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初冬,福州西湖公审广场寒风凛冽,三名男子被押上高台。冷风刺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双腿发抖,口中只剩“饶命”二字。这一天,距离阮英平遇害,整整两年。

判决书掷地有声:“谋财害命,手段残忍,民愤极大,不可饶恕。”枪声突兀,黑烟散尽,人群沸腾。大多数旁观者并不知道,扣响追凶扳机的起点,是两年前华东野战军司令部里那一声闷雷般的拍桌。

时针倒转至1948年2月3日,宁德大窝村。夜深露重,山路曲折,一位自称福州布贩的中年男子与三名农夫并肩而行。天很黑。几根粗木棍藏在草席里,离他不过半步。

这位“布贩”真实姓名阮英平,福建福安顶头村人,闽东乡亲口中的“英平哥”。身板硬朗。十九岁入党,二十四岁在闽东发动甘棠暴动,二十八岁赴延安学习。抗战、反顽、反伪,一路厮杀;解放战争进入相持阶段,华东局秘密派他回乡——“把沉睡的山海唤醒”。

阮英平背着妻子缝的半旧挎包,途经霞浦、福鼎。每到一村,总先问:“老乡,家里几亩地?能吃饱吗?”不打官腔。半年不到,农会、妇救会、青年团遍地开花,散乱的几支小游击队也重新聚拢在他的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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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战局极其微妙。延安丢失的消息天天见报,国民党自诩“胜券在握”。话糙理直。实际上,山东、鲁中、苏中等地的国民党部队被华野成批歼灭。夜里,阮英平举着松明,向乡亲宣讲前线捷报:“撑住!两年,看咱闽东大地翻身。”村民信了他。

局面险恶。1947年冬,国民党抽调两个团配合地方保安团,打出“清乡”旗号,封山围剿闽东根据地。阮英平决意断尾:先在营溪全歼敌一个中队,再将楼祖华击毙于坝垄后山。之后,他命部队分散,他独自断后。

背叛来得快。财政干事周阿奎贪生怕死,向敌方告密,连同一笔活动经费的去向一并抖出。敌人立刻收网,封山设卡。阮英平换上短褂,剪短发,化作商旅。逃亡途中,他误闯宁德大窝村范起洪家,遇见范起洪、周玉库、范妹仔三名地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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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防备。鼓囊包袱里有银元、金饰,引来贪婪目光。三人酒过三巡,商量出毒计。夜半,犬吠声杂乱,木棍凌空落下。阮英平倒地之际,仅来得及低喊:“同志们——”便寂然无声。荒坟一掩,天知地知。

几个月后,情报线断又续,终于送至徐州前线的华野司令部。军情人员话音刚落,指针似停滞。空气炸裂。粟裕猛地起身,茶杯应声破裂:“玉斋是生死兄弟!福建不解放,此仇难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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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8月,叶飞率部横扫闽江两岸,直取福州。太阳暴烈。硝烟未散,他便带人翻遍宁德、福安的户籍册,逐村逐户暗访。有村民悄声报信:“那仨人近来暴富,还常去县城赌钱。”线索终于冒头。

1950年1月,公安大队在宁德菜市活捉周玉库,其余两人随后落网。口供摆上桌,证据如山。嘴脸真可笑。临刑前,范起洪嚎叫:“早知他是地委书记,哪敢动手?”审讯员冷冷撂下一句:“你怕的是被抓,不是杀人。”

枪声过后,闽东冬日的天空依旧灰沉,却少了三条恶命。阮英平骨灰安放在福安县海边,顶头村更名英平村。碑上无言。老兵途经稻田,会指给后辈看:“要不是阮书记,这片田还是人家老财的。”风吹稻浪,轻轻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