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民政局猩红色的背景墙,像一块凝固的血。

罗曼把离婚证甩在桌上,金属边角划过木纹桌面,发出尖锐的声响,像一道休止符,刺入我们五年婚姻的尾章。

她说:“荀川,你就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把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给你乡下父母?你但凡有一点脑子,都不会做这种断子绝孙的事。”她眼里的鄙夷和决绝,像两把淬了冰的刀。

我一言不发,默默收起属于我的那本证。

走出大门,滚烫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痛。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我爸。

他苍老又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儿子,你那个……坤元新材,是不是要上市了?”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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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不懂人话吗?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罗曼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胳膊里。

她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精致脸庞,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眼角的细纹里都填满了失望。

我们正站在民政局门口,刚刚结束了五年的婚姻关系。

导火索,是我瞒着她,将我作为技术创始人所持有的"坤元新材"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无偿转让给了我远在乡下的父母

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该怎么解释?

告诉她,这家我们共同熬了三年的初创公司,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告诉她,为了拿到最后一笔救命的过桥贷款,我签了近乎羞辱的对赌协议,一旦失败,我个人将背负三千万的债务?

把股份转给父母,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为他们留下的防火墙。

万一我真的输了,至少那间乡下的老宅子,不会被银行收走。

这些话,我说不出口。

在罗曼眼里,我就是一个把家庭的未来当儿戏,愚孝到无可救药的"凤凰男"

"荀川,我跟你过了五年苦日子。"罗曼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更像是控诉,"我陪着你从一无所有到创立公司,我最好的青春都耗在你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上。我以为,我们马上就要熬出头了。结果呢?你把我们未来最大的一块蛋糕,拱手送给了两个连股票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农民!"

她的话像一根根烧红的针,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承认,我亏欠她。

这五年,她跟着我,从没穿过一件超过四位数的衣服,没用过一瓶上千的护肤品。

她的闺蜜们嫁得一个比一个好,朋友圈里晒着欧洲游艇、马尔代夫的阳光,而她只能晒我们出租屋阳台上,那盆被我养得半死不活的多肉。

"那不是蛋糕,罗曼。"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那是可能随时会爆炸的炸药包。"

"少来这套!"她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开,"你总有你的理由!荀川,我受够了!我不想再陪你赌了,我输不起了!"她从包里拿出那本崭新的离婚证,像一张红色的判决书,"从今天起,你的炸药包,你自己抱着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滚烫的柏油路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她决绝的背影,那个我曾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女人,就这样消失在了人潮里。

胸口像被巨石堵住,闷得喘不过气。

我掏出烟盒,颤抖着点上一根,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我剧烈咳嗽起来。

肺部的灼痛,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父亲小心翼翼的声音:"川儿,你……你跟小曼,还好吧?"

我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看着车来车往,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

"挺好的,爸,我们……挺好的。"谎言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那就好,那就好。"父亲似乎松了口气,然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混合着激动与不安的颤抖,"儿子,我刚才看电视,财经新闻里说……有个叫‘坤元新材’的公司,技术突破,马上就要……就要在科创板上市了。那个名字,是不是你的公司?"

02

我爸的声音,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带着电流的杂音,却清晰地撞进我的耳膜。

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上市?

坤元新材?

怎么可能。

半个月前,我还像个孙子一样,陪着笑脸求爷爷告奶奶,只为了三百五十万的过桥资金。

投资人那张写满轻蔑的脸,仿佛就在昨天。

他说,荀川,你的技术是不错,但市场不认。

在这个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而你的公司,连在地上爬都费劲。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三个月,拿不出实际应用数据,这份对赌协议,就等着律师函吧。

怎么会突然就要上市了?

"爸,您是不是看错了?或者……是同名?"我的声音发紧,心脏不听使唤地狂跳起来。

这感觉,就像在悬崖边上走了三年,突然有人告诉你,你脚下不是深渊,而是通往天堂的云梯。

太不真实了。

"错不了!电视上那个公司的标志,就是你之前寄回来的那件文化衫上印的那个,一个鼎,里头一个‘元’字。"我爸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新闻里那个专家说,你们那个什么‘超晶格石墨烯聚合材料’,是电池技术的革命性突破,能让新能源车的续航翻三倍!还说你们是……是‘瞪羚企业’,估值……估值要几百亿!"

