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四十个人，有三十二个进了普高。老师讲卷子时说，这数字比三年前高了快四分之一。我们班主任翻着教育局发的简报，念了一句：“2024年全国普高招了1036万人。”底下有人小声算：2023年才出生902万个娃娃，等他们上高中，估计连一千个县都凑不齐学生了。
我们镇初中去年报名人数比前年少了217人。教导处贴出新告示，说“职普融通班”名额翻倍，课程表上每周多了一节机器人组装课，还有海尔来的工程师来上职业认知。但没人敢打包票说学完真能进厂当技术员。隔壁班李想上个月去东莞看表哥，回来讲：“那边厂里招人，中职生交18万借读费才能进对口班，学位早被订光了。”
青岛那边初中已经开始试“强基计划”，统招名额砍到三成，剩下靠平时作业、项目表现和社区服务打分。我们学校没跟进，但月考排名榜前十五名，基本被西城区几所名校高中部提前“锁死”。初三期中考后，我妈把海淀黄冈卷子塞进我书包，说：“别管什么分流不分流，先抢到好高中的座位再说。”
职教高考在上海已经跟普通高考同批录取，本科计划单列。我查过数据：2025年上海中职生升本率是26.3%，比五年前翻了一倍。但翻完还得看专业——学汽修的升本容易，学幼教的难。不是成绩问题，是本科点就那么几个，挤破头。
我们班做职业启蒙问卷，让选三个“让你忘了时间在做的事”。我写了：修自行车、帮同学讲数学题、给猫剪指甲。老师说这不等于适合当修车工、老师或兽医，但至少能看出你做事时有没有劲儿。她没用“心流”这个词，就说了句：“别急着贴标签，先让自己喘口气。”
最近翻老家户口本，发现我爷爷那一辈兄弟姐妹七个，全靠种地养大。我爸那代五个孩子，两个上中专，三个读高中。到我这儿，堂哥表姐加起来十一个人，九个上了普高，剩下俩，一个学烹饪，一个上铁道中职。没人觉得丢脸，只是大家吃饭时聊得最多的，是哪个学校的升学率更高，哪个厂最近招人更稳。
昨天帮班主任整理档案，看见一份2022年的分流方案，红章还很新鲜。翻到2025年新文件，上面写着：“根据区域生源动态调整实施路径。”纸页边角有点卷，像被手攥过很多次。
教育局来人讲政策，没提“取消分流”，只说“通道要能转弯”。我们校长听完在黑板上画了条线，起点是小学，终点没标名字，中间分出七八条岔路，有的宽，有的窄，有的绕远，但每条都通到同一个县城职教中心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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