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宋,嘉祐八年,倒春寒。
奉天门外,曾领太医局事,官拜翰林医官的许奉,即将受斩。三代宫廷御医,一手金针活人无数,最终却因“咒魇皇嗣”的大逆之罪,身着囚服,跪于霜白刺骨的石板之上。
监斩官宣读诏书的声音,被尖利的风撕扯得支离破碎。百官噤声,百姓遥望。然而,在那张布满死灰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恐惧。当刽子手的屠刀高高举起,映出他灰白的发鬓时,许奉竟朝着人群中一个年轻医官的方向,无声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那笑容里没有解脱,亦无怨怼,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怜悯,仿佛在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第一章 鬼笑
冰冷的雨丝,混杂着早春的残雪,抽打在汴京城的青石路上。
沈度紧了紧身上的青布袍子,那点微薄的暖意,根本无法驱散深入骨髓的寒气。那寒气,并非来自这恼人的天气,而是源自一个时辰前,法场上恩师许奉最后的那个眼神,那个笑容。
怜悯。
为何是怜悯?一个将死之人,怜悯看他赴死的人?
沈度是许奉的关门弟子,也是整个太医局最不起眼的医官。他不像其他同僚那般善于钻营,也不懂得以珍奇药材去奉承宫中贵人。他只懂医术,只信《本草》与《针经》。可如今,他最信赖的恩师,那个教他“医者仁心,慎言笃行”的老人,却因一桩荒诞的罪名身首异处。
咒魇皇嗣。
多么可笑。大宋立国百年,天家子嗣艰难,早已不是秘闻。当今官家,仁宗皇帝,年已四旬,膝下皇子公主前后夭折十数人,如今唯一在世的,仅有前几日刚刚满月的第十三子,豫王赵昕。为了这个孩子,整个皇宫都成了密不透风的琉璃世界,生怕一点点风吹草动,惊扰了这根独苗。
可偏偏就在这当口,豫王殿下突发高热,啼哭不止。皇后、贵妃寝食难安,官家更是三日未曾安眠。许奉作为首席御医,衣不解带地守了三天三夜,孩子是救回来了,可东宫的一名小太监,却在他房中搜出了一具刻着豫王生辰八字的木偶。
人证物证俱在,铁案如山。
沈度回到太医局时,里面死气沉沉。同僚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躲闪与畏惧,仿佛他是什么不祥之物。许奉的医案、书籍,早已被内侍省的人封存,贴上了白色的封条,像一道道冰冷的伤疤。
“沈医官。”一个阴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沈度脊背一僵,缓缓转身。来人是内侍省都知,陈琳。他面白无须,眼角有着细密的皱纹,一双眼睛却像鹰隼般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宫中之人都知,陈琳是官家最信任的家奴,权势之大,寻常宰相亦要让他三分。
“陈都知。”沈度躬身行礼,手心已然渗出冷汗。
陈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淡淡道:“许奉的案子,结了。官家有旨,念他曾有功于社稷,家人不予追究,也算是天恩浩荡。”
沈度垂着头,不言语。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任何话都是错。
“你,是许奉最得意的弟子?”陈琳又问。
“不敢。学生愚钝,未能得恩师万一。”沈度答得愈发谨慎。
陈琳嘴角牵动了一下,那不能算是一个笑容。“官家说,豫王殿下的身子,离不得人。太医局不可一日无首。许奉的位子,暂由王惟一王太医接任。至于豫王殿下的日常脉理调护,官家点了你的名。”
沈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让他去照料豫王?在许奉刚刚因此丧命之后?这不是恩典,这是催命符!豫王若有半分差池,他沈度就是第二个许奉!
陈琳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缓步上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官家说,许奉看人一向很准。他既肯将衣钵传你,你便该有几分真本事。这是你的劫,也是你的缘。接旨吧。”
那道明黄的丝绸卷轴,在沈度手中,重若千钧。
深夜,沈度独自一人坐在冷清的官廨中,反复摩挲着那道任命。烛火摇曳,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他想不通,官家为何会下这样一道旨意。是试探?是敲打?还是……另有深意?
他忽然想起恩师被捕前夜,曾匆匆将一本破旧的医经塞给他,只说了一句:“度儿,记住,药能活人,亦能杀人。能杀人的,不止是毒。水,亦能溺毙天下。”
水?
沈度当时不解其意,此刻回想,只觉其中藏着天大的机密。他翻开那本《南华经注疏》,并非医书。他一页页翻过,终于,在书页的夹层中,发现了一枚被压平的干花。
花瓣薄如蝉翼,色呈诡异的绛紫,边缘带着一圈细微的金色绒毛。
沈度将其置于鼻下轻嗅,没有味道。他用指尖捻起一点粉末,放在舌尖。
万分之一的刹那,一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麻痹感,顺着舌尖蔓延开来。
他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醉仙草”!
此草产自岭南瘴疠之地,本身无毒,但若与“还魂香”相合,便会化作无色无味的奇毒。中毒者初期毫无征兆,数月之后,五脏六腑会缓慢衰竭,状若天生体弱,最终悄无声息地死去。即便是最高明的仵作,也验不出任何中毒的痕跡。
这是用来……杀害皇嗣的毒?
那么,恩师的死,不是因为那具木偶,而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个秘密?他被灭口了?
沈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被卷入了一个无法想象的漩涡之中。官家让他去照料豫王,是真的要他去送死,还是……在给他一个查明真相的机会?
