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砂长安:西安舞厅里的四川桃子,看淡繁华守心安
我叫四川桃子,这个名号在西安的舞厅圈,老舞客们都门儿清。不是我长得多水灵,是前几年我在这些场子里的疯劲,像熟透的桃子,红得扎眼,甜得呛人。那时候兜里有闲钱,心里没挂碍,把西安的舞厅当成了消解一切的江湖。可如今,资金见底,锐气磨平,我走进任何一家西安舞厅,唯一的念想,就是找个角落安安静静眼砂——不花米,不搭话,看遍往来舞女,听够大爷们的谝闲传,这便是最高级的享受。
西安的深冬,干冷得能把人的骨头缝冻透。钟楼的铜铃在风里晃悠,回民街的羊肉泡馍香气飘出二里地,而我,熟门熟路拐进莲湖区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舞厅。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裹着烟味、廉价香水、汗水和暖气的热浪扑面而来,震耳的迪曲混着慢四的旋律在狭小空间里撞来撞去,粉紫与暖黄交织的灯光忽明忽暗,把舞池里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我摸出手机,扫了门口的收款码,屏幕上跳出30块的门票价,指尖顿了顿,还是付了钱。攥着那张薄薄的门票,我没再像从前那样直奔小舞台,而是绕到舞池后侧,选了个能看清全场的皮质卡座,重重坐下去,后背往磨得发亮的椅背上一靠,摸出一支红塔山点燃,眯起眼睛,开始了我的眼砂时光。
我就这么坐着,目光像探照灯似的,追着来来往往的舞女,看她们的打扮,看她们的长相,看她们脸上的神情,看她们脚下的步子,连一丝细节都不放过。
最先走进我视线的,是舞厅里的“红人”娟子。她约莫三十五六岁,是西安本地姑娘,常年穿一件枣红色的改良旗袍,真丝料子滑溜溜的,领口绣着几朵淡粉色的牡丹,开衩直接开到大腿根,走起来步子一扭,那道白晃晃的弧线在灯光下格外惹眼。她的头发烫成大波浪,乌黑油亮,松松挽在脑后,插着一根银质的发簪,鬓角留着两缕碎发,随着走动轻轻晃动。娟子的长相是典型的关中美女,鹅蛋脸,皮肤是那种养出来的白皙,不像小姑娘们的青涩,她的眉眼间带着熟透的风情,眼角画着细细的黑色眼线,涂着豆沙色的口红,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会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她踩着一双七厘米的黑色细高跟,鞋尖镶着一颗小小的水钻,走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嗒、嗒”的清脆声响。娟子不用主动找舞客,只要往舞池边的栏杆上一靠,手肘支着栏杆,手掌托着下巴,眼神似笑非笑地扫过舞客,立马就有大爷举着手喊:“娟子,来一曲!”她便款款走过去,伸手搭上大爷的肩膀,腰肢一软,就融进了慢四的旋律里。
紧接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从门口走进来,一看就是刚入行的新手。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帽卫衣,胸前印着个卡通小熊,下面配着一条浅蓝色的破洞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都没系好,松松垮垮地拖着。小姑娘的长相很稚嫩,娃娃脸,脸颊上带着天然的红晕,眼睛又大又圆,像小鹿似的,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慌张。她没化妆,眉毛是天生的淡眉,嘴唇粉扑扑的,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眼睛在舞厅里转来转去,似乎在寻找熟悉的人。偶尔有舞客朝她招手,她就猛地低下头,往旁边躲,像受惊的小兔子。我看着她,想起当年第一次进舞厅的自己,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慢悠悠地走过来,大家都叫她“张姨”。她是舞厅里的老资历,跟着这家舞厅走过了十年。张姨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碎花棉袄,里面搭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弹力裤,脚上踩着一双加绒的黑色短靴,鞋跟是粗粗的方跟,走起来稳稳当当。