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宣和三年,深秋。

少林寺藏经阁后的枯松院内,落叶积了厚厚一层,金黄一片,却无人打扫。灵鹫宫主人、昔日少林弃徒、如今江湖中辈分最尊、修为最深的虚竹禅师,已卧床三月,油尽灯枯,走到了人生最后的尽头。

他一生坎坷,自幼弃于少林,不识爹娘,稀里糊涂破了戒,得了无崖子毕生内力,成了逍遥派掌门,又统领灵鹫宫九天九部,与乔峰、段誉结为异姓兄弟,威震天下。中年之后,他散尽权柄,重回少林,闭门修行,不问世事,只留得一个“虚竹禅师”的法号,与世无争。

可谁也不知,这位看似圆满无憾的高僧,心中藏着一个压了整整四十年的惊天秘辛。这秘密如同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尖,日夜折磨,让他即便修得金刚不坏之身,也终究熬不过心魔纠缠。

这一日,风雨欲来,乌云压顶。

虚竹忽然睁开眼,浑浊的目光里透出一丝清明,气息微弱却异常坚定,对守在榻前的少林僧人道:“去……请西夏公主……李清露……来见我最后一面。”

僧人们皆是一惊。

谁都知道,虚竹禅师中年便与西夏公主断了往来,数十年不通音信,为何圆寂之前,偏偏要见她?

无人敢违逆。

三日后,西夏銮驾抵达少林。

已是满头华发、容颜依旧端庄华贵的西夏公主李清露,一身素衣,步履匆匆,踏入枯松院。四十年未见,当年冰窖中缠绵痴恋的“梦郎”与“梦姑”,如今一个垂垂老矣行将就木,一个鬓染霜华尊贵无双,再见已是生死诀别。

梦姑站在榻前,望着骨瘦如柴、气息奄奄的虚竹,眼眶一红,屈膝跪倒,声音哽咽:“梦郎……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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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竹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他牵挂了一生、也愧疚了一生的女人,嘴唇颤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她的衣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一句让天地变色、让梦姑魂飞魄散的话:

“清露……西夏冰窖里……与你相拥的那个人……不是我……是你的亲爹……西夏景宗李元昊!”

一语落,梦姑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剧颤,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她死死盯着虚竹,眼神里全是惊恐、茫然、不信,以及撕心裂肺的痛楚:“你……你说什么?虚竹……你胡说!你是梦郎!你是我在冰窖里等了十年、找了十年的梦郎!你怎么能说……怎么能说这种话!”

虚竹泪水滚落,浑浊的老泪浸湿枕巾,他拼尽最后一口气,缓缓道出了那段被尘封、被篡改、被所有人误解了四十年的西夏深宫秘史。

一、冰窖迷情,半生错认

一切要从四十年前,西夏皇宫深处那座不见天日的寒冰密室说起。

那是西夏皇室用来囚禁重犯、储藏秘宝之地,终年寒气刺骨,滴水成冰,除了皇室核心成员,无人知晓入口。

当年,虚竹误打误撞,被天山童姥掳至西夏,为了躲避李秋水的追杀,童姥带着他躲进了这座冰窖。童姥心怀恶意,故意将西夏公主李清露引至冰窖,又用药物迷乱了两人神智,让他们在黑暗中肌肤相亲,缠绵一夜。

世人皆知,那一夜,是虚竹与李清露的初遇,是“梦郎”与“梦姑”的宿命相逢。

李清露记着他宽厚的怀抱,记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记着他笨拙却温柔的动作,记着黑暗中那一句句笨拙的低语。

虚竹也记着她柔软的身躯,记着她身上清冷的香气,记着她颤抖的依偎,记着那一夜破戒的沉沦与愧疚。

此后,李清露念念不忘,以“招驸马”之名遍寻天下,最终在少林寺英雄大会上,认出了虚竹手上的指环,确认他就是自己的“梦郎”。

两人相认,轰动天下,成为一段流传江湖的佳话。

段誉为之欣喜,乔峰为之动容,西夏举国欢庆,连少林僧众也只能默认这段尘缘。

可只有虚竹自己知道,从始至终,有一处细节,让他终生不安。

那一夜冰窖之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两人皆被药物迷乱神智,记忆模糊不清。他只记得童姥将一个温软的身躯推入他怀中,他慌乱无措,被动承受。