他不敢再想下去。
第二日,他怀着赴死之心,踏入了皇城深处,那座金碧辉煌,却又冰冷得像坟墓一样的东宫。
豫王赵昕,那个大宋朝唯一的希望,正躺在明黄色的襁褓中,睡得安详。他的脸蛋只有巴掌大小,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沈度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婴儿的脉门上。
脉象平稳,和缓有力,并无半分病态。
可就在他收回手指的瞬间,他的目光,凝固在了婴儿的耳后。那里,有一点比针尖还要细小的红痣。寻常人只会当做胎记,可沈度却认得,那是长期接触“醉仙草”的花粉,在肌肤上留下的独有印记。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毒,已经下了。
第二章 暗流
东宫之内,暖香浮动。数十名宫女、太监屏息静气,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那位小小的储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还魂香”的味道,这是宫中贵人最爱的熏香,据说有安神定魄之效。
可如今在沈度闻来,这满殿的芬芳,都成了催命的毒瘴。
“醉仙草”与“还魂香”,两者相合,日夜熏染,神仙难救。
他不动声色地完成了诊脉,对一旁侍立的乳母和宫女们说:“殿下脉象安稳,只是先天稍有不足,需静养。日常饮食,须格外精细。一应汤药、吃食,都由我亲自过目。”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些宫中老人面前,摆出医官的架子。
一名年长的张姓乳母陪着笑脸道:“沈医官说的是。只是……贵妃娘娘吩咐了,殿下每日需用牛乳、燕窝、珍珠粉调和的玉露羹,说是能强健根骨。”
沈度眼皮一跳。张贵妃,当今官家最宠爱的妃子,风头甚至盖过了无子的曹皇后。她所出的两位公主,也都早早夭折。她对豫王的上心,是出于对皇嗣的关爱,还是……
“玉露羹?”沈度淡淡道,“殿下尚在襁褓,脾胃娇弱,不堪此等滋腻之物。停了吧。”
张乳母的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为难:“这……奴婢做不了主。这方子是贵妃娘娘亲自拟的,说是从一位得道高人处求来的……”
“我是医官,还是她是医官?”沈度冷冷打断她,“殿下的安危,由我一人承当。出了事,你们担待不起,张贵妃也担待不起。去回话吧,就说是我说的。”
他必须立刻切断毒源。
张乳母被他身上那股凛然之气镇住,不敢再多言,喏喏地退下了。
沈度知道,自己这番话,无异于公然与张贵妃为敌。在这深宫之中,得罪了最受宠的妃子,等于自绝生路。但他别无选择。
接下来的几日,沈度以调理豫王脾胃为由,将东宫所有的熏香全部撤换,饮食也改成了最清淡的米汤。他甚至亲自检查了豫王所有的衣物、被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花粉的角落。
他的举动,自然引来了无数非议。张贵妃派人来问责过两次,都被他以“医理”二字硬生生顶了回去。宫人们背地里都说,这个新来的沈医官,仗着官家的旨意,不知天高地厚,怕是活不长了。
沈度对此充耳不闻。他每日除了照料豫王,便将自己关在房中,研究恩师留下的那本《南华经注疏》。他坚信,书中一定还藏着别的线索。
这夜,三更刚过,沈度被一阵轻微的叩门声惊醒。
他警觉地坐起身,握住了枕下的银针。
“谁?”
门外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沈医官,是我。”
是陈琳。
沈度披衣下床,打开房门。陈琳一闪身便进来了,身上带着一股夜露的寒气。
“都知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陈琳没有回答,而是将一卷小小的纸卷递给他。“这是你要的东西。”
沈度展开一看,瞳孔一缩。纸上,赫然是太医院药材出入的记录。其中,“还魂香”的用量大得惊人,几乎遍布后宫各处。而“醉仙草”,记录上却是一片空白。
“此物,宫中没有记录。”陈琳沉声道,“若有,也是从宫外私下带入。”
沈度心中一凛。这意味着,黑手不仅在宫中,更延伸到了宫外。
“多谢都知。”沈度将纸卷收好,知道这是陈琳在向他示好,或者说,这也是官家的意思。
陈琳看着他,忽然问道:“你可知,许奉为何明知那木偶是栽赃,却不辩解一句?”
沈度摇摇头。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以恩师的口才和在官家面前的分量,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因为,”陈琳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悲悯,又似是敬畏,“他若辩解,便会牵出背后之人。他一死,能保全很多人。也能……让你这个他最看重的弟子,有机会站到台前,替他走完没走完的路。”
沈度的手,猛地攥紧了。恩师,竟是以自己的命,为他铺出了一条血路!
“背后之人,是谁?”沈度声音沙哑。
陈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股势力,在宫中盘踞已久。先帝爷时,便有皇子不明不白地夭折。到了当今官家,更是变本加厉。他们行事缜密,从不留下把柄。许奉能查到‘醉仙草’,已是极限。”
“官家……知道吗?”
“官家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陈琳的语气意味深长,“只是,知道,不等于能做。拔出萝卜带出泥,这根烂在土里的萝卜,牵连太广,稍有不慎,便是动摇国本的大祸。”
沈度明白了。官家不是不想查,而是不敢查,不能查。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在暗中替他剜除毒.瘤,却又不会弄脏自己手的刀。
而他沈度,就是这把刀。
陈琳走后,沈度一夜无眠。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悬崖上走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
第二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东宫。
曹皇后。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常服,未施粉黛,神情平和,却自带一种母仪天下的威严。她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沈度一人。
“沈医官,本宫听闻,你停了豫王的玉露羹,还撤了宫里的熏香?”曹皇后的声音很温和,听不出喜怒。
“是。”沈度躬身道,“殿下体弱,不宜过度滋补,亦不宜受浓香侵扰。”
“张贵妃为此,已在官家面前哭诉了两次。”曹皇后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她说你恃宠而骄,不敬上峰,早晚要害了豫王。”
沈度沉默不语。
曹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走到豫王的摇篮边,怜爱地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这孩子,是本宫的命,也是大宋的国运。沈医官,你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本宫给你撑着。”
沈度心中剧震,猛地抬头看向皇后。
曹皇后的眼中,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她是在告诉他,她选择站在他这一边。
“谢……皇后娘娘。”
“不必谢我。”曹皇后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凤纹玉佩,递给沈度。“这是本宫的私印。若有急事,可持此物去福宁殿后的小佛堂,找一个叫慧心的姑姑。她会带你来见我。”
这枚玉佩,温润而冰凉,握在手中,却仿佛有了一丝依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尖叫道:“娘娘!沈医官!不好了!张……张乳母……在后苑的井里……淹死了!”
沈度的心,咯噔一下。
张乳母,正是那日与他争辩玉露羹的乳母。她知道的太多了。
这是杀人灭口!
