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姨,小宝的学费又涨了,这个月您得再多给两千。"刘小红双手抱胸,理直气壮地站在我面前。
"什么?"我手中的茶杯差点掐不稳。
"还有明华的房贷压力大,您每个月给的两千根本不够,至少得加到四千。"她继续说道,语气中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我看向坐在沙发上默不作声的张福山,他正低着头摆弄手机,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而张明华就站在他妈身后,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凭什么要给?"这句话几乎是从我咬紧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01
五年前王大伟走的时候,我觉得天塌了。
那个秋天格外的冷,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看着他留下的那些书,那些衣服,那些我们一起用过的杯子碗筷,眼泪总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女儿晓燕在上海工作,她劝我过去和她一起住,但我舍不得这个家。这里有我和大伟三十年的回忆,有我们一起种下的那盆君子兰,有我们一起挑选的每一件家具。
退休后的日子本该是享福的时候,可是没了老伴,再好的条件也觉得孤单。
我每个月有6200的退休金,房子早就还清了贷款,生活上并不愁。可是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总觉得菜做多了浪费,做少了又没胃口。
晚上最难熬,以前大伟总是陪我看电视,我们会为了选什么台争论半天,现在遥控器就在我手里,却不知道该看什么。
小区里的老姐妹们都劝我:"秀云啊,你条件这么好,不如再找个伴,也好有个照应。"
起初我是拒绝的,总觉得对不起大伟。可是时间久了,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孤独感真的让人无法承受。
去年春天,经人介绍我认识了张福山。
02
张福山看起来很实在,话不多,但做事很细心。
第一次见面是在公园里,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衣服有些旧,但人很精神。
"陈老师,久仰久仰。"他笑着伸出手。
我们一起在公园里走了两个小时,他告诉我他也是丧偶,老伴走了三年了,儿子已经成家,自己一个人住。
"我以前在工厂上班,前几年厂子倒闭了,也没交够养老保险,现在就靠儿子偶尔给点生活费。"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
我当时觉得他挺可怜的,一个快六十的人了,还要靠儿子养,心里就有些同情。
后来我们开始经常见面,他会陪我去菜市场买菜,帮我提重东西,下雨天还会送我回家。有一次我感冒了,他居然买了药亲自送上门,还给我煮了白粥。
那一刻我真的很感动,觉得有个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秀云,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是我会好好对你的。"有一天傍晚,他在我家楼下这样对我说。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软了。
三个月后,我们领了证。
03
结婚后我才发现,张福山的家庭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
他的儿子张明华已经35岁了,在一家私企上班,工资不算高,还有房贷要还,养着老婆孩子,确实压力不小。
"爸,这是我媳妇小红,这是小宝。"第一次上门的时候,明华这样介绍。
刘小红看起来精明能干,化着淡妆,穿着时尚,但眼神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小宝倒是很可爱,八岁的孩子,很活泼。
"陈阿姨好。"小红的态度很客气,但我总觉得她在打量我。
那天晚上她拉着张福山到一边嘀咕了很久,我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她在询问什么。
没过几天,张福山就开始旁敲侧击地和我说家里的经济情况。
"秀云啊,明华他们确实不容易,孩子要上学,房贷要还,小红还没工作。"
"那小红为什么不去找工作呢?"我问。
"她说要在家带孩子,而且现在工作也不好找。"张福山叹了口气。
我当时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孩子都八岁了,还要在家当全职太太,这不是明摆着想让别人养吗?
但我没有说出来,毕竟刚结婚,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影响夫妻关系。
04
真正让我看清楚张福山这一家人的,是一个月前发生的事。
那天我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客厅里张福山在和明华通电话。
"爸,小宝的补习费又要交了,这个月能不能多给点?"电话里明华的声音很大,我在厨房都能听见。
"儿子,我哪有什么钱啊,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张福山的声音有些为难。
"那你让陈阿姨给啊,她退休金那么高,给我们点怎么了?反正她女儿又不在身边,钱放着也是放着。"
我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这个...我再想想办法吧。"张福山嗫嚅着说。
放下电话后,张福山走进厨房,看见我的脸色,他知道我听到了。
"秀云,明华他们确实困难..."