几百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我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我下意识地打开手机浏览器,手指僵硬地输入"坤元新-材"三个字。

搜索结果的第一条,就是一条加红加粗的快讯,来源是国内最权威的财经媒体。

点进去,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帘。

文章详细介绍了我们团队在"超晶格石墨烯聚合材料"上的技术突破,称其解决了困扰行业多年的电池能量密度与安全性的"不可能三角"问题。

更重要的是,文章披露,国内最大的新能源汽车制造商"擎天集团"已经与坤元新材达成深度战略合作,首批订单金额高达五十亿元。

而这笔战略投资和巨额订单,正是我签下那份屈辱的对赌协议后,孤注一掷去敲的最后一次门。

我甚至没敢抱任何希望。

擎天集团的技术总监,是我的大学师兄,可他一向以铁面无私著称。

我把所有的技术资料和样品都递了过去,然后就石沉大海,再无音信。

我以为,那又是一次失败。

原来,不是。

"儿子?儿子?你在听吗?"我爸的声音把我从巨大的震惊中拉了回来。

"爸,我在。"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新闻……我看到了。是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接着,是我妈抢过电话,带着哭腔的声音:"川儿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儿子不是瞎胡闹!你受苦了……"

听着母亲的哭声,我的眼眶也湿了。

这几年的委屈、压力、不被理解,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不是蠢货,我没有赌输。

我突然想起罗曼。

想起她离开时那鄙夷的眼神,想起她说我"无可救药"

一股混杂着快意、苦涩和荒诞的情绪涌上心头。

如果她知道,她刚刚亲手扔掉的,不是一个"炸药包",而是一张价值连城的头等舱船票,她会是什么表情?

离婚证上那猩红的颜色,此刻在我眼前,仿佛变成了一种绝妙的讽刺。

"对了,儿子,"我爸又拿回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绝密情报,"那个……你转给我们的那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现在值多少钱?"

我看着财经新闻里给出的预估市值,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个数字,然后,我被那一长串的"0"给震住了。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着电话,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说:"爸,如果……如果顺利上市,你们手上的股份,大概值……"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九十……亿。"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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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亿。

当这三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时,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想象到,我爸妈此刻正怎样呆立在他们那间只有六十平米的老旧房子里,脸上的表情,大概比我还要精彩。

过了足足半分钟,我爸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求证语气:"川儿……你……你没跟爸开玩笑吧?是九十个‘万’?"

"爸,是‘亿’。"我靠在墙上,感觉有点虚脱,却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新闻里的预估市值是两百亿,百分之四十九,就是九十八亿。扣掉一些费用,保守估计,也有九十亿。"

电话里传来"扑通"一声,像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我妈惊慌失措的尖叫:"老荀!老荀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我心里一紧,急忙喊道:"妈!爸怎么了?"

"你爸……他……他好像晕过去了!"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一边对着电话大喊让他们赶紧打120,一边发疯似的冲向路边,伸手拦车。

坐上出租车,我对着司机吼道:"师傅,去高铁站!最快!"

一路上,我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喜悦、震惊、担忧、悔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我撕裂。

我高兴于自己的坚持终于有了回报,担忧父亲的身体,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罗曼的复杂情绪。

我恨她吗?

好像不全是。

我只是觉得荒谬。

五年同床共枕,她竟然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

在她眼里,我永远是那个从山沟里走出来,需要靠她家接济才能在一线城市立足的穷小子。

哪怕我创立了公司,成了技术核心,她潜意识里,依然觉得我在"攀附"她。

所以,当我做出将股份转给父母这个"不合常理"的举动时,她立刻就用她那套"城市精英"的逻辑给我定了罪:愚孝,自私,拎不清。

她甚至懒得问一句为什么。

高铁在轨道上飞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像我这过山车一样的人生。

我拨通了公司合伙人兼CEO——周毅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周毅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吼了过来:"荀川你小子跑哪去了!手机也不开机!天大的好消息你知不知道!擎天那边的合同签了!五十个亿!咱们翻身了!晚上庆功宴,全公司的人都等着你这个大功臣呢!"

"我在去我老家的高铁上。"我的声音很平静,"周毅,上市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

周毅那边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不愧是你,一下就猜到了。兵贵神速嘛!趁着擎天这股东风,我找人把消息捅给了几家主流财经媒体。现在整个投资圈都炸了!咱们坤元的身价,一天翻了十倍不止!我已经启动了上市流程,保荐人都找好了,最快半年,咱们就能敲钟!"