黑手,已经开始反击了。
第三章 死局
后苑的古井,井口不大,井水却深不见底,幽幽地泛着绿光。
张乳母的尸体已经被打捞上来,浑身湿透,面目肿胀,早已没了人形。几名内侍省的官员正在勘察,为首的是提点刑狱司的官员,王启年。他草草看了一眼,便不耐烦地挥挥手。
“失足落水,报个意外了事。”
沈度站在一旁,拳头在袖中握得发白。他看得分明,张乳母的后脑有一块明显的淤青,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泥土和青苔。这绝不是失足,而是被人击晕后,推入井中。
“王大人,”沈度忍不住开口,“死者后脑有伤,指甲有挣扎痕迹,此事……恐有蹊跷。”
王启年斜睨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沈医官是杏林高手,断案可不是你的本事。这后苑的路本就湿滑,她年老眼花,磕了碰了,再掉进井里,有什么奇怪?倒是沈医官,不好好在东宫待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话语里,满是警告与排挤。
沈度知道,跟他说不通。这些人,要么是草包,要么……就是同谋。
他不再言语,转身离去。背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看,就是他,一来就克死了张乳母。”
“听说他还顶撞了张贵妃,真是嫌命长。”
“许奉的徒弟,能是什么好东西……”
回到东宫,气氛愈发压抑。宫人们看他的眼神,已经从畏惧变成了憎恶。仿佛他就是带来灾祸的源头。
沈度的心,沉入了冰窖。
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死局。黑手用一招“杀人灭口”,不仅除掉了知情人,更将所有的怀疑和怨恨,都引到了他的身上。如今,他在宫中已是孤立无援,寸步难行。
他越是尽心照料豫王,在别人看来,就越像是在掩盖自己的罪行。
豫王若安好,是皇后庇佑之功。
豫王若有恙,便是他沈度心怀叵测,罪该万死。
这天下午,张贵妃亲至东宫。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环佩叮当,在众人的簇拥下,如一团烈火般走了进来。她甚至没有看沈度一眼,径直走到摇篮边,抱起了豫王。
“我可怜的孩儿,怎么几日不见,就瘦成这样了?”张贵妃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心疼,“定是那起子庸医,不知用了什么虎狼之药,折腾我的皇儿。”
她口中的“庸医”,指的自然是沈度。
沈度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心中却警铃大作。张贵妃此来,绝非探望这么简单。
果然,张贵妃抱着孩子,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对左右说道:“官家政务繁忙,皇后娘娘又凤体违和。这孩子,终究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从今日起,豫王便由我亲自照料。来人,将殿下移至我的仪福宫。”
这是要夺走豫王!
一旦豫王离开他的视线,黑手便可为所欲为。到时候,孩子死了,罪名还是会扣在他的头上!
“贵妃娘娘,不可!”沈度断然喝道。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宫中如此失态。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小小医官,竟敢当众喝止贵妃?
张贵妃缓缓转过身,美艳的脸上,罩着一层寒霜。“沈度,你好大的胆子。本宫做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殿下身子初愈,不宜挪动,更不宜更换环境。”沈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微臣奉旨照料殿下,殿下的安危,便是微臣的性命。请娘娘三思。”
“你的性命?”张贵妃冷笑一声,“你的性命,值几个钱?来人,给本宫掌他的嘴!”
两名身强力壮的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沈度。
沈度没有反抗。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张贵妃,那目光,锐利如刀。
“娘娘,”他缓缓说道,“您真的以为,将殿下带走,就能护他周全吗?您真的以为,许奉是死于咒魇之术吗?您宫里的‘还魂香’,烧了这么多年,您真的……一无所知吗?”
最后一句话,他压低了声音,却像一道惊雷,在张贵妃耳边炸响。
张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抱着孩子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她知道!她至少知道一部分真相!
她或许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一个渴望固宠,被人利用了母爱与嫉妒心的可怜女人。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张贵妃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是不是胡说,娘娘心中有数。”沈度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若殿下在我这里,至少,我还敢用命去保。若殿下去了您那里……只怕,会死得更快。”
两人在空中对视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良久,张贵妃抱着孩子的手,缓缓松开了。她将豫王放回摇篮,深深地看了沈度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惊恐,有怨毒,也有一丝动摇。
“好,好一个沈度。”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本宫倒要看看,你能护他到几时!”
说罢,她拂袖而去,留下满殿惊魂未定的人。
沈度瘫软在地,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他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也知道,自己彻底激怒了张贵妃,也惊动了她背后的人。
对方的下一步,必然是雷霆万钧的报复。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果然,不出三日,大祸临头。
太医局新任主管王惟一,联合数十名医官,上了一道联名奏疏。奏疏中,历数沈度“三大罪状”:一,不敬上峰,顶撞贵妃,目无宫规;二,擅改药方,故弄玄虚,置皇嗣安危于不顾;三,勾结宫人,意图不轨,张乳母之死与其有重大干系。
奏疏最后,请官家下旨,将沈度打入天牢,严加审问。
这封奏疏,字字诛心,就是要将他置于死地。
而官家的批复,只有四个字:
“着,廷尉府议。”
廷尉府,大宋朝审理重案的最高机构,素以严酷著称。进了那里,便是铁打的汉子,也要被扒下一层皮。
旨意下来的时候,沈度正在为豫王准备药浴。他听着传旨太监那尖利的声音,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他唯一担心的,是他倒下之后,谁来保护那个无辜的婴儿。
他想到了曹皇后,想到了那枚凤纹玉佩。
可是,来不及了。廷尉府的差役,已经站在了门外,手中冰冷的镣铐,在夕阳下闪着嗜血的光。
第四章 棋子
廷尉府的大牢,比沈度想象中更加阴暗潮湿。空气中混杂着霉菌、血腥和绝望的气息,顺着石壁渗下的水珠,滴答作响,像是为将死之人敲响的丧钟。
他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每动一下,便发出哗啦的声响。
审问,并未立刻开始。
他们似乎想用这种无边的黑暗与孤寂,来摧垮他的意志。
沈度盘膝坐在冰冷的草堆上,闭目调息。他知道,此刻,心乱了,就全完了。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去思考破局之法。
对方的手段,狠辣而高明。将他投入廷-尉府,一可以让他从物理上远离豫王,方便下手;二可以利用酷刑逼供,将“咒魇皇嗣”的罪名,从许奉身上,彻底转移到他这个“同党”身上,做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届时,他会成为第二个许奉,而关于“醉仙草”的秘密,将随着他的死,被永远埋葬。
他唯一的希望,是曹皇后。
可是,皇后真的能救他吗?一个无子的皇后,在与宠冠后宫的张贵妃的斗争中,本就处于下风。为了一个小小医官,与整个前朝后宫的庞大势力为敌,值得吗?
他不敢确定。
他能做的,只有等。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铁锁被打开,刺眼的光线射了进来。
沈度眯起眼睛,看到几个人影。为首的,不是狱卒,而是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当朝宰相,吕夷简。
沈度心中一沉。吕夷简,以铁腕著称,是官家最为倚重的相国。但他同时,也与张贵妃的家族,走得很近。
他亲自来审,凶多吉少。
“沈度。”吕夷简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冷硬,不带任何感情,“你可知罪?”
