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她曾以为能找到真爱、找到自我的城市,此刻在夜色中只是一片模糊的光海。
那些甜蜜的、心碎的、愤怒的、绝望的记忆。
都被这片光海吞没,再也伤不到她分毫。飞机冲入夜空,地面上的灯火越来越小。
那座困了她四年的城市,那些让她哭过笑过的人,都在那片光斑里,渐渐消失。
姜以宁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等醒来时,她就不再是那个为了爱情卑微隐忍的姜以宁。
而是姜家的大小姐。
该拿回来的,她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该算的账,她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第八章
沈亦舟站在市中心最高端的珠宝店里,指尖轻轻拂过托盘上那枚钻石戒指。
设计师在一旁轻声介绍:
“这是本季唯一一颗D色无瑕级钻石,我们为它取名为‘永恒之心’。”
永恒。
沈亦舟盯着那枚戒指,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他应该感到计划得逞的兴奋。
三年布局,终于等到姜以宁点头答应订婚。
等签下股权转让书,他就能兑现对林瑜的承诺,就能为林家讨回那12%的股权。
可此刻充斥在胸腔里的,却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情绪。
是一种近乎雀跃的期待。
他想象着她看到戒指时可能会露出的表情。
惊讶?感动?还是像从前收到他送的廉价礼物时那样,眼睛亮晶晶地扑进他怀里?
“先生?”
设计师轻声提醒:“需要帮您包起来吗?”
沈亦舟回过神来,皱了皱眉。
不对劲。
这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感不对劲。
他定了定神,对自己说:
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给姜以宁最好的戒指,让她彻底放下戒备,心甘情愿签下文件。
等股权到手,等林瑜拿到她应得的东西,这一切就结束了。
“包起来。用最好的礼盒。”
离开珠宝店时,天色已近黄昏。
沈亦舟又去看了婚礼场地,市中心那家能俯瞰全城的天台酒店。
经理热情地介绍着各种套餐,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脑子里全是姜以宁。
经理小心翼翼地问:“您觉得这个场地如何?”
沈亦舟猛地回过神。
“就这里。”
他快速签了意向书,几乎有些仓促地离开。
不能再想了。
这些多余的情绪会坏事。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沈亦舟洗了个冷水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打开电脑,调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股权转让协议电子版,又检查了一遍条款。
一切就绪。
只等明天,等姜以宁签下名字。
他早早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三年和姜以宁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她第一次给他送早餐时的紧张,她在他生日时笨拙地做蛋糕,她窝在他怀里看老电影时打瞌睡的样子……
明明都是演戏。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沈亦舟烦躁地翻了个身,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
他忽然很想听听她的声音。
电话拨出去,响了三声,然后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号码已注销。”
沈亦舟愣住。
注销?
他又拨了一次,同样的提示音。
心脏莫名地往下沉了沉。
他点开微信,找到姜以宁的头像。
点开对话框,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
沈亦舟从床上坐起来,手指有些发凉。
不安感像藤蔓一样缠上来。
沈亦舟抓起外套冲出家门,开车直奔学校。
深夜的校园空荡荡的,宿舍楼已经锁门。
他在楼下站了会儿,最后还是给宿舍管理员打了电话。
“姜以宁?她傍晚就退宿了。”
管理员的声音带着睡意,:“行李都搬走了。”
沈亦舟站在宿舍楼下,夜风吹得他浑身发冷。
搬走了,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姜以宁答应订婚时那个笑容。
那么轻,那么淡,像一层薄冰,一碰就碎。
当时他只顾着高兴,现在回想起来,那笑容底下,好像什么都没有。
没有期待,没有喜悦,甚至没有温度。
只是一片空洞的平静。
第二天一早,沈亦舟直接去找林瑜了。
“姜以宁不见了。”
沈亦舟开门见山,“你昨天见过她吗?”
林瑜愣了一下:
“不见了?怎么会?昨天毕业典礼后我就没见她了。”
沈亦舟怔住。
林瑜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快去找她吧。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沈亦舟转身就走。
第九章
沈亦舟开始疯狂地寻找姜以宁。
学校图书馆、她常去的咖啡店、他们曾一起逛过的二手市场、甚至那个她兼职过的餐馆…
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他都找遍了。
询问每一个可能认识她的人,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知道”、“没看见”、“好像走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白天到黑夜,
沈亦舟心慌的感觉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夹杂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遗弃的恐慌。
他再次尝试拨打姜以宁那个已成空号的电话,听着里面机械的女声,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他狠狠将手机摔在副驾驶座上。
为什么!