她的长相很普通,国字脸,皮肤有些黝黑,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眼角和嘴角的皱纹很深,笑起来的时候,皱纹就像菊花似的舒展开。她没涂口红,只在脸上抹了点大宝SOD蜜,头发剪得短短的,烫成了小卷,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在脑后。张姨的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装着她的水杯和零钱。她不挑舞客,不管是年轻的小伙,还是头发花白的大爷,只要有人邀请,她都乐呵呵地答应,跳起来的时候,动作不算灵活,但胜在踏实,一步一个脚印,把慢舞跳得四平八稳。
舞池边的过道上,还走过一个身材高挑的外地姑娘,听口音像是四川的,和我算是半个老乡。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吊带裙,外面套着一件银色的亮片小外套,裙摆很短,刚盖过臀部,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腿上穿着黑色的连裤丝袜,上面印着细碎的白色蕾丝花纹。她的长相很精致,瓜子脸,高鼻梁,嘴唇涂着鲜艳的正红色口红,衬得皮肤格外白皙。眼睛是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妩媚,化着浓艳的烟熏妆,黑色的眼影晕染开来,显得眼睛格外大。她的头发是浅棕色的,烫成了羊毛卷,披散在肩膀上,随着走动,卷毛轻轻晃动。她踩着一双十厘米的恨天高,鞋跟细得像针,走起来的时候,腰肢扭得像水蛇,眼神扫过舞客,带着几分疏离和傲慢。她走到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年轻小伙面前,用四川话问:“帅哥,跳一曲不?”小伙点了点头,她便挽着小伙的胳膊,走进了舞池。
我就这么坐着,看着一个又一个舞女从眼前走过,她们的打扮千奇百怪,长相各有不同,有的浓妆艳抹,有的素面朝天,有的风情万种,有的青涩稚嫩,有的沉稳老练,有的傲慢疏离。她们像一道道流动的风景,在西安的舞厅里穿梭,用自己的方式,讨生活,寻出路。灯光打在她们的脸上,照亮了她们的笑容,也照亮了她们眼底的疲惫与无奈。
就在我看得入神的时候,旁边的卡座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王大爷和李大爷,还有张大爷,都是这家舞厅的老常客,和我也算是老相识了。他们端着自己的保温杯,挪到了我的卡座旁边,王大爷一屁股坐在我对面,手里的玻璃保温杯里,茉莉花茶泡得浓绿,茶叶都沉在了杯底。他用地道的西安话,扯着嗓子朝我喊:“桃子,今个又来坐咧?我看你坐了快一个钟头了,光瞅着舞女,一动都不动,咋回事?连一曲都不跳?”
我弹了弹烟灰,把烟蒂摁在桌子上的烟灰缸里,笑着用带着四川口音的西安话回他:“王大爷,你还不知道嘛,我现在是‘无米之炊’,兜里比脸还干净,哪有钱跳嘛!再说了,现在这舞厅,跳着也不值当,不如坐这儿眼砂,还能听你们谝闲传,美得很!”
李大爷接过话头,他今年七十二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里面搭着一件白色的秋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茶水,叹了口气,说:“桃子,你这话可是说到我心坎里了!想当年,你可是咱这舞厅的‘狠角色’啊!小舞台上的年轻女娃,你挨个邀了个遍,出手阔绰得很,一曲接一曲地跳,一晚上消费四五张,走的时候还意犹未尽。现在咋就这么佛系了?”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李大爷,人嘛,总是要变的。以前年轻,兜里有几个闲钱,就想着疯狂一把,觉得花钱能买到快乐,能让自己不自卑。那时候小舞台上的姑娘,我见一个邀一个,结果呢?有的姑娘看到我,吓得往后躲,说啥都不跟我跳。我站在原地,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那种自卑的感觉,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难受。现在好了,没钱了,反而看开了,不花米,才是这舞厅里最高级的享受,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为了面子硬撑,多自在!”