“微臣不知,所犯何罪。”沈度平静地回答。
“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吕夷简身边的一名官员厉声喝道,“王惟一等人的联名奏疏,你敢说你没看?”
“奏疏所言,皆为构陷之词。”
“构陷?”吕夷简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物,扔在沈度面前。
那是一只小小的锦囊。
沈度瞳孔一缩。这锦囊,正是他用来盛放“醉仙草”干花的。他一直贴身收藏,怎么会落到吕夷简手中?
“这是从你官廨的床下搜出来的。”吕夷简缓缓道,“里面是什么,想必不用本相多说了吧?”
栽赃!
这是赤裸裸的栽赃!他们在他入狱之后,搜查了他的住处。
“这不是我的东西。”沈度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是不是你的,不重要。”吕夷简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重要的是,它是在你的地方找到的。沈度,你是个聪明人。许奉怎么死的,你应该很清楚。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要好。你若肯认下罪名,本相可以保你家人无虞。你若顽抗到底……”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威胁之意,已不言而喻。
沈度明白了。吕夷简不是来审案的,他是来灭口的。
他慢慢抬起头,直视着吕夷简的眼睛。“相爷,您位极人臣,辅佐圣君,为何要与奸佞为伍,残害皇嗣,动摇国本?”
吕夷简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看来,你是选择了一条死路。”
他站起身,对左右道:“用刑。”
两名如狼似虎的狱卒,拿着烧红的烙铁,一步步逼近。
沈度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任何辩解都是徒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
就在那滚烫的烙铁,即将触碰到他皮肉的瞬间,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大牢外传来。
“住手!”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曹皇后在几名宫女的簇拥下,手持尚方宝剑,面罩寒霜地走了进来。
“臣,参见皇后娘娘。”吕夷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还是躬身行礼。
“吕相,你好大的官威。”曹皇后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沈度面前,亲自为他打开了镣铐。“沈医官乃官家亲命的东宫医官,即便有罪,也该由三司会审,官家圣裁。何时,轮到你廷尉府私设公堂,滥用酷刑了?”
吕夷简直起身,面色不变:“娘娘息怒。臣也是奉旨查案。沈度事关皇嗣安危,案情紧急,不得已而为之。”
“奉旨?”曹皇后冷笑,“本宫怎么不知,官家何时下了这样一道旨意?来人,去请官家过来。本宫倒要问问,是本宫的凤印管用,还是吕相爷的相印管用!”
吕夷简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曹皇后竟会为了一个沈度,做到这个地步。不惜动用尚方宝剑,甚至要惊动皇帝。
两人在阴暗的大牢中对峙着,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皇后,不必了。朕,来了。”
众人回头,只见仁宗皇帝身着常服,在陈琳的陪伴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扫了一眼现场,目光在沈度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了吕夷简脸上。
“吕卿,这是怎么回事?”
吕夷简心中一凛,立刻跪下:“臣有罪。臣忧心皇嗣安危,查案心切,以致鲁莽,请官家降罪。”
仁宗没有立刻让他起来,而是走到沈度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你,受苦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沈度瞬间红了眼眶。他所做的一切,官家都知道。
“为官家分忧,为殿下尽忠,微臣,万死不辞。”
仁宗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身,对吕夷监道:“吕卿,你忠心可嘉,但手段,过激了。沈度是朕派去东宫的,朕信他,如同信自己。此案,到此为止。即刻放人。”
“可是,官家,那毒物……”吕夷简还想争辩。
“够了。”仁宗的声音陡然转冷,“朕说,到此为止。你是没听见,还是不想听?”
帝王之威,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吕夷简浑身一颤,伏地叩首:“臣,遵旨。”
一场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沈度被皇后带回了宫中,重新回到了东宫。
当晚,曹皇后在自己的宫中,秘密召见了他。
“今日之事,你莫要怨恨吕相。”曹皇后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沈度愣住了。
“娘娘,这是何意?”
曹皇后叹了口气:“吕相,不是敌人。他今日所为,是与本宫,与官家,合演的一出戏。”
沈度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一出戏?”
“对。”一个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吕夷简缓缓走了出来。他已换下官袍,神情也不再那么冷硬。“若不如此,如何能让藏在暗处的人,相信你已被我等拿下,即将成为弃子?”
沈度脑中一片混乱。他看着眼前的皇后与宰相,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那……那个锦囊?”
“是我让陈琳,故意让他们找到的。”吕-夷简道,“只有让你陷入绝境,他们才会放松警惕。也只有让你‘戴罪立功’,官家才有理由,给你更大的权力,去查他们不敢查之事。”
沈度终于明白了。
从他被点名照料豫王开始,从他被投入大牢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由皇帝、皇后、宰相联手布下的惊天大局。
而他,就是那枚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棋子。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沈度问道。
吕夷简从怀中取出一面金牌,递给他:“这是皇城司的令牌。从现在起,你不仅是东宫医官,也是皇城司的密探。你可以调动皇城司在京城的所有力量,彻查此事。记住,你的对手,不仅是后宫的几个女人,它是一个盘根错节,甚至可能牵连到宗室、外戚乃至边疆将帅的庞大组织。你要做的,就是顺着‘醉仙草’这条线,把他们,一个个都给本相揪出来!”
这面金牌,比廷尉府的镣铐,还要沉重。
沈度接过金牌,也接过了这副足以压垮任何人的重担。
他走出皇后宫殿时,已是深夜。一轮残月,挂在清冷的天空。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将行走在刀锋之上,每一步,都可能是万劫不复。
可他没有丝毫畏惧。为了恩师的遗愿,为了那个无辜的孩子,也为了这风雨飘摇的大宋江山。
就在他准备返回东宫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神色慌张。
“沈医官,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豫王殿下……豫王殿下……又发高热了!”
沈度心中一紧,立刻飞奔而去。
当他冲进东宫,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豫王的摇篮,孤零零地放在殿中。
摇篮之上,放着一枝黑色的、早已枯萎的花。
第五章 空城
那是一枝乌头。剧毒。
沈度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点。
这是一个警告,一个示威。对方在告诉他:你所做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可以悄无声息地进来,放下一枝毒花,自然也可以悄无声息地,带走一个婴儿的性命。
他立刻冲出大殿,抓住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宫女:“殿下呢!皇后娘娘呢!”
