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梅氏藏本《古本水浒传》才是施耐庵先生原著——该书前七十回与通行本一般无二,后五十回却大相径庭:古本中梁山好汉并没有受招安当鹰犬打同道,而是继续行侠仗义惩奸除恶,其中表现比较突出的,还是豹子头林冲和行者武松。
林冲在古本后五十回成了梁山首选统兵主将,武松依然是从无败绩的顶级高手,他先后击败李成闻达,又杀了蜈蚣岭飞天蜈蚣王道人的徒弟,还误打误撞提晁盖报了仇,只是他从栾廷玉枪下救出黑旋风李逵,这件事好像做错了——不管是通行本还是古本,李逵都绝对算不上好人,而且打起仗来也不讲江湖规矩。
在水浒传前七十回,大名府留守司兵马都监天王李成和大刀闻达,地位远在急先锋索超和青面兽杨志之上,“二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统领着许多军马”,但却没有什么突出表现,只是他们护着梁中书在梁山无数高手围攻下成功逃脱,才显示出了一些本领。
古本后五十中,李成闻达再次出现,可就不是路人甲乙一般的角色了,除了武松等少数高手,绝大多数梁山好汉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话说梁山一百单八将按“石碣蝌蚪文”排完座次后,宋江盖起一座石碣亭,并想请被史进救过的画匠王义来画“画十大天君,五方神将”,但王义离开华州去了大名府,宋江只好排燕青史进去大名府走一遭,结果燕青在大名府被捉,史进只身逃回,这才有了卢俊义、林冲、史进等人下山,准备在燕青从大名府押赴开封是拦路截击。
卢俊义在大路苦等半天,却不知道李成和拔山力士高冲汉(高俅的心腹,生得身长九尺,膀阔腰圆,面如蓝靛,力大无穷,善使一顶溜金宝钂)已经带燕青走了小路,事先埋伏在那里的武松和石秀与高冲汉李成展开了一场二对二大战。
武松对高冲汉、石秀对李成,打得不分胜负,卢俊义闻声赶来接替武松单挑高冲汉,石秀去抢囚车,李成的对手就变成了武松:“李成恁般勇猛,也难禁得武松神力,枪法乱得一些,吃武松一刀砍来,李成把枪杆用力一拨,一刀搠在腿上,忍着痛,拚命拨马而走。”
武松的神力,在水浒传中可能仅次于花和尚鲁智深,李成拨不动武松的全力一刀,也不算十分丢人,他的“搭档”闻达,同样也打不过武松。
四大奸臣同气连枝,高俅的堂弟高侗当了沂州太守,就从梁中书那里调来闻达当“本州指挥司总管兵马统制官”,那个职务跟秦明在青州府的官位基本一样。
高俅的儿子高衙内从汴梁来沂州串亲戚病倒,鲁智深、武松、朱仝、雷横、史进、燕青等人为了替忧郁成疾的林冲“治病”,潜入大名府取了高衙内首级,并在城外与追出来的闻达展开了一场大战:“智深不应,禅杖疾风一般卷进,两人大战了五十多合,不分上下。史进看得火发,舞动三尖两刃刀,拍马上前,鲁智深见史进杀到,退回本阵。闻达全不惧怯,又和史进力战。一员偏将叫做温钦,看看总管不能取胜,挺枪纵马,夹攻史进。武松飞步而出,使展双戒刀,将闻达战住,史进就斗温钦,斗到分际,武松奋神威滚到马前,一刀砍去前蹄,闻达在马背倒栽下来,官军死命救入阵去。”
除了击败李成闻达,武松还杀了飞天蜈蚣王道人的徒弟,也就是云峰谷纯阳宫无私道人——这家伙比师父飞天蜈蚣混得好,而且还收了两个徒弟,那两个徒弟的武功,居然也比神行太保戴宗和金眼彪施恩高。
卢俊义身患重病,需要上好黄精治疗,于是吴用派武松、施恩去孟州云峰谷采购——为啥派武松施恩去,看过水浒前七十回的读者自然知道。
戴宗施展神行法,帮助武松施恩来到云峰谷,才发现那里已经被人霸占了:“云峰谷中出产药料不少,黄精一种,天下闻名。这个村子上,有好多家都靠采药过活,不想去年忽来一位先生,自称无私道人,带领两个徒弟,赶到谷中,不问情由,把纯阳宫里的常持道士杀了,降伏其余的几个道士,霸占了庙宇去。这先生好厉害,两个徒弟也兀自了得,凶恶得都如强盗一般。自占了这庙宇,把这云峰谷也连带据住,不许任人到谷中採药,你如要采取的话,非得把他银子不可。”
武松原本想花点银子买了药材就走,却不想那无私道人居然看中了武松挂的一百零八颗人顶骨念珠,双方越说越僵,还翻出了老帐:“武松忿不可遏,大叫道:‘你这鸟道人!当初蜈蚣道人更强似你,俺也只消一刀!’便把戒刀一摆,抢出门来,戴宗、施恩各仗兵器,都到外面。无私道人叫道:‘俺师父在蜈蚣岭遇害,凶手原来是你,今日定须替俺师父报仇!’”
