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知道吗?你的手机屏幕能亮,全靠广西这座不知名小城,美国人哪怕是用尽了办法也绕不开。
比如现在,你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两下。很顺滑,很灵敏,对吧?
但你可能不知道,你的每一次点击、每一次滑动,手指底下都隔着一层只有几百纳米厚的「隐形网」。这层网看不见、摸不着,但它能导电,还能透光。如果没有它,iPhone 就是一块漂亮的玻璃砖,三星最顶级的屏幕也点不亮,整个移动互联网时代可能都要推迟到来。
这层网的核心材料,叫「铟」。
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比黄金还具有战略意义的资源,就像大白菜一样,被我们一船一船地卖给了日本和韩国。他们一边低价收购,一边嘲笑我们不识货,转头做成高科技产品,十倍百倍地卖回来。
好在,那个傻乎乎卖资源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咱们得先搞清楚,「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在元素周期表里,它是个很低调的角色。它非常软,软到你用牙齿都能在上面咬出印子,用指甲都能划出痕迹。但它有一个极其变态的物理特性:它能制成氧化铟锡(ITO)。这个ITO,是目前世界上最好的透明导电材料。
你想想,金属能导电,但不透明;玻璃透明,但不导电。你想在玻璃上通过电流来控制像素,或者感应手指的触控,就必须得有一层既透明又导电的东西。这就是ITO的独家绝活。
所以,不管是你手里的华为、苹果,还是家里的液晶电视,甚至是飞机上的防雾玻璃、太阳能电池板,只要是带屏幕的、带触控的,里面都必须有铟。它被称为「电子工业的维生素」,用量不需要很大,但缺了它,整个电子产业立马瘫痪。
这么重要的东西,全世界有多少呢?
少得可怜。地壳里的铟,比黄金还稀缺。而且这东西很鸡贼,它几乎不单独成矿,都是寄生在锌矿、锡矿里,作为伴生金属存在。你想开采铟,就得先开采锌和锡,然后从废渣里一点点提炼。
在这个领域,老天爷是赏饭给中国吃的。
全球探明的铟储量,大约70%在中国。而中国的铟,大半在广西。广西的铟,核心在河池。河池南丹,被称为「有色金属之乡」。那里的喀斯特地貌山水甲天下,但更绝的是大山肚子里的矿。在那里的锡多金属矿田里,铟的储量世界第一。
按理说,家里有矿,心里不慌,我们应该早就赚得盆满钵满才对。但现实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拿的是金饭碗,要的却是百家饭。
二十年前,中国刚刚加入WTO,制造业极其渴望外汇。在广西、云南、湖南的有色金属矿区,遍地都是小矿山、小冶炼厂。大家为了抢市场,疯狂开采,互相压价。那时候的铟,是作为炼锌的副产品出来的。很多老板根本没意识到这东西的战略价值,就觉得是炼锌顺带弄出来的「废料」,能卖点钱就是点钱。
于是,国际市场上出现了一个奇葩现象:明明铟比黄金还稀缺,价格却卖得比白银还便宜,有时候甚至跌到几百块钱一公斤。
这时候,一个极其精明的买家出现了——日本。日本是电子产业大国,也是资源贫瘠小国。他们对资源的嗅觉,灵敏得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
大家可能听说过日本的「战略资源储备」计划。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开始,日本商社(像三井物产、三菱商事这些巨头)就开始在中国大规模收购铟。
他们的策略非常阴险。当你中国厂家还在打价格战的时候,日本商社就悄悄进场,今天这家买一点,明天那家买一点。如果你想涨价,他们就联手停止采购,利用他们庞大的库存来砸盘,把价格打下去,逼着你不得不低价卖。
他们算准了:中国早晚有一天会把资源挖干,到时候,全世界都得求着日本买铟。那段时间,是我们资源产业最黑暗、最憋屈的日子。我们不仅贱卖了祖宗留下的宝贝,还把污染留在了自己的土地上。在河池南丹,当年的土法炼锌、炼铟,搞得烟尘滚滚,青山绿水蒙了尘。
当智能手机时代爆发,屏幕越来越大,对铟的需求指数级上升。如果中国不能掌握主动权,我们将永远处于产业链的最底端:挖矿、卖土、买屏幕。
这几年,大家明显感觉到,国家对稀有金属的管控越来越严了。从稀土,到后来的镓、锗,再到铟,一张巨大的保护网正在收紧。在广西河池,一场雷霆万钧的产业升级开始了。
首先是「关停并转」。那些乱采滥挖的小矿山、小作坊被强制关闭。国家把开采权收归国有或者大型骨干企业。在河池,像南方有色这样的龙头企业开始挑大梁。这招叫「关水龙头」。以前是千家万户随便卖,现在出口通道被严格管控。国家设立了收储制度,市场价格低的时候,国家出钱把铟买下来存着,绝不让你贱卖。