如果是生气,为什么不冲他发脾气?
她答应了订婚,他连戒指都准备好了,她怎么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浮现:她是不是回国了?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再也压不下去。
如果她只是闹脾气躲在某个地方,他总有办法找到。
但如果她回到了姜家,回到了那个铜墙铁壁般的庇护所里。
那他这三年的处心积虑,他和阿瑜的隐忍等待,岂不是全都成了笑话?
沈亦舟朝着公寓疾驰而去,他必须确认。
回到公寓,他直接拨通了家族在国内助理的电话,声音是竭力维持后的冰冷:
“是我。立刻去查,姜家独女姜以宁,是不是最近回国了。”
电话那头恭敬应下。
沈亦舟挂了电话,疲惫地跌坐在沙发里。
房间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姜以宁留下的气息。
她上次来时落下的一个不起眼的发圈,还放在茶几角落。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来,很普通的黑色发圈,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磨损了的银色星星。
他记得有一次,她在他公寓看书,长发松散下来,他随手用这个发圈帮她拢起。
她笑着说:“这个我用了好久了,都快断了。”
他说:“下次给你买个新的。”
她说:“不要,这个有纪念意义。”
沈亦舟看着那颗黯淡的小星星,心脏某处传来一阵细密的、陌生的刺痛。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将发圈扔开。
等待的时间变得异常煎熬。
他坐立不安,一会儿盯着手机,一会儿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夜色中流淌的车河。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
她笑着把难吃的蛋糕喂给他,她踮着脚在旧唱片堆里翻找,她在他生病时笨拙地煮粥,她因为论文被偷时在台上那双燃着火却迅速寂灭的眼睛……
还有,她在实验室手背皮开肉绽时,看向他和林瑜的那个眼神。
当时他只觉得是她吃醋、误会。
现在回想起来,那眼神深处,是不是还有一种他从未读懂过的了悟和冰冷?
手机骤然响起,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
是国内的助理。
“沈少,查到了。姜以宁小姐于两天前,乘坐姜家的私人飞机,已经返回国内。我们查到姜家近期并没有公开的接风活动,但她回国后直接回到了姜家老宅,之后没有公开露面。”
果然回国了。
沈亦舟闭上眼,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随之升起的,是一种混合着愤怒、恐慌,以及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尖锐的失落感的复杂情绪。
第十章
“你不跟我回去吗?”
沈亦舟拿着刚订好的两张头等舱机票,眉头紧锁地看着面前的林瑜。
林瑜坐在他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一丝轻松:
“嗯,不回去了。我用那篇论文收到保研录取通知。那边有更好的项目和资源,对我的病情研究也有帮助。”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语气有些微妙:
“怎么,你不为我高兴吗?还是说,你希望我跟你一起回去,继续演那出‘闺蜜情深’的戏码?”
沈亦舟被噎了一下。
高兴?他此刻心里乱糟糟的,哪里顾得上为林瑜高兴。
他原本的计划里,拿到股权后,林瑜也该离开这个伤心地,去更好的环境生活。
可现在这个时机偏偏是姜以宁消失,他必须立刻追回国内的时候。
他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不舒服,语气尽量平稳:
“只是觉得突然。阿瑜,国内的事情我必须去处理,姜以宁突然回国,我们的计划可能会有变数。”
“计划?”
林瑜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亦舟哥,三年了,你的计划里,是不是有时候也会分不清,哪些是演戏,哪些是真心?”
沈亦舟心头一震,猛地看向她。
林瑜却已经低下头,继续搅拌咖啡,声音轻轻的:
“快去吧。别让她等太久。或者,别让你自己等太久。”
沈亦舟没时间深究她话里的含义。
姜以宁回国的消息像一根鞭子抽在他心上,催促他立刻行动。
他将一张机票推给林瑜:
“这张你处理吧。照顾好自己。”
说完,便匆匆起身离开。
去机场的路上,沈亦舟的心七上八下,像悬在空中的石头,找不到落脚点。
姜以宁到底为什么突然回国?