可他始终记得,在那一夜最深处,他曾短暂清醒一瞬,触碰到了对方肩头一处极浅极细的旧疤,那疤痕形状奇特,如同一片柳叶。

而李清露肩头,光洁如玉,从无半点疤痕。

他起初以为是记忆错乱,是寒毒侵体产生的幻觉。

可后来与李清露相守,他无数次轻抚她肩头,每一寸肌肤都细腻光滑,那道柳叶疤痕,从未出现过。

他心中疑窦丛生,却不敢问,不敢说。

那是他一生最珍贵的记忆,是他孤苦人生中唯一的温暖,他怕一问,一切就碎了。

直到数年之后,他随李清露重返西夏皇宫,偶然间闯入皇室祖祠,看到了一幅尘封的画像——西夏开国皇帝,景宗李元昊。

画像上的李元昊,雄才大略,威严沉雄,而画像旁的注记,赫然写着:帝年少征战,左肩受创,留柳叶疤,终生未消。

虚竹如遭雷击,浑身僵住,冷汗瞬间浸透衣袍。

左肩……柳叶疤……

与他冰窖中那一瞬间清醒时触碰到的痕迹,一模一样!

他开始疯狂追查,动用灵鹫宫九天九部的力量,潜入西夏深宫,翻阅最隐秘的皇室史册,探访当年的老宫人、老侍卫。

真相,如同冰冷的毒蛇,一点点咬住他,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二、深宫血秘,父子错缘

西夏景宗李元昊,雄踞西北,开国称帝,武功盖世,却生性残暴多疑,晚年更是沉迷酒色,昏庸无道。

他一生妃嫔无数,皇子众多,而李清露的生母,正是他最宠爱的卫慕氏。

卫慕氏出身西夏大族,貌美温婉,深得李元昊宠爱,不久便怀有身孕,生下一女,便是李清露。

可帝王无情,伴君如伴虎。

李元昊晚年猜忌心极重,以卫慕氏家族谋反为由,将卫慕全族屠戮殆尽,卫慕氏虽因诞育公主幸免一死,却被打入冷宫,终生囚禁。

而年幼的李清露,虽贵为公主,却从小活在父亲的冷漠与恐惧之中。

她从未感受过父爱,只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是她的生父,也是她母亲的仇人,是整个西夏最可怕的人。

李元昊对这个女儿,并非毫无感情,只是这份感情扭曲、偏执、阴暗,见不得光。

他愧疚于卫慕氏,又忌惮于流言蜚语,只能将这份不伦不类的牵挂,深埋心底。

而那座寒冰密室,根本不是什么避难所,而是李元昊囚禁卫慕氏的冷宫。

卫慕氏被囚期间,一直住在冰窖之中,寒苦度日,最终抑郁而终。

卫慕氏死后,李元昊时常独自进入冰窖,对着空无一人的石室静坐,怀念那个他爱过、也负过的女人。

那一夜,天山童姥掳着虚竹闯入冰窖时,李元昊恰好就在冰窖深处!

他本是深夜前来悼念卫慕氏,身着黑衣,气息内敛,连守窖侍卫都不知晓他的存在。

天山童姥修为通天,却也未曾察觉暗处还有一人。

她将被药物迷晕的李清露带入冰窖,推入虚竹怀中,自己则藏身暗处,看戏一般看着两人纠缠。

而虚竹,当时内力虽强,却心智单纯,又被药物迷乱,根本无力抗拒。

可就在他与李清露相拥的瞬间,暗处的李元昊彻底疯了。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一个陌生少年抱在怀中,在他悼念亡妻的冰窖里,在他最私密的地方,做出如此悖逆伦常之事。

帝王的暴怒、占有欲、扭曲的父爱、以及丧妻后的偏执,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悄无声息出手,一指隔空点出,正中虚竹后心昏睡穴!