"我爸妈……"我打断他,"他们现在持有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我知道,你之前跟我提过一嘴,说是为了规避什么协议风险。"周毅的语气很轻松,"放心,这事我帮你办妥了。股权转让协议,法务已经做好了,绝对干净。叔叔阿姨那边,你得空让他们签个字就行。这部分股份,咱们后续可以通过大宗交易或者股权激励池慢慢稀释,不会影响公司控制权的。"

听着周毅理所当然的安排,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毅,这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我不打算收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周毅,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和刚才的截然不同,带着一丝冰冷的错愕。

"荀川,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里,那股热乎劲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百分之四十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差不多是半个公司!你要把它……送给你爸妈?"

"不是送。"我纠正道,"是本来就属于他们的。当初要不是我爸拿出他那张‘市级劳动模范’的证书,以他的名义去申请那笔‘科技人才家属扶持基金’,坤元早在两年前就死了。这笔钱,我一直记着。现在,只是物归原主。"

这是我从未对罗曼,甚至也未对周毅完全坦白的秘密。

那笔五十万的扶持基金,是坤元拿到的第一笔外部资金,是我们所有研发的起点。

而申请条件极为苛刻,其中一条就是,申请主体必须是"非盈利性质的科技人才直系亲属"

我爸,一个勤勤恳恳的退休工人,用他一辈子的清白和荣誉,为我的梦想奠下了第一块基石。

"可……可那是五十万!现在这是将近一百亿!"周毅的声音已经有些变调,"荀川你疯了!你这是把金山往外推!你有没有想过,这会给公司带来多大的不稳定因素?两个对商业一窍不通的老人,手握公司近半数的股份,这要是传出去,我们的估值会瞬间崩盘!"

"那是我的事。"我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语气坚定,"周毅,你记住,坤元新材,技术是我荀川的,但命,是我爸妈给的。没有他们,就没有坤元。这百分之四十九,谁也别想动。"

04

挂掉周毅的电话,高铁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嗡嗡"的电流声。

我能感觉到,我和周毅之间,第一次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是纯粹的商人,在他眼里,一切都是筹码,一切都可以交易。

但在我这里,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不能用价值来衡量。

车到站,我飞奔出站,打车直奔市人民医院。

在急诊室的走廊里,我看到了焦急等待的母亲。

看到我,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下子扑过来,眼泪决堤而出。

"川儿!你可算回来了!你爸他……"

"妈,别急,慢慢说。"我扶住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

原来,我爸听到那个数字后,一口气没上来,直接高血压犯了,幸好邻居帮忙及时送到了医院,经过抢救,人已经脱离了危险,正在病房里输液观察。

我赶到病房,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父亲,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鼻子上插着氧气管,看上去比上次我回家时又苍老了许多。

他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光,挣扎着想坐起来。

我赶紧按住他:"爸,您躺好,别动。"

他咧开嘴,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肌肉,表情显得有些痛苦。

"傻小子……回来干什么……我没事,就是……就是太激动了……"

我鼻子一酸,坐在床边,握住他那双布满老茧、因为常年劳作而关节粗大的手。

就是这双手,一砖一瓦,为我砌起了童年的家;也是这双手,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把一辈子的积蓄和荣誉,都押在了我的身上。

"爸,对不起,吓到您了。"

"说什么傻话。"父亲拍了拍我的手背,力气很小,"我就是……就是觉得跟做梦一样。川儿,你真的……真的出息了。"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眼神悠远。

"我跟你妈,这辈子没啥大本事。就盼着你,能活得比我们好,别像我们一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现在好了……好了……"

他说着,眼角滑下一行热泪。

我在医院陪了父母整整两天,直到确认父亲身体无碍,才在他们的催促下准备返回公司。

临走前,我把一张银行卡塞到母亲手里。

"妈,这里面有五十万,是我预支的分红。你们别再省吃俭用了,把老家的房子重新装修一下,请个保姆,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母亲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像捏着一块烙铁,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们有退休金,够花了。你公司刚起步,用钱的地方多,快拿回去。"

"妈,公司现在不缺钱了。以后,你们的儿子,再也不会让你们过苦日子了。"我把卡硬塞进她口袋里,"密码是您生日。股份的事情,你们什么都不用管,我会处理好。你们就负责开开心心地养老,行吗?"

看着父母既欣慰又惶恐的眼神,我心里五味杂陈。

这泼天的富贵来得太突然,对他们而言,或许更多的是一种负担。

我必须尽快建立起一道防火墙,保护他们不被这财富的洪流所裹挟。

回到公司,迎接我的是一场风暴。

周毅把我堵在办公室,将一叠文件摔在我桌上。

“荀川,你看看!你看看这些新闻!‘坤元新材股权结构存疑,创始人父母成最大股东,或为上市埋雷!