张大爷今年六十九岁,是西安一家国营工厂的退休工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手里攥着一个核桃手串,一边转着核桃,一边搭话:“桃子,你能看开,是好事!咱这岁数,折腾不动了,也没必要为了那点虚头巴脑的东西花钱。再说了,现在这西安的舞厅,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跟两年前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立马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说:“张大爷,你这话可真说到点子上了!我记得清清楚楚,两年前我刚来这家舞厅的时候,门票才15块钱,便宜得很。那时候的舞曲,时长真叫一个足,一首慢舞五分半,有时候甚至能到六分钟,跳起来慢悠悠的,舒服得很。那时候包时,两张票子就能玩一下午,性价比拉满。我那时候,一进舞池就停不下来,音乐一响,浑身的细胞都在跳,一晚上消费四五张,还觉得没跳够。”
王大爷放下保温杯,拍了拍桌子,激动地说:“就是就是!我比你来得早,这舞厅的变化,我可是全程见证了!刚过半年,曲子就从五分半缩成了五分钟,门票直接涨到20块,周末还涨到30块。那时候我就跟老板提意见,老板说啥?说现在房租贵、人工贵,不涨价活不下去。行,咱能理解,毕竟人家也要做生意。可再过一年,包时直接涨到三张,翻了快一半!我们这些退休工人,一个月的退休工资就三千多,除了吃饭、吃药,哪敢这么造?”
李大爷推了推老花镜,接过话:“还有更过分的!再过几个月,曲子又缩了,变成四分半,现在倒好,直接缩到四分钟,有的场子,三分钟半就停了,掐着秒表算时间,比高考倒计时还准!你说这叫啥事儿?钱越花越多,跳的时间越来越短,纯粹是糊弄人!”
我点了点头,指着舞池里的一对舞伴,说:“你们看,现在这舞曲,刚搭上手,还没跳开,就结束了。而且现在的舞厅,尺度越来越低,质量越来越差。以前的舞女,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年长的,至少态度真诚,跳起来也用心,会跟你聊天,会跟你互动,让你觉得花的钱值。现在呢?好多姑娘就是来混钱的,往你怀里一靠,跟根木头似的,一动不动,跳了不到两分钟,就催着结账,‘哥,时间到了,给钱吧’,听得人心里窝火。”
张大爷转着核桃,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以前这舞厅里的舞女,质量多高啊!就说前年的那个‘莉莉’,长得俊,舞跳得也好,慢舞、快三都能来,跟她跳舞,能把你带飞起来。她还会跟你唠嗑,问你吃了没,问你身体咋样,就跟朋友似的。现在呢?来了一堆新人,长得千篇一律,都是网红脸,锥子脸、高鼻梁、大双眼皮,一看就是整过的。舞跳得稀烂,连基本的步子都不会,就只会扭腰摆臀,看着都尴尬。”
王大爷接过话,说:“还有现在的消费,越来越离谱!以前跳一曲,10块钱,现在涨到20块,有的颜值高的姑娘,一曲要30块。包时的价格,更是水涨船高,以前两张票,现在三张、四张,甚至五张。我们这些老头,哪经得起这么折腾?我家老婆子管得严,一分钱都不让我多花,我只能偷偷攒点私房钱,来舞厅就买张门票,坐这儿看一晚上,跟你们谝谝闲传,也比在家对着冷锅冷灶强。”
李大爷笑了笑,说:“王哥,你这话说到我心里了!咱都一样,活了大半辈子,为娃为家操劳了一辈子,老了,就想找个有人气的地方待着。家里冷冷清清的,老婆子要么打牌,要么跳广场舞,跟我没话说。舞厅里再吵、再乱,至少有人气,有老伙计们陪着,谝谝闲传,吐槽吐槽生活,心里就舒坦了。”
我看着三位大爷,心里泛起一阵温暖,说:“其实我现在跟你们一样,来舞厅不是为了跳舞,就是为了这份烟火气。以前我总觉得,花钱才能得到陪伴,才能消除自卑。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快乐,不是靠金钱堆砌的。坐在这儿,看着来来往往的舞女,听着你们唠家常、吐槽舞厅的变化,就觉得很踏实。”
这时候,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舞女从我们卡座旁边走过,她约莫二十八九岁,长相清秀,穿着一件黑色的雪纺连衣裙,裙摆上印着白色的小花,脚上踩着一双五厘米的粗跟鞋。她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带着自然的卷度,皮肤白皙,化着淡妆,看起来很清爽。她朝我们笑了笑,轻声问:“几位大爷,还有这位大姐,要不要跳一曲?”