中国开始根据市场需求,精准调控出口量。国际铟价开始回归理性,甚至一路上涨。
但光是控制资源还不够。如果你只能卖铟锭,那也不过是把卖白菜变成了卖猪肉,还是卖原料。真正的战场,在深加工。也就是「ITO靶材」。
这东西才是暴利。把铟锭和锡锭按比例混合,经过纳米级的粉碎,然后在高温高压下烧结,做成一块黑乎乎的板子,这就是靶材。面板厂把这块板子放在真空环境里,用离子去轰击它,让铟原子飞出来,沉积在玻璃上,就成了导电膜。
以前,这门技术是日本和韩国的最高机密。日本的JX日矿、三井矿业,韩国的三星康宁,垄断了全球90%的高端靶材市场。他们从中国买走几十万一吨的铟锭,做成靶材后,反手就卖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这种技术壁垒,曾经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中国企业面前。烧结密度不够、黑点多、大尺寸做不出来……每一个技术难点都是拦路虎。
但是,永远不要低估中国人的死磕精神。在广西,在湖南,在河南,一批中国企业开始在这个领域疯狂突围。
依托河池庞大的资源优势,广西的科研机构和企业开始联手攻关。他们引进了顶尖的粉末冶金专家,建起了国家级的实验室。
做靶材,最难的是「纯度」和「密度」。这就好比揉面团,你要把这团面揉得极其均匀,里面不能有一个气泡,密度要达到理论值的99.9%以上。为了攻克这个工艺,工程师们在高温炉旁守了无数个日夜。失败了,就把废料砸碎了重来。
终于,我们做到了。
现在的中国,不仅能生产中低端的靶材,在高端的大尺寸ITO靶材上,也撕开了缺口。像隆华科技、阿石创、江丰电子这些企业,虽然大家平时听得少,但他们就是电子产业的「特种部队」。他们的产品已经打进了京东方、华星光电的供应链。这意味着,我们自己生产的铟,在自己的工厂里做成靶材,涂在自己的屏幕上,最后装在华为、小米的手机里。
这一条全产业链的闭环,才是真正的王炸。
现在的河池,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单纯挖矿的地方了。河池的高新区正在打造「中国铟都」。从采选、冶炼,到高纯铟的提纯,再到ITO靶材、磷化铟半导体材料,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正在成型。
而且,因为环保门槛的提高,河池的矿山变得更绿了。以前那种冒黑烟的土炉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全封闭、自动化的现代化工厂。
我们再来看看现在的国际局势,就会发现这一步棋走得有多高明。现在美国在搞科技封锁,限制芯片,限制高端设备。但是,产业链是全球咬合的齿轮,谁也别想独善其身。你可以不卖给我芯片,但我手里攥着你的屏幕命脉。没有中国的铟,美国的F-35战斗机上的显示屏得停产,特斯拉的中控大屏得断供,苹果的生产线得停摆。
这是一种战略威慑。
前段时间,商务部和海关总署发布公告,对镓、锗相关物项实施出口管制。现在,中国不仅是世界工厂,更是全球供应链的关键管理者。
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如果你想卡我的脖子,那你就得做好被断粮的准备。
河池这座城市,也因为这种战略地位的提升,迎来了新的机遇。以前大家提到河池,想到的可能是长寿之乡巴马,可能是刘三姐的歌谣。现在的河池,是国家战略资源的守护者。这里的每一块矿石,都不再是廉价的石头,而是国家工业实力的压舱石。
当然,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差距。
虽然我们在产量上无敌,在靶材上也实现了突破,但在最高端的领域,比如超高精度的半导体掩膜版、某些极特殊用途的靶材上,日本企业依然有几十年的技术积累。他们的「工匠精神」在材料学领域确实有独到之处。而且,随着技术的发展,替代材料也在出现。比如银纳米线、金属网格等新技术,也在试图挑战ITO的地位。
但是,在可预见的未来十年、二十年里,铟的主导地位依然不可撼动。只要液晶屏幕、OLED屏幕还在用,铟就是刚需。
而中国,手握这张王牌,就拥有了在国际谈判桌上最大的筹码。
我是马力,正在讲好中国产业崛起的故事,帮助更多普通人了解中国的各个产业集群,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欢迎关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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