’‘百亿巨富竟是乡下老农?

科创板惊天秘闻!

’我们的公关电话已经被打爆了!好几个意向投资方都开始动摇了!”

我拿起那些打印出来的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很明显,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是你做的?"我抬头看着周毅,眼神冰冷。

周毅一愣,随即涨红了脸:"我做什么了?我这是在为公司着想!荀川,你清醒一点!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公司!你不能拿所有人的前途去尽你的孝心!"

"所以你就找人把消息捅出去,想用舆论压力逼我妥协?"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周毅语塞,但他眼中的偏执却丝毫未减,"我是为了你好,为了公司好!你现在把股份转回来还来得及!我们可以给叔叔阿姨一笔钱,一亿,不,五个亿!足够他们安享晚年了!这总可以了吧?"

我笑了,笑得有些悲凉。

"周毅,你还是不懂。"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在你眼里,亲情、信任、承诺,是不是都可以用钱来标价?"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按了接听,放到耳边。

"喂,荀川吗?我是罗曼的妈妈。"

一个尖锐而又带着一丝刻意讨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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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您好。"我的心沉了一下,但语气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我和罗曼已经离婚了,她母亲这个电话,意欲何为,不言自明。

"哎呀,荀川啊,你看你这孩子,还叫什么阿姨,多生分啊!该叫妈!"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得有些虚假,"我听小曼说,你们……你们年轻人闹别扭,去民政局开了个玩笑?这孩子,就是不懂事,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商量一下。"

我没有接话,静静地听着她的表演。

"是这样的,荀川。小曼这两天在家,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整天哭,说对不起你。我们看着也心疼啊。我知道,肯定是这丫头脾气不好,惹你生气了。阿姨在这里替她给你赔个不是。你们五年的感情,哪能说断就断呢?听阿姨一句劝,赶紧去把证换回来,啊?一家人,没有过不去的坎。"

"一家人?"我轻轻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在他们眼里,当我穷困潦倒时,我就是"那个乡下来的";当我一夜暴富后,我又成了"一家人"

这变脸的速度,比川剧变脸还要精彩。

"对啊!我们永远是一家人!"罗曼的母亲立刻接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对了,荀川,我听小曼说,你那个公司,现在……很值钱?"

图穷匕见。

"还行吧。"我淡淡地回应。

"那……那个,你之前不是说,把公司快一半的股份,都给你爸妈了吗?"她终于问到了点子上,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这……这不太合适吧?你看,你爸妈在乡下,也用不了那么多钱。小曼才是要陪你过一辈子的人啊!你把股份都给了你爸妈,那我们家小曼算什么?你让她以后怎么在亲戚朋友面前抬头?"

我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嘴脸,一副理所当然、为女儿争取权益的模样。

"阿姨,我和罗曼已经离婚了。我的财产如何处置,是我的自由。"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她的声音立刻尖锐起来,"什么叫你的自由?你别忘了,坤元新材是在你们婚内创立的!就算离婚,那也是夫妻共同财产!你凭什么一个人说了算?你偷偷把股份转移给你爸妈,这是转移婚内财产,是犯法的!你要是这么不讲情面,那我们只能法庭上见了!"

赤裸裸的威胁。

我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我终于明白,罗曼的急功近利和毫无底线的现实,是从何而来了。

有其母必有其女。

"好啊。"我平静地吐出两个字,"那就法庭上见吧。"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将这个号码拉黑。

办公室里,周毅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她……她们家要告你?"

我疲惫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意料之中。"

周毅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你看吧,我早说了"的无奈。

"荀川,现在事情麻烦了。如果罗曼家真的起诉,冻结你名下的股权,那我们上市的事情,就要彻底泡汤了!"

"她们冻结不了。"我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周毅愣住了:"为什么?"

我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那是我和罗曼的婚前财产协议。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坤元新材的所有股权,均属于我个人婚前财产的转化和增值,与罗曼无关。

当初签这份协议的时候,罗曼还笑我穷讲究,说她嫁的是我这个人,不是我的公司。

现在想来,真是莫大的讽刺。

但更重要的,是协议的补充条款,那是我请教了最顶尖的律师后,特意加上去的——关于我在公司创立初期,以个人名义向我父亲借款五十万作为启动资金的详细记录,以及双方约定,该笔借款未来可以以"债转股"的形式进行偿还。

而我转给我父母的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走的正是"债转股"的法律程序。

那份转让协议的签署日期,是在我和罗曼离婚之前。

从法律上讲,这是婚内债务的清偿,而非财产的无偿赠与。

周毅看着文件,眼睛越睁越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你……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我摇了摇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我不是在算计谁。我只是……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拿回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

我保护了我的父母,却没能保护好我的婚姻。

或许,从我决定签下那份对赌协议,将自己逼上绝路的那一刻起,我和罗曼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罗曼站在门口,双眼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死死地盯着我,像一头受伤的母兽。

"荀川,你真行。为了逼我离婚,你连公司要上市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我。你好狠的心!"