王大爷摆了摆手,笑着说:“妹子,谢谢你啊,我们几个老骨头,跳不动了,就在这儿坐会儿,谝闲传呢。”
舞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朝舞池走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对大爷们说:“这个妹子不错,长得清爽,态度也挺好,比那些浓妆艳抹、态度傲慢的姑娘强多了。”
张大爷说:“这个妹子叫‘小洁’,是河南来的,刚来没多久。她跟别的姑娘不一样,不贪钱,跳一曲就收一曲的钱,不催着结账,还会跟你聊天。我前几天跟她跳了一曲,她跟我说,她家里有个生病的母亲,还有个上学的弟弟,她来西安打工,就是为了给母亲治病,供弟弟上学。听着怪可怜的。”
李大爷叹了口气:“哎,这些舞女,也不容易。别看她们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后都有自己的难处。有的是单亲妈妈,带着孩子,没办法才来舞厅;有的是外地来的打工者,找不到好工作,只能靠跳舞谋生;还有的是下岗女工,年纪大了,没别的手艺,只能来这儿混口饭吃。”
我点了点头,想起刚才那个青涩的小姑娘,说:“可不是嘛!刚才那个穿卫衣牛仔裤的小姑娘,一看就是刚入行的,怯生生的,肯定是遇到难处了。想当年,我刚进舞厅的时候,也跟她一样,手足无措,害怕被人拒绝。”
王大爷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桃子,你能理解她们,说明你是个善良的人。其实咱来舞厅,不管是跳舞还是眼砂,都是为了寻个乐子,没必要跟她们计较。她们讨生活,咱寻开心,各取所需,就挺好。”
就在这时,舞厅里的音乐突然变了,从慢四变成了快三,节奏一下子变得欢快起来。舞池里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舞女们也忙碌起来,穿梭在舞客之间,邀请舞客跳舞。刚才那个穿枣红色旗袍的娟子,被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邀请,走进了舞池,她的腰肢扭得灵活,步子迈得又快又稳,跟中年男人配合得十分默契。那个四川来的高挑姑娘,也被一个年轻小伙邀请,跳着快三,裙摆飞扬,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张姨则被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邀请,跳着慢三,动作虽然缓慢,但很有节奏。
我就这么坐着,看着舞池里的人翩翩起舞,看着来来往往的舞女,她们的身影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像一场流动的电影。耳边传来大爷们的聊天声,他们从舞厅的变化,聊到西安的房价,聊到退休工资,聊到家里的孙子孙女,聊到回民街的羊肉泡馍,聊到钟楼的夜景,东拉西扯,谝得热火朝天。
王大爷说:“桃子,你知道不?前几天我去回民街咥羊肉泡馍,发现价格又涨了,一碗普通的羊肉泡馍,涨到35块了,加肉的要50块。以前一碗才20块,这才几年啊,翻了快一倍!”