“回……回沈医官……方才……方才有旨意来,说……说官家召见,让皇后娘娘抱着殿下,立刻去……去福宁殿……”
福宁殿,皇帝的寝宫。
沈度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孩子在官家身边,暂时是安全的。
但他立刻意识到不对。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何他刚刚离开,就来了旨意?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朝着福宁殿的方向跑去。夜风灌入他的喉咙,像刀子一样割着。
福宁殿灯火通明,门外却不见一个侍卫。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沈度的内心。他推开殿门,殿内温暖如春,龙涎香的气味弥漫。仁宗皇帝正坐在书案后,批阅着奏章,神情专注。
“官家。”沈度躬身行礼,目光却飞快地扫视着大殿。
没有皇后,也没有豫王。
“沈卿,深夜前来,所为何事?”仁宗放下笔,声音平和。
“官家,皇后娘娘与豫王殿下何在?方才有旨意,召他们来福宁殿……”
仁宗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旨意?朕……并未下过任何旨意。”
轰!
沈度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假传圣旨!
对方竟然大胆到了这个地步!
“陈琳!”仁宗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厉声喝道。
陈琳从偏殿匆匆走出,跪在地上:“奴婢在。”
“立刻封锁皇城所有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命皇城司全员出动,给朕一寸一寸地搜!皇后和豫王,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朕要你们所有人都陪葬!”
“遵旨!”
陈琳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整个皇宫,在这一瞬间,从沉睡中惊醒。无数的火把亮起,杂乱的脚步声、甲胄的碰撞声、官员的喝令声,交织成一片。
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座汴京皇城。
沈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对方既然敢在宫中动手,必然早已计划好了脱身之策。封锁宫门,未必能抓住他们。
他们会把皇后和豫王藏在哪里?
一个时辰过去了,皇城司几乎将整个皇宫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
两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仁宗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但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沈度站在殿下,大脑飞速地运转。
动机。对方的动机是什么?
若是想杀害豫王,在东宫动手,远比现在这样大费周章要容易得多。他们没有杀人,而是选择了掳走。
这意味着,豫王对他们而言,是活着的更有价值。
为什么?
唯一的解释,就是用豫王来要挟皇帝。
要挟什么?皇位?
沈度忽然想起了恩师许奉的遗言:“水,亦能溺毙天下。”
他还想起了吕夷简的话:“一个盘根错节,甚至可能牵连到宗室、外戚的庞大组织。”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难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必须找到皇后和豫王。
可是,皇宫这么大,他们能藏在哪里?
等等。
藏?
为什么要藏?
如果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藏起来了,从而将所有搜寻力量都集中在宫内,而他们自己,却早已通过某种方式,逃出宫外了呢?
沈度猛地抬头,看向福宁殿的堪舆图。
皇宫的防卫,固若金汤。但是,任何坚固的堡垒,都有它的薄弱环节。
宫中每日都有大量的泔水、秽物需要运出城外。负责此事的,是净军。这是一个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被人忽略的群体。
如果,他们将皇后和豫王藏在运送秽物的车中……
“官家!”沈度急声道,“请立刻下令,追查一个时辰前,从宫中运送泔水出城的净军车辆!”
仁宗眼中精光一闪:“准!”
命令立刻传达下去。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来。
在汴京城外的通济河边,发现了一辆被遗弃的净军板车。车上,有皇后的一枚珠钗。
人,已经出城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汴京城外,天大地大,再要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度却不这么认为。
对方既然选择从通济河这条水路离开,必然有船只接应。而通济河往下,直通……开封府。
那里,是天下最繁华,也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官家,请准许微臣出宫追查!”沈度单膝跪地。
“朕,命你为钦差,节制开封府衙、皇城司城外所有力量。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仁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气觉的颤抖。
沈度领命,转身便走。
就在他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吕夷简追了上来,将一张纸条塞进他手中。
“这是我安插在他们内部的一颗钉子。或许,能用得上。”
沈度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
“清风茶楼,阿六。”
沈度将纸条紧紧攥在手中,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他知道,一场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必须比敌人更快。
因为豫王身上的毒,虽然被他暂时压制,但若没有他的药物调理,最多,只能再撑七日。
七日之内,若找不到人。
大宋,将再无储君。
而他一路追查,顺着线索,最终来到了一处荒废已久的别院前。这里,曾是前朝一位废太子被赐死的地方,早已荒无人烟,被视为不祥之地。
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沈度屏住呼吸,悄悄推开门,潜入院中。
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他来到唯一亮着灯的房间窗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指尖捅破窗纸,向里望去。
里面的景象,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曹皇后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而在她面前,一个黑衣人,正抱着豫王,将一柄锋利的匕首,缓缓地,对准了婴儿的咽喉。
而在那黑衣人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当沈度看清那个人的脸时,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那个人,竟是……
那个人,竟是本应早已死在法场上的恩师,许奉!
他没死!
他穿着一身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深色长袍,脸上再无往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度从未见过的、冰冷而狂热的神情。他看着黑衣人手中的匕首,眼中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反而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动手吧。”许奉的声音,嘶哑而陌生,“用这伪龙之血,来祭奠我们沉冤百年的真正龙裔!”
伪龙?真正龙裔?
沈度的大脑一片空白,恩师临刑前的诡异笑容,那句“水能溺毙天下”的谶语,以及吕夷简那句“牵连到宗室”的警告,在这一刻,如碎片般轰然拼接在一起。
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大宋王朝的、最不可能的真相,即将破土而出。
然而,就在那黑衣人的匕首即将刺下的瞬间,许奉却忽然转过头,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了沈度藏身的窗户。
“度儿,看了这么久,还不出来见见为师么?”
第六章 龙裔
窗纸被一股无形的劲风震碎。
沈度从藏身之处现身,缓缓走进屋内。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许奉的脸上,心中翻江倒海,却强迫自己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恩师,别来无恙。”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托你的福,为师还活着。”许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与法场上如出一辙。“你很惊讶?也对,毕竟,你是亲眼看着‘我’人头落地的。”
“金蝉脱壳。”沈度瞬间明白了。法场上被斩的,不过是个替死鬼。
“不错。”许奉赞许地点点头,“不愧是我最得意的弟子。那么,你猜猜,为师为何要费这么大的周章,演这么一出戏?”
沈度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匕首威胁的婴儿身上。“他,是当今官家的亲生骨肉,大宋唯一的储君。恩师,你疯了吗?”
“疯?”许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我没疯!疯的是这个天下!疯的是这群窃取了江山的赵氏伪龙!”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怨毒。
“沈度,你饱读医书,可知‘烛影斧声’?”