是因为毕业典礼上论文的事,对他彻底失望生气了?
还是她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如果只是生气,他还有把握哄回来,毕竟她过去那么好哄,心软得像一团棉花。
可如果是后者……
他不敢想下去。
只要一想到姜以宁可能用那双曾经盛满信任和爱意的眼睛,冰冷地、洞悉一切地看着他,他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
不,不会的。
他做得那么隐蔽,连林瑜偶尔的情绪失控他都及时弥补安抚了。
姜以宁那么单纯,又那么爱他。
对,她爱他。
这个认知在此刻竟成了他唯一的安慰和底气。
漫长的飞行旅程变得煎熬。
他试图理清思绪,想想回国后该如何“偶遇”姜以宁,如何解释,如何挽回,如何继续那个“订婚”的谎言。
可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地跳出她拉黑他时的决绝,跳出她头也不回登上姜家车队的背影。
飞机终于降落在京城的国际机场。
沈亦舟第一次觉得,这座熟悉的城市竟有些陌生和充满阻力。
姜家老宅守卫森严,他根本不可能直接闯进去。
姜以宁的个人电话已成空号,所有社交账号似乎也都停止了更新或对他不可见。
他像一头困兽,被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烦躁不已。
他动用了沈家的关系网,四处打听姜以宁的消息,却收效甚微。
姜家将这位刚刚归国的大小姐保护得密不透风。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偶然的消息传入耳中:
今晚,京城商会在鼎华酒店有一场慈善晚宴,姜家似乎会有人出席,极有可能就是刚刚回国的姜以宁。
沈亦舟精神一振。
晚宴公开场合,他总能找到机会。
他立刻让人送来了合体的礼服,亲自挑选了领带和袖扣。
下意识地选取了姜以宁曾说过喜欢的颜色和款式。
镜子里的人依旧英俊挺拔,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与不确定。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挽回局面的唯一机会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鼎华酒店门口豪车云集,衣香鬓影。
沈亦舟拿着邀请函,步入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迅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跳,在期待与不安中,悄然加速。
第十一章
沈亦舟在宴会厅里转了三圈,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
香槟塔折射的光晃得人眼花,男男女女的笑声像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
他心里那股躁意越来越压不住。
姜以宁到底在不在?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人群忽然朝两边分开。
沈亦舟抬眼看去,呼吸猛地一滞。
宴会厅最中央,姜以宁站在那里。
一袭正红色抹胸长裙,布料贴着身体曲线往下淌,在脚踝处绽开。
头发全梳上去,露出修长的脖子和锁骨。
耳垂上两颗钻石亮得刺眼。
她侧着脸在听旁边一个老头说话,唇角挂着笑,但那笑意根本没进眼睛。
美。
美得带刺,美得让人心惊。
沈亦舟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撞得他喉咙发紧。
他搞不清这股突如其来的心悸是什么。
是终于找到猎物的兴奋,还是计划可能出岔子的紧张?
他拨开身前的人,径直朝她走过去。
“宁宁。”
声音出口,比想象中哑。
姜以宁转过头。
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那双曾经盛满星星的眼睛,现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湖面,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她微微歪头,红唇轻启:
“你谁?”
沈亦舟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预想过无数种重逢。
她可能会哭,会骂,会扇他一耳光。
但绝不该是现在这样,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眼神里连厌恶都懒得给。
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男声插进来:“以宁,这位是?”
沈亦舟猛地转头。
宋璟。
宋家那个出了名能干的长孙,正端着酒杯走过来,视线在他和姜以宁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姜以宁脸上,笑得温文尔雅。
姜以宁看向宋璟时,脸上的冰霜肉眼可见地化开一点。
“不认识。可能认错人了。”
宋璟了然地点点头,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第一支舞要开始了,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
姜以宁的目光扫过沈亦舟铁青的脸。
然后,她把手搭进了宋璟掌心。
“好啊。”
音乐响起。宋璟揽着她的腰滑进舞池。
红裙和深蓝西装转在一起,刺得沈亦舟眼睛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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