0g06

罗曼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颤音。

她显然是刚和她母亲通过电话,把所有的怨气和不甘,都化作了对我的指控。

我看着她,这个曾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轮廓的女人,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

她的悲伤是真的,她的愤怒也是真的,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荒谬的逻辑之上——她认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算计她,为了独吞这笔从天而降的财富。

"我没有逼你。"我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离婚,是你提的。路,是你自己选的。"

"我选的?"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惨笑一声,"如果我知道公司要上市,知道你马上就要身家百亿,我会跟你离婚?荀川,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你就是嫌我碍事了,嫌我这个陪你吃糠咽咽菜的糟糠之妻,配不上你这个未来的百亿富翁了,所以才设了这么一个局,逼我净身出户!"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用刀子剜我的心。

原来,在她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卑劣无耻的人。

五年的感情,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时清算的交易。

站在一旁的周毅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罗曼,你说话讲点道理!荀川是什么样的人,你跟他五年还不清楚吗?公司能有今天,全是他拿命拼出来的!签对赌协议的时候,他差点把自己的下半辈子都搭进去,那个时候,你在哪?"

"我……"罗曼被周毅问得一窒,但立刻又找到了新的攻击点,"他在外面拼命,我在家为他操持一切,难道我没有功劳吗?周毅你别忘了,这家公司创立的时候,我也拿出了我所有的积蓄!那二十万,难道不是投资吗?"

"二十万?"周毅气笑了,"罗曼,做人要讲良心。那二十万,荀川第二年就还给你了,还多给了你十万!你当是理财产品吗?年化百分之五十?你知不知道,为了那笔救命的过桥贷款,荀川把我们住的房子都抵押了!哦,不对,那房子是你家的,他没资格抵押。他抵押的是他爸妈在乡下那套养老的房子!"

周毅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我猛地转头看向他,声音发颤:"你说什么?"

周毅看着我震惊的表情,愣住了,随即一拍脑袋:"我……我还以为你知道……就……就是上次你签对赌协议,对方要求追加抵押物,我们实在拿不出东西了。我就……我就给你爸打了个电话……"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爸妈,他们……他们竟然把唯一的住处,都押在了我的这场豪赌上。

而他们,从头到尾,没有对我透露过一个字。

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他们是用怎样一种心情,签下了那份可能让他们流离失所的抵押合同?

而我,在拿到股份转让协议后,还自以为是地觉得,为他们建立了一道防火墙。

我真是……太天真,太自私了。

巨大的愧疚和心疼,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罗曼也被这个消息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张了张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但更多的,似乎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在她看来,我爸妈的付出,更加印证了我们这一家子,为了钱,可以如何地不择手段。

"好,真好。"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一家人,全都算计到骨子里了。荀川,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复合的。"

她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用力地拍在我的桌子上。

"这是律师函。"她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只剩下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我要起诉你,婚内财产转移。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坤元新材的股份,我要一半。不,我要你名下所有股份的一半。一分,都不能少。"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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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函三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办公室里最后一丝温情。

周毅一把抓起那份文件,快速扫了几眼,脸色变得铁青:"罗曼,你疯了!你这是要毁了坤元!"

起诉,应诉,财产冻结……这一套流程走下来,短则数月,长则一两年。

而对于一个正在冲刺上市的初创公司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任何关于核心创始人股权纠纷的负面新闻,都足以让我们的上市之路,戛然而止。

这才是罗曼,或者说她背后"高人"的真正目的。

她很清楚,我耗不起。

她要的不是那虚无缥缈的"一半股份",她要的是用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逼我就范,逼我用最快的速度,拿出一大笔现金来和解。

"我毁了坤元?"罗曼冷笑一声,目光直直地射向我,"毁了它的,是他荀川!是他背信弃义,是他把我五年的青春和付出当成垃圾一样扔掉!我只是在拿回我应得的。"

"你应得的?"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罗曼,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自己。这五年,你所谓的‘付出’,到底是什么?"