李大爷接过话:“不光是羊肉泡馍,啥都涨!我家门口的肉夹馍,以前5块钱一个,现在涨到10块了;凉皮,以前3块钱一碗,现在涨到6块了。就咱的退休工资,涨得跟蜗牛似的,一年才涨个一两百块,根本赶不上物价上涨的速度。”
张大爷说:“可不是嘛!现在的年轻人,压力也大。我孙子今年刚毕业,在西安找了个工作,一个月工资五千多,房租就要两千多,再加上吃饭、交通,根本剩不下钱。他跟我说,想在西安买房,简直是天方夜谭,一套房子要上百万,他不吃不喝,也要攒二十年。”
我听着大爷们的聊天,心里颇有感触,说:“是啊,现在的生活,压力太大了。不管是年轻人,还是我们这些中年人,都不容易。我以前做点小生意,赚了点钱,就想着挥霍,没想到生意失败,资金一下子就见底了。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太傻了,不知道攒钱。”
王大爷安慰我说:“桃子,别难过,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人好好的,就啥都有。你现在能看开,不再为了花钱而跳舞,这就是进步。”
李大爷也说:“就是!咱活在世上,开心最重要。你现在这样,坐这儿眼砂,听我们谝闲传,不也挺开心的吗?比以前挥金如土的时候,踏实多了。”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你们说得对,现在的我,虽然没钱了,但心里很踏实。不花米,不纠结,不内耗,眼砂着这人间百态,听着你们的谝闲传,就是最大的快乐。”
时间一点点过去,舞厅里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舞曲一首接一首地放着,时长依旧是短短的四分钟,可我却觉得,这四分钟,比以前的六分钟还要漫长。来来往往的舞女,依旧在穿梭,她们的打扮依旧千奇百怪,长相依旧各有不同,脸上的神情,依旧有热情,有疲惫,有敷衍,有无奈。
娟子跳完一曲,走到舞池边,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又掏出补妆镜,补了补口红。那个青涩的小姑娘,终于鼓起勇气,接受了一个中年男人的邀请,走进了舞池,虽然动作很僵硬,但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笑容。张姨跳完一曲,走到我们卡座旁边,跟我们打了个招呼,说:“几位,我歇会儿,跳了好几曲,累了。”
王大爷递给她一杯水,说:“张姨,快歇会儿,你也不容易,一晚上跳这么多曲。”
张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说:“没办法,为了生活嘛。我儿子在外地打工,儿媳妇在家带孩子,我来舞厅跳舞,就是为了赚点零花钱,给孙子买点零食,买点玩具。”
我们几个人,就这么坐着,聊着天,看着来来往往的舞女,听着舞厅里的音乐,感受着这份独属于西安舞厅的烟火气。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舞厅散场的时间,音乐渐渐放缓,灯光慢慢亮起。舞池里的人,渐渐散去,舞女们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娟子跟相熟的舞客打了招呼,转身走出了舞厅;那个青涩的小姑娘,跟着那个中年男人,一起走出了门口;张姨则拿起自己的布包,跟我们告别,说:“几位,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我看着三位大爷,说:“王大爷,李大爷,张大爷,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王大爷点了点头,说:“桃子,路上慢点,西安的晚上冷,多穿点。明天再来,咱继续谝闲传。”
李大爷也说:“对,明天再来,我们还在这个卡座等你。”
我笑着说:“好,明天我一定来,跟你们继续谝。”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烟灰,走出了舞厅。门外的冷风扑面而来,我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却觉得浑身轻松。没有消费,没有尴尬,没有自卑,只有一晚上眼砂的惬意,和听了一晚上的西安大爷们的谝闲传。
走在西安的街头,钟楼的铜铃依旧在风里晃悠,回民街的灯火依旧明亮。我回头望了望那家舞厅,里面的灯光已经熄灭,可我仿佛还能看到,来来往往的舞女,在灯光下穿梭;仿佛还能听到,大爷们的聊天声,在舞厅里回荡。
我是四川桃子,一个在西安舞厅里,学会了眼砂,学会了看淡繁华的女人。资金没了,心气平了,欲望淡了,剩下的,只有这份不花一分钱的安稳。西安的舞厅,依旧人来人往,舞曲依旧短暂,舞女依旧穿梭,大爷们的谝闲传,依旧热闹。而我,会继续坐在那个角落,眼砂着这人间百态,听着这市井闲话,守着这份心安,享受着这份独属于我的,最高级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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