沈度心中剧震。那是大宋开国的一桩悬案。太祖皇帝赵匡胤一夜之间暴毙,其弟赵光义(太宗皇帝)即位,史书记载语焉不详,民间却一直流传着太宗弑兄篡位的说法。
“太祖皇帝,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他有四子,长子、三子、四子,皆被赵光义以各种借口害死或贬黜!唯有次子赵德昭,被逼自刎!”许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可天下人不知道的是,赵德昭在自刎前,用一名家仆之子,换下了自己刚刚出生的嫡孙!这一支真正的龙裔血脉,从此隐姓埋名,流落民间,代代相传,等待着拿回属于他们一切的时机!”
他指着自己,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我许家,便是守护这支血脉的家臣!我们等了一百年,谋划了一百年!如今,时机终于到了!”
沈度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
所谓的“皇嗣诅咒”,根本不是诅咒。而是一场长达百年的、系统的血脉替换计划!
他们利用精妙的毒术和医术,让赵氏皇族的子嗣一个个“夭折”,然后再用他们自己掌控的、那支所谓“真正龙裔”的子嗣,偷梁换柱,送入宫中,继承大统!
宋真宗、宋神宗……他们传位的第六子,根本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而是许奉这群人,安插进去的棋子!
“水能溺毙天下”。水,指的便是“流落民间”的真龙血脉。这支血脉,要像洪水一样,淹没赵氏的天下!
而当今仁宗皇帝,或许是个意外。他或许是真正的赵氏血脉,所以,他的子嗣,才会遭到如此疯狂的狙杀!
“那……豫王……”沈度艰难地开口。
“他?”许奉冷笑道,“他自然也是伪龙的种。本来,按照计划,他应该像他的那些兄长姐姐一样,悄无声息地病死。然后,我们会安排张贵妃‘有孕’,诞下我们的‘皇子’。可惜啊……出了你这个变数。”
他看着沈度,眼神复杂:“我教了你一身本事,是想让你成为我们大业的助力。没想到,你却成了最大的阻碍。度儿,你让为师,很失望。”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沈度问道,“你假死,是为了引我深入,让我查到这一切,然后再将我灭口?”
“不。”许奉摇了摇头,“我不是要灭你的口。我是要你,加入我们。你看,”他指向那个被绑着的曹皇后,“伪龙的后裔就在这里。只要杀了他,再杀了这个女人,官家就会彻底绝后。届时,我们只需从宗室旁支中,扶立我们的人,大业便可成。而你,沈度,将是新王朝的开国元勋,太医局的院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是一个疯狂的、却又充满诱惑的提议。
沈度沉默了。
他看着许奉那张狂热的脸,看着瑟瑟发抖的皇后,看着那个在襁包中懵懂无知的婴儿。
良久,他缓缓开口:“恩师,你错了。”
“我错了?”
“是。”沈度直视着他,“你所谓的真龙血脉,在民间潜藏百年,早已与寻常百姓无异。他们懂得的,是权谋,是仇恨,是杀戮。而当今官家,虽子嗣艰难,却仁厚爱民,天下归心。孰为真龙,孰为伪龙,天下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你为了一己之私,百年之怨,便要让天下苍生,重陷战火吗?”
“妇人之仁!”许奉怒喝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沈度,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归顺,还是死?”
他话音刚落,那名黑衣人手中的匕首,又逼近了婴儿一分。
沈度深吸一口气。
“我的选择……”他慢慢从怀中,取出了那面皇城司的金牌,“是,将你们,一网打尽!”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数枚银针,如流星般射向那名黑-衣人。
与此同时,别院之外,火把骤然亮起,无数皇城司的兵士,如潮水般涌了进来,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阿六,做得好。”沈度对着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兵士说道。
那兵士,正是吕夷简安插的钉子,清风茶楼的阿六。他早已在暗中,将这里的消息,传了出去。
许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自己布了这么多年的局,最后,竟败在了自己最信任的弟子手中。
第七章 抉择
“保护主上!”
许奉身边的黑衣人,并非只有一个。从屋梁上,从地道中,瞬间又窜出十数人,个个身手矫健,与冲进来的皇城司兵士缠斗在一起。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沈度趁乱,一个箭步冲向曹皇后,割断了她身上的绳索。
“娘娘,快带殿下走!”
曹皇后此时已恢复了镇定,她没有丝毫犹豫,冲过去从那名被银针射中手腕的黑衣人手中抢过豫王,紧紧抱在怀里,向外突围。
许奉的目标,却只有沈度。
“叛徒!”他眼中充血,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直刺沈度心口。“我今日,便亲手清理门户!”
沈度不会武功,但他精通人体经脉穴位。他脚踩奇异步伐,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手中银针不断飞出,阻碍着许奉的攻势。
“恩师,回头吧!”沈度一边躲闪,一边急道,“你现在收手,官家念及旧情,或许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住口!”许奉的攻势愈发凌厉,“我筹谋百年,眼看大功告成,岂能功亏一篑!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内,一个攻,一个守,险象环生。
沈度毕竟体力不支,渐渐落了下风。一个不慎,被许奉的剑锋,划破了手臂,鲜血顿时涌出。
“去死吧!”许奉眼中闪过一丝狞笑,一剑封死了沈度所有退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呼啸而来,精准地射中了许奉握剑的手腕。
当啷一声,短剑落地。
吕夷简身披铠甲,手持长弓,站在门口,身后是黑压压的禁军。
“许奉,你可知罪?”吕夷简的声音,冰冷如铁。
许奉看着自己被洞穿的手腕,又看了看周围已经所剩无几的死士,脸上露出了惨然的笑容。
“成王败寇,何罪之有?”
他忽然仰天长啸,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吞了下去。
“不好!是断肠散!”沈度惊呼。
许奉的脸色,迅速变成了青黑色,口中涌出黑血。他死死地盯着沈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度儿……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永远……也找不到……‘太子’……在……哪里……”
说罢,他气绝身亡,眼睛却睁得大大的,仿佛在嘲笑着所有人的无能。
“太子?”吕夷简皱起了眉头。
沈度的心,又沉了下去。许奉口中的“太子”,自然是指他们那一支“真龙血脉”的当代传人。
许奉死了,但他们的首领还活着。
只要这个人不死,这场动乱,就永远不会结束。
风波平息。
仁宗皇帝在得知了全部真相后,一夜白头。
他无法相信,自己身边,竟潜藏着如此巨大的阴谋。他也无法接受,自己的数位皇兄,甚至父皇,都可能是被人替换的“伪龙”。
这对一个帝王而言,是血统上最根本的动摇与羞辱。
他将自己关在福宁殿三天三夜。
三天后,他召见了沈度和吕夷简。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此事,到此为止。”
沈度和吕夷简都是一愣。
“官家,许奉虽死,但其首领尚在逃,若不斩草除根……”吕夷简急道。
“够了!”仁宗打断他,眼中布满血丝,“再查下去,要查到谁的头上?朕的父皇?祖父?难道要朕昭告天下,说我赵氏江山,早已被鸠占鹊巢?届时,天下大乱,烽烟四起,这,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两人沉默了。
他们知道,皇帝说的是对的。这个秘密,一旦公之于众,其杀伤力,远比任何外敌入侵都要可怕。
“许奉一党,以‘谋逆’罪论处,夷三族。所有卷宗,全部销毁。”仁宗顿了顿,看向沈度,“至于豫王……他身上的毒,可能解?”
