当我唱读我亲笔写的祭文,还是数度哽咽,泪水模糊了双眼。

父亲育有三子一女,虽然我们兄妹资质愚钝,未能光宗耀祖,但令父亲欣慰的是我们秉承了他忠厚的性格。

父亲在病重之时,村党总支、村委一班人前来慰问,并给了红包慰问金。

所以父亲临终时说:口袋里只装上党总支给的红包作上路钱,将50年党龄的奖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挂在胸前。并嘱咐在最后将奖章留给现在已经是预备党员的孙子。

山之苍苍,水之泱泱。父亲风范,山高水长。

老父亲一路走好,来生还是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