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寿。
无数惨痛的教训告诉世人,一个人太过于恋旧,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玩政治的,那些不合时宜的恋旧、心软、慈悲,可能会酿成滔天大祸。
(880年)广明元年,淮南节度使高骈摆烂,放黄巢过了长江。
过了天堑,就是河南道,长安告急。所有压力给到了河南及其周边诸镇,忠武军成了阻击黄巢的主阵地。
长安方面要在“溵水-汝州-洛阳”设立一道防线,急调各路藩镇前往溵水驻防。
感化镇也参加了这次驻防,派了3000徐州兵赶往溵水(河南周口)。
因忠武节度使薛能上一次履历是担任感化军节度使,见旧部途经自己地盘,出于礼节招待了这伙人。
可是,感化军是出了名的军纪涣散、作风恶劣。在所有唐朝藩镇中,论名声之臭,他说第二,没人敢争第一。
感化军见许州富庶,居然在许州地盘公开抢掠。
这事真的挺无语。
薛能觉得要“以和为贵”,非但没有替治下百姓讨要说法,还给了3000感化军一人一笔福利费。
这一骚操作,让原本群情激愤的忠武军彻底火了。
在牙将周岌的怂恿下,许州兵发动叛乱,将前去溵水驻防的3000感化军,一夜屠戮殆尽,顺手把老大薛能一块给做了。
这场阻击黄巢的战役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可作为“首当其冲”的忠武军,没等黄巢到来,自己先一步炸了锅。
——先是感化军在忠武军地盘抢东西,而后被忠武军给“物理清除”,再是忠武军牙将周岌干掉了“总司令”薛能。
突如其来的叛乱,令长安方面制定的战术全盘打乱,最终导致帝国大脑宕机,皇帝出走逃难。
忠武军作为“抗黄”先锋,令人大跌眼镜的“扫操作”,远不止于周岌“以下克上”。
荒诞的故事,一桩接一桩。
这就不得不提到忠武军另一位牙将——秦宗权。
秦宗权和周岌同为薛能帐下。
当时,薛能布置的任务是,周岌率领忠武军到溵水参与驻防。秦宗权到蔡州招兵买马,招到人后,赶往溵水会合。
两人同时领着任务出发。等周岌叛乱的消息传开后,最震惊的人是秦宗权。
牙将杀节度使,相当于旅长干掉了总司令。
周岌做掉薛能后,有好事自然先想着兄弟。他第一时间给秦宗权发了一条“微信”,说:兄弟,回来聚一聚呀。
秦宗权看到这条信息,内心既震惊,又恐惧。
许州是肯定不敢回了,周岌身为旅长连司令都敢杀,若是对我动了杀心,我算个毛呀。
再者说,此时回去的话,等于跟朝廷默认了自己是周岌一伙人。思来想去,干脆在蔡州老实狗着吧。
在蔡州狗了几天后,一件事的发生,令秦宗权三观震碎。
周岌杀了上司薛能,非但没有受到朝廷责罚,还自行上表朝廷,自告奋勇要当“忠武军节度使”。
更要命的是,朝廷批了。
秦宗权彻底无语了,政治还可以这样玩吗?
这一下,他的处境变得更尴尬了。
周岌从乱臣贼子,瞬间变成了自己顶头上司。
倘若周岌召秦宗权回去。不回,是抗上。回去,是死路一条。秦宗权愁得CPU都快干冒烟了。
这时,幕僚给他提了一个醒。
——周岌能干掉薛能抢走“忠武军节度使”的头衔,凭什么咱不能抢蔡州。
数天后,忠武镇爆发了第二次“叛乱”。
宗权外示赴难,因逐刺史,据蔡以叛。——《新唐书》
秦宗权有样学样,撵走了蔡州刺史,自封为新的蔡州刺史,顺便公开扯起了反对周岌的大旗,官宣“蔡州脱离忠武镇辖制”。
人生就这一次,老子也干一场的事,反了。
忠武镇分为三个部分,蔡州、许州、陈州。按理说,被这哥俩坐地分掉后,俩人应该都挺美才对。
事实不是这样。
周岌作为新一任忠武军节度使不愿意蔡州被秦宗权分走,秦宗权觉得你我都是牙将,你坐得了节度使,我也能当得了老大。
俩人各种隔空对骂。没骂几天,消停了。
因为黄巢来了,周岌慌了。
黄巢要来,这是事先大伙都知道的事。忠武军作为这一轮“抗黄主力”也是事先知道的事儿。
周岌为什么还要慌呢?
令他想不到的是——“溵水防线”崩了。
所有前来支援的盟军全部爽约,溵水防线只剩周岌的许州和陈州两个作战旅。
盟军给出的理由更是极其荒唐:周岌和秦宗权这俩小子忒不靠谱,连上司都敢杀。我们担心在跟黄巢作战时,他背刺我们。
一时间,甩锅、推诿、扯皮、猜忌、恐惧弥漫了整个溵水。
这时候,最怕有人带头。但凡有人带头,大伙撂挑子散伙。
怕啥来啥。
汝郑把截制置使齐克让恐为岌所袭,引兵还兖州,诸道屯水者皆散。——《资治通鉴》
齐克这厮第一个没沉住气:对不起,我老婆跟人跑了,我先回家看看。
兖州兵一挑头,“溵水防线”一哄而散。
黄巢搞定了天平节度使曹全晟后,溵水防线的唐军全撒丫子跑了,所有压力全给到了陈州、汝州、蔡州、汝州、洛阳。
甘呀·亚历山大!
各路节度使清一色当起了“死王八”,趴着一动不动。
当义军途经许州时,周岌同样拒不出战,任凭黄巢大摇大摆过境。
东都留守刘允章走投无路,投了黄巢,魔都洛阳沦陷。
“溵水-汝州-洛阳”防线就跟个屁一样,噗嗤一声崩了。
这道防线一丢,长安最后的屏障只剩一座孤零零的潼关。
节度使们的表现,令唐僖宗大惊。溵水防线防成这样,潼关更不能指望。
在黄巢抵达潼关前一天,唐僖宗仓皇西逃凤翔,南下去了四川。
果不其然,潼关比溵水还嘎嘣脆,不战而降。黄巢从潼关出发,只用了三天,便打进了长安。
黄巢真的很能打吗?
不见得!李克用和王重荣上场后,把黄巢揍得嗷嗷直叫,说明秀才的真实战力不过如此。
历代王朝,与其说所谓义军能打,不如说是朝廷内部不作为。
朝廷拥有最强的战争动员能力和武器装备,输给了手拿粪叉锄头的农民,只能说明一个事实:
一切政权都是从内部开始瓦解的。
有一个算一个!
事实上,越是“坚不可摧”的王朝,越容易死于一个幻觉。这个幻觉就是,当内部开始瓦解时,内部人还沉浸在“与我何干”的幻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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