沈度躬身道:“回官家,此毒并无解药。只能靠微臣的药物,终生调理,压制毒性。或可……保其三十岁无虞。”
三十岁。
对于一个帝王而言,何其短暂。
仁宗的眼中,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悲哀。他唯一的儿子,注定是个孱弱早夭的命。
“罢了,罢了。”他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国事,有劳吕卿。豫王,有劳沈卿。退下吧,朕累了。”
沈度和吕夷简对视一眼,默默地退出了大殿。
他们知道,皇帝做出了一个最痛苦,却也最理智的抉择。
用沉默和遗忘,来掩盖这段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秘闻。
大宋的江山,保住了。
但那根刺,却永远地扎在了所有知情者的心里。
第八章 新芽
时光荏苒,一晃五年。
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廷内乱,仿佛从未发生过。朝堂依旧,市井依旧。只是,张贵妃早已失宠,被幽禁在冷宫之中,于第二年便郁郁而终。而曹皇后,因为护驾有功,地位愈发稳固。
沈度,也从一个不起眼的医官,升任为太医局的院使。但他为人依旧低调,深居简出,将所有心血,都倾注在了豫王赵昕的身上。
五岁的赵昕,比同龄的孩子要瘦弱许多。脸色总是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不能跑,不能跳,甚至不能吹太久的风。
但他很聪明,也很懂事。他知道沈度是为了他好,每日喝着苦涩的汤药,从不哭闹。
“沈太傅,”赵昕放下手中的书卷,仰着小脸问,“为什么我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出去踢球呢?父皇说,等我长大了,要当将军,为大宋开疆拓土。”
沈度摸了摸他的头,温和地笑道:“殿下的身子,是万金之躯。战场,不在疆场之上。殿下的战场,在这书房之中,在这庙堂之上。读懂一卷史书,胜过杀敌一千。”
赵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度心中,却是一阵酸楚。他能保住这孩子的命,却给不了他一个健康的童年。
这五年来,他从未放弃过寻找许奉口中的那个“太子”。他利用皇城司的力量,暗中调查了所有与许奉有关的线索,却都如石沉大海。
那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让他寝食难安。他知道,那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窜出来,给大宋致命一击。
这日,沈度正在翻阅医案,陈琳却匆匆走了进来。
“沈院使,官家急召。”
沈度赶到福宁殿,只见仁宗皇帝正对着一幅地图出神。那地图上,画的不是大宋疆域,而是西北的西夏。
“官家。”
“沈卿,你来了。”仁宗指着地图上一个叫“昊州”的地方,“你看看这里。”
沈度凑上前,不知官家何意。
仁宗缓缓道:“朕收到密报。西夏国主李元昊,最近得了一名汉人谋士,极为倚重。此人,自称‘李先生’,深谙我大宋内情,为李元昊出了不少主意,屡屡在我朝边境挑起事端。”
沈度心中一动:“官家是怀疑……”
“不错。”仁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朕怀疑,这个‘李先生’,就是许奉口中的那个‘太子’!他知道在国内无法成事,便想借西夏之力,里应外合,颠覆我大宋江山!”
沈度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是最坏的一种可能。
家贼,变成了国贼!
“官家,打算如何应对?”
“朕要你,去一趟西夏。”仁宗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以朝贡使团医官的名义,去查清此人底细。若是,就地格杀!”
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深入敌国,去刺杀一个手握重权的谋士,无异于虎口拔牙。
“微臣,领旨!”沈度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道,这是他必须完成的使命。不为了自己,为了那个孱弱的孩子,为了这片他深爱着的土地。
临行前,他最后一次去东宫,为赵昕诊脉。
“沈太傅,你要出远门吗?”孩子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为殿下,寻一味药。”
“那你,一定要早点回来。”赵昕从自己的小匣子里,取出一枚平安符,塞到沈度手中,“这是母后为我求的。我把它送给你,它会保佑你的。”
沈度握着那枚尚有余温的平安符,眼眶有些湿润。
他郑重地向那个孩子,行了一个君臣之礼。
“殿下,保重。”
这一次,他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第九章 谍影
黄沙漫天,驼铃阵阵。
大宋的朝贡使团,在广袤的戈壁上,艰难地行进。沈度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掀开帘子的一角,望着窗外单调而荒凉的景色。
这里是西夏的国境。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紧张而野蛮的气息。
使团的正使,是礼部侍郎王安石。一个以固执和才华闻名的年轻官员。但他并不知道沈度的真实任务。在明面上,沈度只是一个随行的医官。
进入西夏都城兴庆府后,使团被安排在驿馆住下。每日,除了例行的朝见和宴请,所有人都被限制了行动。
西夏人,对他们充满了警惕。
沈度知道,自己不能轻举妄动。他每日装作研究当地药材,在兴庆府的集市和药铺里闲逛,暗中观察着这座城市的布局和风土人情。
他必须找到那个“李先生”。
可是,此人深居简出,极少露面,便是西夏的官员,也难得见他一面。
时间,一天天过去。沈度的心,也一天天沉了下去。
他想到了吕夷简临行前交给他的那个联络方式。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启用。因为一旦启用,就意味着将那名潜伏多年的密探,也置于险地。
这夜,使团接到通知,西夏国主李元昊,将在皇宫设宴,款待使团全体成员。
这是一个机会。
那个“李先生”,作为李元昊的亲信,极有可能出席。
西夏的皇宫,与大宋的精致典雅不同,处处透着一股粗犷与豪迈。大殿之内,牛油火把烧得噼啪作响,穿着皮袍的西夏贵族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沈度坐在角落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当李元昊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大殿时,他的身边,果然跟着一个身穿汉服的中年文士。
那人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眼神深邃,顾盼之间,自有一股运筹帷幄的气度。
是他!