"是我放弃了更好的选择,嫁给你这个穷小子!是我在你通宵达旦写代码的时候,给你端茶倒水!是我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留给你!"她理直气壮地罗列着自己的功劳。

我笑了,笑得无比悲凉。

"你放弃了更好的选择?那个追了你三年的富二代,最后因为吸毒被抓了,这叫‘更好的选择’?"

"你给我端茶倒水?我记得我熬夜的时候,你更多的是在抱怨我键盘声太吵,影响你睡觉。"

"你省吃俭用?罗曼,你的衣柜里,哪个包低于五位数?我送你的那块卡地亚手表,抵得上我爸妈一辈子的退休金。而我,从公司创立到现在,穿的还是三年前优衣库打折买的T恤。"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扇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你所谓的付出,不过是你自以为是的牺牲。你感动了自己,却绑架了我们的感情。"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我,也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我的梦想。你爱的,只是你想象中,‘成功之后’的荀川。现在,你觉得我成功了,所以你回来索取你的‘回报’了。"

"你……你胡说!"她色厉内荏地后退了一步。

"我胡说?"我从桌上拿起那份周毅刚刚看过的,我和她的婚前财产协议,以及那份关于"债转股"的补充条款,递到她面前。

"看看吧。这是我们结婚前一天签的。你当时说,你不在乎这些。现在,你可以好好看看,你在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罗曼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当她看清楚上面关于"坤元新材股权归属""五十万借款债转股"的条款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法律上的胜算。

她以为的"夫妻共同财产",从法律层面讲,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不……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一把抢过文件,翻来覆去地看,似乎想从上面找出一丝破绽,"这是伪造的!这绝对是伪造的!"

"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有公证处的钢印。"我冷冷地看着她,"罗曼,我从没想过要用这份东西来对付你。我甚至快忘了它的存在。是你的贪婪和绝情,逼我把它翻了出来。"

"所以,你从结婚前,就在防着我?"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绝望。

"我防的不是你。"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防的是人性。"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公司的法务总监,和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法务总监面色凝重地走到我身边,低声说:"荀总,楼下大厅聚集了一群人,自称是罗曼女士的亲戚,拉着横幅,说我们公司‘为富不仁,逼死发妻’,影响非常恶劣。我们已经报警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两名警察已经走到了罗曼面前。

"罗曼女士是吗?我们接到报警,你涉嫌一起恶性商业诽谤和敲诈勒索案,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08

警察的出现,像是一桶冰水,浇灭了罗曼最后的气焰。

她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看着那两名制服笔挺的警察,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商业诽orat?敲诈勒索?荀川,你……你报警抓我?"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荒谬。

在她看来,这只是夫妻间的纠纷,怎么会上升到刑事案件的高度。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报警的不是我,是周毅。

在他看来,罗曼带着律师函上门,她家人在楼下拉横幅,这一套组合拳,已经远远超出了家庭矛盾的范畴,是赤裸裸的商业攻击。

为了保护公司,他必须采取最激烈的手段。

"我们掌握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你和你母亲,通过电话、短信等方式,以‘曝光隐私’、‘阻碍上市’为要挟,向荀川先生索要巨额财产。这已经构成了敲诈勒索罪的要件。"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警察,语气严肃地说道,"楼下那些人,我们也已经控制了。现在,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罗曼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以为这是一场稳操胜券的"前妻反击战",却没想到,自己一脚踏进了法律的雷区。

她求助似的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恐惧。

"荀川,我……我没有……我只是一时糊涂……我们五年的感情,你不能这么对我……"

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哀。

我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带走吧。"我转过身,不再看她。

罗曼被警察带走了。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周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荀川,别想太多了。对付这种人,就得快刀斩乱麻。这下好了,她进了局子,她家里人也都被控制了,没人再能妨碍我们上市了。"

我没有回应他。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闪烁的警灯,心里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

各种小道消息在公司的各个微信群里飞速传播。

有震惊的,有叫好的,也有人私下议论我"心狠手辣,连前妻都送进监狱"

我不在乎这些。

我只是觉得很累。

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罗曼的父亲打来的。

和她母亲的尖酸刻薄不同,这位岳父——或许现在应该叫前岳父了,一直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羞愧:"荀川……叔叔对不起你。是我没教好女儿,才让她做出这种糊涂事。"

"叔叔,您别这么说。"

"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不是来求你放过她的。"他叹了口气,"她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惩罚。我只是想……想替她,跟你说声对不起。也想……把一些东西,还给你。"