无私道人私心很重,武功却不怎么样:“两个斗到十多个回合,武松卖个破绽,左手戒刀逼开道人家伙,右手戒刀疾卷而进,拦腰一刀,只听得道人大吼一声,扑到地上,武松蹿去连一刀,早将那大脑袋割下。”
武松杀了飞天蜈蚣的徒弟,算是斩草除根,他和鲁智深分别打杀铁罗汉和醉金刚,则是无意中替晁盖报了仇——晁盖之所以被曾头市设伏射伤,就是上了法华寺两个僧人花言巧语的恶当,这两个和尚在曾头市被攻克后逃到截云岭,一个冒充花和尚鲁智深,一个冒充行者武松,遇到正主,自然是不死不休。
第一场打斗,武松三四十回合打跑铁罗汉,醉金刚被鲁智深一禅杖打折一条胳膊,第二场打斗就简单多了:“醉金刚负伤奔出,只五七合,被武松一刀劈去半个天灵盖,铁罗汉沖杀出来,正迎着花和尚鲁智深,约莫二十个回合,只用力一扫,铁罗汉早被打断腿骨,大吼倒地,连一下,呜呼哀哉,追寻西方罗汉去了。”
鲁智深武松误打误撞替晁盖报了一箭之仇,前几仗打得都十分畅快,但是武松在栾廷玉枪下救了李逵的性命,就有点多此一举了:李逵恶贯满盈,跟栾廷玉打斗也不讲江湖规矩,武松原本是可以迟一些动手,等李逵的黑脑袋被栾廷玉斩下再说的。
即使仅以水浒传前七十回为依据,我们也会怀疑栾廷玉在祝家庄被攻破的时候逃掉了,因为没有哪一个梁山好汉报功说自己将这位铁棒教师干掉了——斩杀栾廷玉绝对是大功一件,无人领功,足以说明他没有死。
栾廷玉果然在古本的后五十回中再次出现,他投靠童贯后步步高升,最后居然做了莱州兵马都监,与青州团练使飞天虎扈成一同攻打梁山报仇,李逵大言炎炎地表示自己的双斧已经饥渴难耐,宋江却嗤之以鼻:“栾廷玉武艺了得,你不是他的对手,如何去得?”
后来发生的事情表明,宋江有时候看人还真挺准,栾廷玉先后击败了赤发鬼刘唐、病尉迟孙立、圣水将单廷珪、神火将魏定国、跳涧虎陈达丑郡马宣赞 、井木犴郝思文、急先锋索超,“李逵怒得口鼻生烟,连跳带叫,坚欲出战,却吃宋江喝道:‘军中了得的正多,何用你这匹夫出去。’李逵忍着一肚子气,只把两把板斧干碰。”
栾廷玉击败数位梁山好汉,行者武松知道自己大显身手的机会来了:“双戒刀早已砍进,星驰电掣,骇疾杀人。栾廷玉听到那种声口,肚里明白,来者便是打虎武松,不敢怠慢,起枪便斗。武松仗神力,两口刀上下翻飞,化成白光一片。栾廷玉一杆长枪,上护自身,下护马匹,使得风雨难侵,真是一场好斗。”
“武松今日有心要献些本事,欲将栾廷玉生擒活捉”,却不想李逵眼见武松占了上风,要上来抢功劳,武松作战从不与其他人联手以多欺少,更何况上来的是李逵,于是武松收起双刀回阵,栾廷玉也不愿意搭理李逵:“兀!且住,俺不愿杀这等腌臢东西,休来送死!”
李逵不管不顾,冲上去一顿胡劈乱砍,结果被一箭射中大腿摔了个狗啃泥,“亏得武松飞步抢出,救回本阵”。
真正的高手不屑以多欺少,李逵既不是高手也不讲规矩,最后还得武松救他狗命,这也给读者诸君留下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如果李逵不出来搅局,武松跟栾廷玉再打多少回合能分出胜负?此战结果是武松将栾廷玉拖下马来生擒活捉或一刀剁掉,还是武松伤在栾廷玉长枪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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