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圆是元宵的标配。元宵节吃汤圆,仿佛清明吃青团、端午吃粽子、重阳吃重阳糕、中秋吃月饼、春节吃春卷,天经地义。或问:汤圆跟元宵共生共长吗?这倒是个带点儿技术性的好问题。
大家知道,新年第一个月圆之夜,被古人称作元宵节。那么,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惯常说法是:汉武帝正月上辛日燃灯祭祀太一神,算是元宵活动起始;而汉代“太初历”制定颁行,明确了正月十五为重大节日之一。于是,一个下潜颇深的问题浮了上来:从西汉开始,中国人就一直遵从元宵吃汤圆之风俗吗?
当然不是。
把元宵节跟吃汤圆作粘合处理,大概率是在南宋,证据便是周必大的一首诗:“今夕知何夕,团圆事事同。汤官寻旧味,灶婢诧新功。星灿乌云里,珠浮浊水中。岁时编杂咏,附此说家风。”我们从中看不出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然而,它的题目含金量相当大,曰:“元宵煮浮圆子,前辈似未尝赋此,坐间成四韵”,由此传达出一条重要信息:周必大之前,汤圆基本上还没成为元宵标配的主打食品。
也许有人会说:古时消息闭塞,周必大见闻有限,故有此论。不然,须知周必大多次在地方任职,官至吏部尚书、枢密使、左丞相,这样的经历并非一般人所恃。
好吧,那我再举个例子——比周必大生得早的陆游,是个高产诗人,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什么东西不可入诗,美食更是难以割舍,然而其作品罕见元宵节吃汤圆的蛛丝马迹。若说失察,可能性有多大?
既然元宵节诞生那么早,老早过节都吃点啥?
在汤圆(北方叫元宵)“诞生”之前或同时或之后,与元宵相伴的吃食其实不少,汤圆并非一骑绝尘,比如——
南北朝宗懔《荆楚岁时记》:“正月十五日,作豆糜,加油膏其上,以祠门户。”
豆糜,豆煮的粥。
南朝梁吴均《续齐谐记·白膏粥》:“……成如言作膏粥,自此后,大得蚕。今正月半作白膏粥,自此始也。”
膏粥,上面浮着油脂的白粥。
隋朝杜公瞻《荆楚岁时记注》:“今州里风俗,是一作望日祠门户,其法先以杨枝插于左右门上,随杨枝所指,乃以酒脯饮食及豆粥、糕糜插箸而祭之。”
糕糜,用类似米粉等原料制成的糕类食品。
五代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探官》:“都中每至正月十五,造面茧,以官位帖子卜官位高下,或赌宴席,以为戏笑。”
面茧,以发酵后的米麦粉制皮,包裹荤素馅料后蒸制,外形如蚕茧状。
元代熊梦祥《析津志辑佚·岁纪》:“树旁诸市人数,发卖诸般米甜食、饼 (笔者注:类似米饭饼)、枣面糕之属,酒肉茶汤无不精备,游人至此忘返。”
米饭饼和枣面糕,也是元宵吃食。
明代田汝成《西湖游览志·熙朝乐事》:“市食则糖,粽,粉圆,荷梗,孛娄,瓜子,诸品果蓏。”
粽,粽子;粉圆,油炸小吃,糯米制成,外裹芝麻;孛娄,爆米花。
民国浙江归安《双林镇志·风俗》:“十五日为上元,天官赐福之辰。煮年糕汤祀土地,祀灶(是日灶上糕果始撤)……”
呵呵,汤年糕来凑热闹了。
近人陈定山《元宵灯话》提到旧上海元宵灯市,“那些卖拳头、奏杂耍的、医卜星相、货郎儿、灯担子、梨膏糖、西洋景,更有馄饨线粉、圆子豆浆,也都赶来凑集。”
馄饨、线粉不遑多让,前来报到。
但,不管吃粥也好吃糕也罢,乃至吃年糕、吃馄饨、吃饺子,能与元宵节深度绑定、覆盖最广的时令小吃,还得数汤圆啊,那是因为,没有哪种食品可以如它那般直接象征万事顺遂、白净甜美、财源滚滚、热热闹闹、全家团圆、完满收官……
原标题:《晨读 | 西坡:老早元宵吃点啥》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王瑜明
本文作者:西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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