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赵 编辑|赵赵
全球最大芯片代工厂,被自己客户逼进了死胡同。
台积电向美国供货——不行,芯片里含中国稀土成分,要先过北京这一关;向大陆出货——也不行,美国规定卡死先进制程。
《纽约时报》直接点破:台积电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双向锁喉"困局。
更荒诞的是,这家公司刚在亚利桑那州耗资数百亿美元建设美国本土晶圆厂,准备把芯片"搬回美国",结果发现原材料的命门依然握在中国手里。
一场精心设计的脱钩战略,正被一块小小的稀土元素悄悄瓦解。
这一切的导火索,是一条看似技术性的规定。中国商务部2025年10月发布的第61号和第62号公告,构建了一套多层次稀土出口管制体系。
其核心条款之一明确规定:凡最终用途涉及研发、生产14纳米及以下逻辑芯片,或256层及以上存储芯片,以及制造上述制程半导体所用的生产设备、测试设备和材料的出口申请,须"逐案审批"。
换言之,台积电的3纳米、2纳米先进制程芯片,从原材料环节起,就已经触发了中国的监管程序。
而更关键的是,这份管制清单管的不只是直接从中国出口的稀土,还覆盖了"使用中国原产稀土技术在境外生产"的物项,以及"含有中国成分"的境外产品——这意味着,即便台积电的工厂在台湾、在亚利桑那,只要生产过程中用了中国稀土,这颗芯片就落入了中国的管辖范围。
此刻,美国已经感受到了真实的疼痛。
2026年2月26日,路透社发布一篇独家报道,采访了2名美国政府官员和14名行业高管,揭示出一个令华盛顿坐立不安的事实:尽管中美去年10月达成"贸易休战",但美国航空航天和半导体行业的稀土短缺问题依然在持续恶化。
此次短缺集中在钇和钪这两种稀土元素上。
钇被用于制造耐高温涂层,防止航空发动机和涡轮在极端高温下熔化,缺了它,发动机根本无法运行;钪则广泛应用于先进芯片加工与封装,是"几乎每一部5G智能手机和基站"核心组件的关键材料。
自2025年11月首次报道钇短缺以来,其价格已飙升60%,目前约为一年前的69倍。
报道还援引中国海关数据揭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字对比:稀土出口管制实施前的8个月,中国向美国出口了333吨钇;管制实施后的8个月,这一数字骤降至17吨——降幅高达94.9%。
目前,至少两家北美供应商已因稀土断货被迫停产,并开始拒接小型客户和海外客户的订单,以优先保障波音、空客等大客户的供应需求。
研究机构SemiAnalysis创始人兼CEO迪伦·帕特尔直接警告:美国国内钪产量为零,而且中国以外找不到任何商业化替代来源,现有库存预计仅能维持数月。
台积电被卡在这场博弈的最中央,处境格外尴尬。
一方面,台湾每年消耗约6000吨稀土,其中96%来自中国大陆,台积电3纳米产线约90%的重稀土依赖大陆供应——用于化学机械抛光的氧化铈、用于光刻机驱动系统的钕铁硼永磁材料、用于特种激光器的稀土增益介质,这些无一能够快速替代。
另一方面,台积电近年来为配合美国战略,先是对华为断供,再将2纳米产线搬至亚利桑那州,同时按照美国商务部BIS的最新禁令,对大陆客户的先进制程芯片交付实施全面暂停。
这两个方向的动作,最终让台积电陷入了两面受敌的处境:在供应链上依赖中国,在政策上依附美国,两边都无法彻底脱离,两边都在用规则约束它。
波士顿咨询集团副总监卡尔·布雷登巴赫在接受《EE Times》采访时直言,中国稀土出口管制,可能在2026年直接造成半导体行业的生产延迟和成本上升。