半小时后,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到了他。

他看上去比上次我们见面时老了十岁,两鬓斑白,背也驼了。

他从一个破旧的布包里,拿出了一沓房产证、存折和一些金银首饰。

"这些,是你和小曼结婚后,你陆陆续续给家里的钱,我们都存着,没怎么动。还有这套房子,当初买的时候,你也出了一半的钱。现在,都还给你。我们老两口,不能占你的便宜。"

我看着桌上那些东西,心里很不是滋味。

"叔叔,这些您拿回去。当初我给你们,是出于晚辈的一点心意,不是交易。"

"不,我们不能要。"他固执地把东西推到我面前,"荀川,是我们家对不起你。我们只看到了你眼前的窘迫,却没看到你背后的坚持。我们……我们配不上你的好。"

他站起身,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求你,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让她……少判几年吧。她妈那边,我会去劝。我们……认了。"

说完,他转过身,蹒跚着离开了咖啡厅。

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我的眼睛,又一次湿润了。

我最终,还是撤销了对罗曼的刑事指控。

我让律师去和警方沟通,将案件性质从"敲诈勒索",转为了"民事纠纷"

但她和她母亲的行为,已经对公司的声誉造成了实质性的损害,一笔巨额的民事赔偿,是免不了的。

罗家卖掉了那套他们引以为傲的市中心大平层,才堪堪凑够了赔偿金。

一场闹剧,以两败俱伤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09

风波平息后,坤元新材的上市之路,终于走上了正轨。

在擎天集团的加持和周毅近乎疯狂的推动下,我们以创纪录的速度,完成了所有的审批流程。

敲钟那天,我把父母也接到了上海。

他们穿着我特意为他们定制的礼服,站在交易所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但眼神里,却是我从未见过的骄傲和光彩。

当我和周毅,以及擎天集团的代表,共同敲响那面象征着财富和荣耀的铜锣时,我看到台下的母亲,悄悄地抹着眼泪。

而我父亲,则挺直了腰杆,像一棵饱经风霜的老松树。

坤元新材开盘即暴涨,市值一路飙升,最终定格在了三百亿。

我成了媒体口中的"新晋百亿富豪""技术改变命运"的典范。

各种采访、宴会、论坛的邀请函,像雪片一样飞来。

我被无数的光环和掌声所包围。

周毅彻底沉浸在这种成功带来的狂热之中。

他换了豪车,买了江景豪宅,流连于各种名流晚宴,享受着众人的追捧。

他不止一次地劝我:"荀川,你该学会享受生活了。我们熬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我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我把父母安顿在了上海最好的一家疗养院,那里有专业的医生和护士,环境清幽。

我一有空就去看他们。

父亲的身体恢复得很好,甚至还跟着疗养院里的其他老人,学起了打太极。

母亲则迷上了侍弄花草,把他们房间的阳台,变成了一个小花园。

他们很少跟我提钱的事,只是偶尔会小心翼翼地问我:"川儿,这么多钱,我们怎么花啊?"

我笑着告诉他们:"你们什么都不用想,就怎么开心怎么活。"

我以我父母的名义,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致力于资助那些有潜力、但缺乏资金的基础科学研究项目,以及家境贫寒的理工科学生。

基金会的名字,叫"春晖"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回报他们的方式。

基金会成立那天,我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发布会。

在发布会的后台,我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我的大学师兄,擎天集团的技术总监,李默。

正是他,当初力排众议,促成了擎天和坤元的合作。

"师兄,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惊喜。

李默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但神情却有些严肃。

他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荀川,有些事,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但我觉得,你有权知道真相。"

我疑惑地打开文件夹,里面的内容,让我如遭雷击。

那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

报告指出,在我当初将技术方案和样品交给擎天集团后不久,我们坤元新材的内部服务器,就遭到了黑客的攻击。

虽然没有造成核心数据的泄露,但我们与擎天集团的合作意向,以及技术的初步评估价值,却被人窃取了。

而组织这次黑客攻击的,不是别人,正是我曾经的合伙人——周毅。

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周毅在得知擎天集团对我们的技术有极高的兴趣后,为了在上市前获得更大的利益,他一方面故意对我隐瞒消息,夸大公司的财务困境,逼我签下那份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对赌协议;另一方面,他将窃取来的信息,匿名卖给了我们的竞争对手,试图制造市场混乱,从而浑水摸鱼,低价收购其他小股东手里的散股。

而罗曼的突然发难,以及她家人后续一系列看似不理智的行为,背后,都有周毅暗中"指点"的影子。

他想利用我和罗曼的离婚纠纷,制造公司动荡的假象,从而进一步压低股价,实现他利益的最大化。

他唯一没算到的,是我父母手里那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那是我出于亲情和道义的无心之举,却成了他整个计划中,最大的一个变数。