"所以你就想让我出钱?"我直接打断了他。
"不是不是,我就是想着,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个看似老实的男人,和他的儿子媳妇,从一开始就在打我的算盘。
我想起刚认识时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的细心体贴,突然觉得一切都变了味道。
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把话说明白了。
"张福山,咱们把话说清楚。我的钱是我的,你儿子的困难跟我没关系。"
他当时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解释说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但我已经看透了。
05
然而他们显然不死心。
今天下午我正在看电视,门铃响了,开门一看是刘小红带着小宝来了。
"陈阿姨,我们来看看您。"她笑得很灿烂,但我看得出来她的假。
"小宝想奶奶了,对不对小宝?"她推着孩子向前。
小宝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奶奶好。"
我虽然心里有气,但孩子是无辜的,还是让他们进了屋。
刘小红一进门就开始东看西看,眼神在我的家具、电器上扫来扫去,仿佛在估算着什么。
"奶奶,我想要个新书包,我们班同学都有名牌书包,就我的是旧的。"小宝天真地说着。
"小宝乖,等奶奶给你买。"刘小红立刻接话,然后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期待。
我没有表态,继续看我的电视。
过了一会儿,刘小红开始试探:"陈阿姨,您退休金挺高的吧?我听我公公说有六千多?"
我心里冷笑,这是来摸底了。
"还行吧。"我淡淡地应了一句。
"那您平时也花不了多少吧?就您一个人,也没什么大开销。"她继续说。
就在这时,张福山也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张明华。
看到这个阵势,我就知道今天是有备而来的。
果然,刘小红站起身来,双手抱胸,开始了她的"表演"。
"陈阿姨,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和您商量个事。"她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小宝马上要上三年级了,学费、补习费、兴趣班,一个月至少要两千块。明华的房贷压力也大,我们希望您每个月能给小宝两千,给明华也两千。"
我看向张福山,希望他能说句话,但他依然低着头,像个鸵鸟。
张明华则在一旁点头:"是啊陈阿姨,您看我们确实困难,您条件那么好,帮帮我们也应该的。"
"应该的?"我站了起来,感觉胸口有团火在燃烧。
"对啊,您嫁给我爸,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刘小红理直气壮地说。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三个人贪婪的嘴脸,心里突然变得无比清醒。
我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06
"我不是冤大头。"
这六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客厅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刘小红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张明华张大了嘴巴,就连一直低头的张福山也猛地抬起了头。
"你们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我的钱,对不对?"我直视着他们,声音越来越坚定。
"张福山,你第一次见我就打听我的经济情况,说自己可怜没有退休金,博取我的同情。刘小红,你今天特意来摸我的底,看我家的东西,估算我的财产。张明华,你在电话里说得更直白,让你爸找我要钱,说什么反正我女儿不在身边,钱放着也是放着。"
每说一句,他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取款机吗?"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陈阿姨,您这话说得太重了,我们怎么可能..."刘小红想要辩解。
"重吗?"我冷笑,"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去工作?一个三十多岁的健康女人,有手有脚,却要在家当全职太太,让别人养着你们全家?"
"我要带孩子..."
"孩子都八岁了,早就上学了,你带什么孩子?说白了,你就是想不劳而获!"
张明华终于忍不住了:"陈阿姨,您这样说就不对了。我爸和您结婚,我们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打断他,"一家人就要我一个人出钱养你们全家?那你们为我做过什么?张福山,你结婚这一年,除了在我家吃饭睡觉,你为这个家出过一分钱吗?你为我做过什么?"
