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
这句话在船上常被当玩笑话说。那天,船正通过狭窄航道,江面雾气未散,航标一个接一个从舷窗掠过。驾驶台上灯光偏冷,武汉籍船长盯着雷达和前方水道,不敢有半点松懈。
而生活区,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按照计划,今天晚上包饺子。有人从冷库翻出肉,有人剁馅,有人和面。东北机工自告奋勇调馅,说“饺子好不好吃,关键看这一步”。几个人围在小桌旁擀皮,笑声夹着方言,油烟机嗡嗡作响,仿佛把海上的孤单驱散了几分。
武汉的船长值班没下来。湖北咸宁的大厨看在眼里,心里过意不去。驾驶台值守最辛苦,尤其在这种航道,一分神就可能出事。大厨从大家包好的饺子里挑出一盘,单独放到平底锅里煎,油花滋啦作响,饺子底部慢慢变得金黄酥脆。他特意装在一个干净的小盘里,放在灶台旁边,心里想着:等船长换班下来,正好吃口热乎的。
到了饭点,锅里的水却迟迟没开。
蒸汽还没冒起来,几个船员已经开始催:“怎么还没好?”
东北机工看了看时间,他马上要换班。海上岗位交接卡点严格,晚一分钟都不合适。他肚子咕咕叫,瞥见一旁已经煎好的饺子,顺手夹了两个,咬下去还烫嘴。
大厨刚从冷库回来,看见这一幕,脸色一下变了。
“那是给船长留的!”
机工嘴里还含着半个饺子,愣了一下:“不都一样吗?先垫两口,马上要上班。”
大厨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放:“什么不都一样?那是专门给船长准备的。你什么等级,去拿船长桌上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
机工把筷子一摔:“等级?我干活不比谁少!饿着肚子怎么值班?船长也不是高人一等!”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原本热闹的气氛像被泼了冷水。旁边的人劝了两句:“算了算了,再煎一盘不就行了。”
可话赶话,情绪上头。大厨觉得自己一番心意被糟蹋,还被顶撞;机工觉得被当众“分等级”,脸上挂不住。声音越来越大,推搡之间,锅铲掉在地上,椅子被撞翻。
有人拉架,有人打电话。
风声很快传到了公司。那天正是关键航段,公司本就紧盯船况。电话直接打到驾驶台。
船长接起电话时,还盯着前方水道。听完事情经过,他沉默了几秒。几只饺子,闹成打架,还牵扯到自己。
电话那头问:“那盘煎饺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船长脱口而出:“我南方人,不太爱吃饺子。是大厨自己弄的。”
或许是想把事情压小,或许是不想显得特殊。可这句话,很快传回厨房。
大厨听到时,脸色更沉了。他原本想着照顾值班的船长,结果成了“擅作主张”。从那天起,他话少了许多。炒菜不再多问谁爱吃什么,饭桌上也不再主动招呼。
机工因为动手,被公司以违反纪律为由直接遣返。离船那天,他背着包在舷梯口没多说话,只丢下一句:“不就是几个饺子吗。”
船长后来吃饭时,明显感觉味道变了。不是咸淡的问题,是气氛不对。餐桌上少了一个人,话题也少了。几个人低头吃饭,谁都不愿多提那天的事。
几天后,船长单独去找大厨谈了一次。说打人不对,说事情不该闹大,说有些话不该说到明面上。大厨听着,只回了一句:“我只是想让值班的人吃口热的。”
船继续航行,狭窄航道早已通过。江面宽阔,风平浪静。可那盘煎饺的余味,似乎还留在船舱里。
一条船,就是一个小社会。
厨房的一句“什么等级”,驾驶台的一句“我不爱吃”,甲板上的一拳头——
都在同一条船上回荡。
如果当时水早一点烧开,
如果机工晚两分钟下去,
如果那句话换一种说法,
如果那通电话里多一句承担……
或许故事会完全不同。
一盘煎饺,本该是团圆的味道。
却成了整条船最难下咽的一顿饭。
你觉得,这件事到底从哪里开始变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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