也正是因为这部分股权牢牢地掌握在我手里,他才不敢做得太过火,最终选择了和我"共享"胜利的果实。

我看着报告上的每一个字,手脚冰凉。

那个和我并肩作战了五年,我视之为兄弟的男人,竟然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10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抬起头,看着李默,声音干涩得几乎说不出话。

李默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因为嫉妒,也因为贪婪。荀川,你的才华,对他来说,既是最大的财富,也是最大的威胁。只要你在,坤元新材就永远是你的公司,而不是他的。他想成为真正的‘王’,而不是一个站在天才身边的‘管家’。"

真相,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我的心脏。

我一直以为,我和周毅是最好的搭档。

我主内,负责技术研发;他主外,负责融资和运营。

我信任他,就像信任我自己的左膀右臂。

我从不过问公司的财务和运营细节,把所有的权力都交给了他。

原来,在我埋头于实验室,为了一个个技术难题不眠不休的时候,我的"兄弟",正在背后,为我精心编织一张巨大的网。

罗曼的背叛,是利刃穿心,但至少来得直接。

而周毅的背叛,却是釜底抽薪,让我对人性的信任,彻底崩塌。

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

我回想着过去五年的点点滴滴,试图从记忆的碎片中,找出周毅背叛的蛛丝马迹。

我想起,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他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一边痛骂投资人的短视,一边又"不经意"地透露出公司的财务危机,让我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我想起,罗曼好几次和我争吵,抱怨我不懂生活,不懂情趣,话里话外,总会提到"你看人家周毅,多会哄他女朋友开心"

我想起,在我提出要把股份转给父母时,周毅虽然口头上激烈反对,但实际的法律操作,却进行得异常顺利。

原来,他早就乐见其成,因为这更能加剧我和罗曼的矛盾,为他后续的计划,铺平道路。

他是一个顶级的演员,一个完美的伪装者。

他把我,把罗曼,甚至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

我给周毅打了个电话,约他在公司顶楼的天台见面。

他来的时候,春风满面,穿着高定的西装,戴着百达翡丽的手表,浑身散发着成功人士的光芒。

"荀川,找我什么事?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又有什么新的技术构想?我跟你说,我们现在有的是钱,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他笑着走过来,想像以前一样,揽住我的肩膀。

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我把李默给我的那份文件,递给了他。

他脸上的笑容,在我递出文件的瞬间,一点点凝固。

他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这是污蔑!是伪造的!"他的声音,和当初的罗曼,如出一辙。

"周毅,"我平静地看着他,"我们之间,不用再说这些废话了。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一种疯狂的嫉妒所取代。

"为什么?"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荀川,你凭什么?就因为你比我聪明?就因为你懂那些该死的代码和公式?我为了这个公司,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为了拉投资,我给人当孙子!我做的哪一点比你少?可是在外人眼里,坤元新材永远是你荀川的!我周毅,不过是你身边的一条狗!"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面目狰狞。

"我就是要证明,我比你强!没有你,我一样可以玩转这个世界!我才是坤元新材真正的主人!"

我静静地听他说完,心中最后一点波澜也消失了。

"你错了,周毅。"我摇了摇头,"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狗,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兄弟。是你自己,把自己活成了一条被贪婪和嫉妒驱使的野狗。"

我没有报警。

对于周毅,法律的审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我当着他的面,拨通了公司董事会的电话。

一个小时后,公司发布公告:创始人之一、CEO周毅,因个人原因,辞去所有职务,并将其名下所有股份,以一元的价格,转让给"春晖"慈善基金会。

周毅净身出户。

他从云端,重重地摔回了地面。

我不知道他以后会怎样,我也不想知道。

几天后,我收到了一个从国外寄来的包裹。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本厚厚的日记。

是罗曼寄来的。

信上说,她用最后剩下的一点钱,出国留学了,学的是心理学。

她说,她想搞明白,自己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日记里,记录了她和我从相识到离婚的心路历程。

有甜蜜,有争吵,有失望,也有悔恨。

在最后一页,她写道:

"我一直以为,我爱的是成功,嫁的是未来。直到我一无所有,我才明白,我弄丢的,是那个唯一愿意在风雨里,为我撑伞的人。荀川,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多想,在那场大雨来临之前,先为你撑开那把伞。"

我合上日记,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天空湛蓝如洗。

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按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是骚扰电话,准备挂断。

这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怯怯地响起。

"荀川……是我。我能……重新认识你一次吗?"

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生。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