张福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张明华,你叫我一声陈阿姨,但你心里把我当什么?提款机?你们一家三口的开销,凭什么要我一个外人来承担?"
07
"你就是不想给钱!"刘小红终于撕破了脸,"装什么装?你一个月六千多退休金,就你一个人花,给我们点怎么了?"
"凭什么给你们?"我反问道。
"就凭你嫁给了我公公!嫁给他,就要承担起这个家的责任!"
"责任?"我气得笑了,"我承担什么责任?我又不是你们的亲人,我为什么要养你们?"
"那你嫁给我爸干什么?不就是图我爸照顾你吗?"张明华也恼羞成怒了。
"照顾我?"我指着缩在沙发角落的张福山,"他照顾我什么了?一年来,家里的水电费、物业费、买菜钱,哪一样不是我出的?他除了吃我的用我的,还做过什么?"
张福山的脸涨得通红:"秀云,你这样说太伤人了..."
"伤人?那你们今天来逼我给钱就不伤人了?"我转向他,"张福山,我问你,你娶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是真心想和我过日子,还是为了找个免费保姆和取款机?"
他哑口无言。
"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坐下来,反而冷静了,"你们一家人从开始就在演戏。张福山装可怜博同情,刘小红装贤惠试探我,张明华装孝顺实际上就是想要钱。你们以为我是个老糊涂,好骗是不是?"
"陈阿姨,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张明华还想狡辩。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什么样?你们今天来这里,不就是想要我每个月给你们四千块钱吗?一年就是四万八千块!你们凭什么觉得我应该给?"
刘小红彻底暴露了本性:"凭什么?就凭你现在姓张!你嫁给我公公,就是张家的人,张家有困难你不帮,那你嫁过来干什么?"
"我姓张?"我忍不住大笑,"刘小红,你搞清楚,我和张福山是再婚,我户口本上还是姓陈,我的退休金是我自己工作三十多年挣来的,和张家没有一毛钱关系!"
08
"够了!"张福山终于站起来,但不是为了维护我,而是为了维护他的儿子,"秀云,明华他们确实困难,你就帮帮忙不行吗?大家都不容易..."
听到这话,我彻底心凉了。
"张福山,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为他们说话?"我看着这个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妻子?"
"我..."他支支吾吾。
"行了,不用说了。"我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你们走吧,以后也别来了。"
"陈阿姨,您别冲动,我们再商量商量..."张明华还不死心。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的声音很平静,"我这辈子工作了三十多年,每一分钱都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我可以为了爱情再婚,可以照顾我的丈夫,但我绝对不会被人当成冤大头。"
刘小红气得脸都白了:"你就是自私!有钱不肯帮家人!"
"家人?"我看着她,"什么时候你们把我当过家人?你们眼里只有我的钱,从来没有把我当过一个活生生的人。真正自私的是你们,想要不劳而获,还理直气壮。"
我转向张福山:"至于你,张福山,如果你觉得跟着我委屈了,觉得我不应该拒绝他们的要求,那我们就把这个婚离了。我一个人过得挺好,不需要有人来消费我的善良。"
张福山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说出离婚这两个字。
"秀云,你...你说离婚?"
"对,离婚。"我的声音很坚决,"我57岁才再婚,不是因为我需要依靠谁,而是因为我想要有人陪伴。但如果这个陪伴的代价是被一家人当作提款机,那我宁可一个人过。"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脸,心里突然释然了。
"张福山,你们有三天时间考虑。要么你明确表态,不再让我承担你儿子一家的任何开销,我们好好过我们的日子;要么就离婚,你回去继续当你的好爸爸好爷爷。"
说完,我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
"请你们离开,我要看电视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57岁的人了,终于学会了说不。
我不是冤大头,我是陈秀云,一个有尊严、有底线的女人。
无论最后张福山作何选择,我都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因为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幸福不是委曲求全,而是坚持自己的原则和尊严。
窗外夕阳西下,我独自一人,但内心前所未有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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