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暑假那会儿,小郑还在重庆工商大学读大三。为省下每月八百块的房租,她咬牙在校外合租了个老小区单间,厨房得跟四户人共用,热水器经常罢工。可再难,她也没跟家里开口要过一分钱——父亲早年下岗,修了一辈子自行车,扳手磨得发亮;母亲在社区卫生站当临时保洁,三班倒,连轴转。
她接的那份家教,是同学在食堂打饭时随口提的:“陈姐,做外贸的,女儿小升初,急得很。”小郑没多想,加了微信,对方头像是一张全家福,笑容很满。见面那天是7月12号,下午三点,小郑提前半小时到,在南坪万达广场外的星巴克坐了四十分钟,把教案又捋了一遍。陈女士来得晚,拎着两杯冰美式,一句“姑娘真靠谱”,就把小郑心里那点打鼓给吹散了。
课时费说定60块一小时,每周六、日加一个工作日晚上,每次两小时,数学+英语轮着来。合同?没签。收据?没留。就微信里零散几条记录:“下周开始正式上课”“这次考卷错题我重打了三遍”“陈姐,孩子英语作文上90了!”——最后一条发过去,对方回了个“”,再没下文。
课程真正结束是去年9月1日,开学前一天。孩子如愿进了南开融侨中学,小郑还特意买了本五三送过去。陈女士当时眼睛都亮了,说“太感谢了,回头把课时费结清。”小郑笑着摆手,其实心里记着账:43节课,每节2小时,60元/小时,算下来是5160元,但中间有两次暴雨停课,她主动抹了880元,实收4280元。结果呢?微信提醒结账,对方回“这两天转哈”。过了三天,再问,已读不回。又等五天,电话开始没人接。到第四周,直接提示“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小郑翻出通话记录:8月25日最后一次接通,只响了两声就断了。她去小区查过门牌号——南坪正街18号附3栋,物业说那户去年10月就退租了,房东压根没见过“陈女士”。父亲知道后,夜里蹲在阳台抽了半包烟。他说:“我修车三十多年,漏油的、抱死的、异响的,修不好不收钱。教书这事……比修车还该讲个准头吧?”母亲偷偷塞给她两百块,让她打车去一趟,别空手去,也别空手回。小郑真去了,敲了半小时门,猫眼里一道光闪过去,又灭了。上周,她在本地民生节目《天天630》的求助信里写:“我不是要多要一分钱,就想要回那4280块。那是我跑了27趟南坪、在41℃的公交站台等过18次车、有三次中暑还撑着讲完课的钱。”
镜头前她穿件洗得泛黄的白衬衫,袖口有一小块没洗掉的红笔印。记者问“后悔吗”,她低头抠膝盖上的线头,没说话。旁边她妈接了句:“不是后悔,是心口这儿……闷得慌。”对吧?你算算,4280块,够交半学期学费,够买160顿食堂盖浇饭,够给老家奶奶寄六次降压药。可现在,它卡在一段已读不回的对话里,卡在一个注销的手机号里,卡在南坪正街午后空荡荡的楼道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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