沈度的心,猛地一跳。
虽然从未见过,但那股隐藏在儒雅外表下的、与许奉如出一辙的阴鸷与狂热,让他几乎可以肯定,此人,就是他要找的“太子”!
他该如何动手?
在这戒备森严的宫殿里,公然刺杀,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必须找到一个机会,一个能与他独处,并且一击必杀的机会。
宴会进行到一半,李先生似乎有些不胜酒力,起身离席,朝着殿后的花园走去。
机会来了!
沈度借口更衣,也悄悄跟了出去。
月色如水,花园中寂静无人。
李先生站在一处假山旁,负手望月,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沈度从怀中,摸出了一根淬了剧毒的银针。这是他为“太子”准备的最后礼物。
他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就在他即将出手的那一刻,李先生却忽然转过身来,看着他,微微一笑。
“沈院使,等候多时了。”
沈度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暴露了!
“你……你怎么知道?”
“从你踏入兴庆府的第一天起,你的一举一动,就都在我的监视之下。”李先生的笑容,充满了嘲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沈度,许奉最得意的弟子,大宋皇帝最信任的走狗。”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小小的龙纹玉佩。
“你认得这个吗?”
沈度瞳孔骤缩。这枚玉佩,与许奉遗物中的一枚,一模一样。这是他们“真龙血脉”的信物。
“我,就是你要找的‘太子’,赵还。”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眼中,是刻骨的仇恨,“我本想,在兴庆府了结你。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拍了拍手。
黑暗中,走出了几名西夏武士,将沈度团团围住。
“我要将你,生擒活捉,带回大宋。”赵还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用你保护的那个小皇帝,来祭奠我的列祖列宗!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赵氏的江山,是如何在我手中,寸寸崩塌!”
第十章 危局
沈度成了阶下囚。
他被关押在西夏的一处秘密地牢中,手脚都被铁链锁住,琵琶骨甚至被铁钩穿透,封住了他所有的力气。
赵还,或者说李先生,并没有立刻杀他。
如他所言,他要留着沈度的命,让他成为见证自己“伟业”的观众。
半个月后,一个惊人的消息,从大宋传来。
西夏国主李元昊,集结十万大军,以“清君侧,讨奸臣”的名义,悍然南下,直扑大宋边境重镇,延州。
而他们所谓的“奸臣”,指的,就是吕夷简。
所谓的“君”,指的,自然是被吕夷简“蒙蔽”的仁宗皇帝。
这套说辞,何其熟悉。
赵还,竟是要复刻当年“靖难之役”的故伎!
地牢中,赵还拿着战报,得意地对沈度炫耀:“看到了吗?沈度。我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延州一破,关中震动,届时,我只需振臂一呼,天下那些对赵氏不满的宗室、将领,便会群起响应。到那时,你那位仁慈的官家,便是众叛亲离,孤家寡人了。”
沈度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不言不语。
他知道,赵还说的,有几分道理。许奉一党的势力,虽然被拔除,但其影响,并未完全肃清。朝中,必然还有他们的同党。
一旦战事不利,这些人,一定会跳出来,兴风作浪。
“你怎么不说话?”赵还见他不理,有些恼怒,“你是怕了吗?怕你守护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沈度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怜悯。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悲。”
“可悲?”
“是。”沈度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你空有赵氏的血脉,却无半点赵氏子孙的骨气。为了夺回你所谓的江山,不惜勾结外敌,引狼入室,让异族的铁蹄,去践踏你祖先的土地,去屠戮你自己的同胞。你这样的人,即便得了天下,也不过是第二个石敬瑭,一个遗臭万年的儿皇帝罢了。”
“你!”赵还被他说中了痛处,勃然大怒,一脚踹在沈度胸口。
沈度喷出一口鲜血,却笑了。
“我说中了,不是吗?你根本不配姓赵。你只是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可怜虫。”
“我会让你看到,谁才是最后的赢家!”赵还怒吼着,拂袖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战报不断传来。
延州城,在大将军狄青的死守下,固若金汤。西夏大军,久攻不下,死伤惨重。
赵还的计划,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他太小看大宋的军队,也太小看狄青的决心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消息,从汴京传来。
仁宗皇帝,病倒了。
而且,病得很重,已经数日未曾上朝。
地牢中的沈度,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咯噔一下。
官家早年勤于政务,本就伤了身子。这几年,又经历了宫廷内乱、皇储之忧,早已是心力交瘁。如今,外敌压境,忧愤攻心,终于病倒了。
而最关键的是,他沈度,不在官家身边。
太医局的那些人,医术虽好,却无人知晓官家的真正病根,更无人能配出对症的药方。
赵还,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欣喜若狂。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他冲进地牢,对沈度狂笑道,“仁宗一死,你那个五岁的病秧子太子,如何坐得稳江山?届时,大宋内乱,不攻自破!沈度,你听到了吗?你的主子,就要死了!”
沈度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只是抬起头,透过地牢小小的天窗,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知道,大宋,迎来了最危险的时刻。
他必须回去。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回到汴京,回到官家身边。
他开始暗中积蓄力气,用自己所知的医学知识,一点点地,修复着自己残破的身体。
他要等一个机会。
一个逃出去的机会。
而与此同时,遥远的汴京城,皇宫深处。
五岁的豫王赵昕,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殿外,守着父亲的寝宫。
吕夷简和曹皇后,劝了他几次,他都不肯离开。
“我要等父皇醒来。”孩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他小小的身躯,在深秋的寒风中,显得那样单薄,却又像一棵倔强的小松,死死地扎根在那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学会坚强。
因为,他身后,是整个大宋的江山。
夜色渐深,一名小太监,端着一碗汤药,匆匆从偏殿走出,朝着皇帝的寝宫走去。
他低着头,似乎很紧张。
就在他与赵昕擦身而过的时候,赵昕忽然开口了。
“站住。”
小太监浑身一颤,停住了脚步。
赵昕抬起头,看着他,用稚嫩的声音,问道:
“这药,是给父皇的吗?”
“是……是,殿下。”
“拿来,我看看。”
赵昕伸出小手。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碗黑漆漆的汤药上。他不懂医术,但他从小喝药,对药味,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这碗药里,似乎多了一丝,他从未闻过的、奇怪的味道。
那味道,让他想起了沈太傅曾经告诫他的一种毒草。
他端起药碗,小小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脸色煞白的小太监,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的话。
“这药里,有毒。”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