虚竹本就神智不清,被这一指点中,当即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紧接着,李元昊抹去气息,脱下黑衣,在无边黑暗之中,取代了虚竹,抱住了那个温软颤抖的身躯。

药物作用下,李清露神智昏沉,根本分不清怀抱中的人是谁。

黑暗之中,她只记得宽厚的怀抱、沉稳的心跳、身上淡淡的龙涎香与寒气混合的味道。

而李元昊,在那一刻,被偏执与黑暗吞噬,将对亡妻的思念、对女儿的扭曲牵挂、对闯入者的暴怒,尽数发泄在了这场黑暗的迷乱之中。

他甚至故意模仿少年人的笨拙与羞涩,故意压低声音,说出那些温柔的低语。

从头到尾,李清露都以为,怀中之人是那个救她于冰冷之中的“梦郎”。

从头到尾,昏死的虚竹都以为,是自己与公主发生了那段尘缘。

唯一清醒的,只有天山童姥。

她看清了一切,认出了李元昊,却乐得看这场闹剧——她恨李秋水,恨西夏皇室,巴不得这场乱伦闹剧越闹越大,越丑越好。

她故意闭口不言,将错就错,事后带着虚竹离开,任由这段错误的缘分,生根发芽。

而李元昊,事后清醒,悔恨交加,无颜面对女儿,只能将一切掩埋。

他下令封锁冰窖,处死所有知情侍卫,抹去一切痕迹,将这段黑暗的秘密,永远锁在了深宫寒冰之下。

不久之后,李元昊被太子刺杀,暴毙宫中。

这段秘辛,随着帝王驾崩,彻底沉入地底,再无人知晓。

只留下虚竹与李清露,抱着一场错误的梦,痴缠半生,相守数年,成为天下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三、四十年愧疚,佛前难安

虚竹查到真相的那一天,跪在少林寺大雄宝殿,整整三日三夜,不吃不喝,泪水流干。

他一生向善,恪守本心,虽破杀戒、淫戒、荤戒,却始终问心无愧。

可这一次,他背负的,是一场天大的骗局,一段扭曲的伦常,一个女人一生的错爱。

他不敢说。

他不敢告诉李清露,她痴恋半生、寻找半生、托付终身的“梦郎”,根本不是眼前这个憨厚老实的僧人,而是她的亲生父亲,那个残暴多疑的西夏景宗李元昊。

他不敢想象,李清露得知真相后,会是何等的崩溃、绝望、生不如死。

那是比杀了她更残忍的折磨。

他也不敢告诉天下人。

一旦真相曝光,西夏皇室颜面扫地,李清露身败名裂,灵鹫宫、西夏、甚至整个江湖都会掀起轩然大波,血流成河。

乔峰已死,段誉远在大理,他无人可以倾诉,无人可以分担。

他只能将这个秘密,死死压在心底,一压,就是四十年。

为了不伤害李清露,他选择将错就错。

他陪着她,宠着她,护着她,给她世间最好的温柔,弥补她心中所有的空缺。

他努力做她的“梦郎”,努力活成她记忆中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相信,冰窖里的人,就是自己。

可午夜梦回,那道柳叶疤痕,总会在他眼前浮现。

冰窖中的寒气,总会浸透他的骨髓。

那句未曾说出口的真相,总会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佛心,他的良知,他的灵魂。

他是少林弟子,一生不打诳语,却撒了一个最大、最残忍的谎。

他是得道高僧,心怀慈悲,却眼睁睁看着一个女人,活在一场由乱伦与欺骗编织的梦境里。

中年之后,他实在无法再面对李清露那双清澈信任的眼睛。

他选择离开西夏,离开灵鹫宫,重回少林,闭门修行,日夜诵经,为自己,也为李元昊,为这段扭曲的缘分,赎罪。

他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愧疚可以被佛法化解。

可四十年过去,这份罪孽,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随着他寿命将尽,越来越重,重到他即将圆寂,再也压不住。

他不能带着这个秘密入土。

他不能让李清露到死,都活在谎言里。

他不能让这段错梦,永远蒙蔽真相,让一个无辜的女人,背负一生的错缘。

所以,他在圆寂之前,拼尽最后一口气,将她叫来,说出了这个毁天灭地的真相。

四、梦碎心死,尘缘尽断

枯松院内,死一般的寂静。

梦姑李清露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冷,如同重新跌回了四十年前那座不见天日的冰窖。

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她血液都仿佛凝固。

她想起了四十年的痴恋,想起了招亲时的执着,想起了相认时的狂喜,想起了相守时的温柔,想起了数十年来对“梦郎”的念念不忘。

她以为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女子,得一良人,不离不弃,情深似海。

可到头来,这场让她铭记一生的情缘,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一段悖逆伦常的噩梦。

与她在冰窖中相拥的,不是她的梦郎虚竹,而是她的亲生父亲——李元昊。

那个她敬畏、恐惧、怨恨,却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的生父。

那个残暴弑杀、负了她母亲、囚了她半生的帝王。

“不……不可能……”李清露喃喃自语,泪水疯狂涌出,打湿衣襟,“你骗我……虚竹,你骗我!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要在我快要忘记伤痛的时候,给我这样一刀!”

“我没有骗你……”虚竹气息越来越弱,声音轻如蚊蚋,却字字清晰,“清露……我愧对你……四十年……我日日受煎熬……我不能……带你入黄土……”

他颤抖着,从枕下摸出一枚早已泛黄的柳叶形玉佩,那是他当年从西夏祖祠中带出,又耗费数十年寻来的李元昊旧物。

玉佩之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昊”字,与皇室史册上的笔迹,分毫不差。

“你肩头……无疤……他左肩……柳叶疤……冰窖那夜……我只清醒一瞬……触到的……就是这个疤……”

虚竹每说一个字,都用尽全身力气。

他看着李清露崩溃痛哭的模样,心中剧痛,却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四十年的枷锁,终于卸下了。

他说了真话,虽残忍,却清白。

“清露……原谅我……”

“梦郎……是假的……情缘……是假的……”

“往后……别再记着……别再念着……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虚竹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

他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头颅一歪,圆寂归天。

一代传奇高僧,就此坐化,走完了他善良、愧疚、隐忍、负重的一生。

榻前,李清露抱着那枚柳叶玉佩,哭得撕心裂肺,昏死过去。

窗外,风雨大作,落叶纷飞。

四十年错梦,一朝惊醒。

冰窖情缘,终成千古殇梦。

五、余生孤冷,真相长眠

李清露醒来之时,虚竹已被少林僧众收敛,肉身坐缸,即将入塔供奉。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平静地起身,整理好衣装,向少林方丈辞行。

没有人知道,这位西夏公主的灵魂,已经在虚竹说出真相的那一刻,死在了四十年前的西夏冰窖里。

她返回西夏,从此深居简出,不再过问世事,不再提及“梦郎”二字。

宫中上下,只以为公主是因虚竹圆寂伤心过度,无人知晓她心中那片寸草不生的废墟。

她终身未再嫁,守着一座空荡荡的西夏皇宫,守着那段不堪回首的真相,孤独终老。

晚年时,她命人将那座寒冰密室彻底封死,熔铁灌石,永不开启。

她烧掉了所有与“冰窖招亲”相关的记载,抹去了那段让她荣耀一生,也毁灭一生的情缘。

唯有那枚柳叶玉佩,她贴身佩戴,至死不离。

那是真相的凭证,也是她一生的枷锁。

临终之前,她留下遗命:

死后不入皇陵,不立碑,不记名,骨灰撒入黄河,随风而逝,不与李家先祖同葬,不与虚竹禅师相望。

她这一生,错爱一场,错梦一生。

无颜见生母于九泉,无颜面对虚竹的愧疚,更无颜面对那段黑暗的伦常秘辛。

唯有化作黄河流水,一了百了。

而江湖之中,依旧流传着“虚竹与西夏公主冰窖相恋”的千古佳话。

世人皆羡他们情深意重,缘定三生。

无人知晓,那冰窖深处,藏着一段帝王秘辛,一段错缘殇情,藏着一个高僧四十年的愧疚,一个公主一生的心碎。

冰窖依旧寒,故人已长眠。

错梦终醒处,再无梦郎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