芯片供应商正在争相与具有多元化稀土来源的供应商签订长期协议,半导体设备制造商则在紧急囤积库存——ASML已公开表示,如果没有稀土,光刻机将无法供货。
一旦这条链条上的任何一个环节断裂,台积电在亚利桑那州价值数百亿美元的晶圆厂,将随时面临停摆的风险。
美国并非没有意识到自身的脆弱。
特朗普政府在2026年2月初宣布启动总额120亿美元的"金库计划",旨在建立关键矿产国家储备,以减少对中国稀土的依赖。
格陵兰岛的稀土资源成为美国垂涎已久的目标,乌克兰也被要求签署稀土合作协议,特朗普甚至公开表态要大力开发海底稀土资源——一系列急迫的动作,印证了美国智库在最新报告中的判断:受中国出口管制影响,美国军工企业稀土库存仅剩约三个月储备,而全球超90%的稀土加工产能仍牢牢掌握在中国手中。
然而,中国积累这一优势并非一朝一夕。美国能源部报告显示,中国目前拥有全球约89%的稀土分离能力、90%的精炼能力和92%的磁铁制造能力。
美国加州的芒廷帕斯矿虽是全美唯一大规模稀土矿场,但其精炼加工仍严重依赖中国技术和产能。
华盛顿智库顾问保罗·特里奥罗说得直白:中国在稀土提炼领域的主导地位,来自于数十年积累的专有技术和工艺诀窍,这种知识产权是整个供应链中"最稀缺的东西",需要多年时间才能积累,而这种差距,短期内美国根本无法弥合。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中国的稀土牌并不只是被动反制,而是一套系统性战略布局的落地。
三轮管制循序渐进:第一轮针对镓、锗、锑,第二轮扩至钨、铟、钼、铋、碲,第三轮锁定钪、镝,每一轮都精准命中半导体产业链的更深层关节。
更具颠覆性的是商务部2025年第61号公告的"域外适用"原则——管制范围延伸至使用中国稀土技术在境外生产的物项,以及含有中国成分的境外产品。
这意味着,一块在亚利桑那州生产的台积电芯片,如果其生产过程中使用了源自中国的稀土材料或工艺,该芯片在出口时就必须获得中国商务部的许可证。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分溯源"管辖权——中国稀土已经嵌入了全球半导体供应链的基础层,就像地基一样,无法简单抽离。
台湾方面自身的稀土进口数据也暗藏玄机:2024年,台湾从大陆进口稀土总量超过2000吨,但台湾本地工业实际消耗量估计只有进口量的三分之一左右,其余部分的去向,正在成为一个高度敏感的供应链追溯议题。
AI时代的到来,让这场博弈的赌注陡然升高。
2026年,台积电北美客户占比达74%,英伟达已取代苹果成为台积电第一大客户,其AI芯片订单占台积电先进封装产能的50%以上。
台积电AI相关收入的年复合增长率被预期上调至55%至59%,而2026年台积电先进封装CoWoS产能缺口预计高达40万片——这已成为英伟达、谷歌、亚马逊等美国科技巨头的"生死线"。
每一颗支撑大模型训练的AI芯片背后,都有一段稀土产业链的故事。如果这条链条因为中美博弈而断裂,人工智能军备竞赛的节奏将被迫放缓,甚至重写。
美国半导体行业协会对此讳莫如深,拒绝就钪短缺置评。
而台积电公开表示,短期库存"尚能撑一段时间"——但没有人告诉市场,这段时间究竟有多长。
这场博弈还有一个被普遍低估的隐秘维度:台湾究竟在扮演什么角色?一个耐人寻味的数据正在引发越来越多的追问。
2024年,台湾从大陆进口稀土总量超过2000吨,占大陆全年稀土出口量的约11%,然而台湾本地工业实际消耗量估计只有进口量的三分之一左右,剩余约三分之二的稀土去向不明。
有分析人士指出,部分台湾进口稀土经由东南亚中转,被重新标注为"东南亚产"后流入美国,最终送达美国军工企业。
若此说法属实,台积电及台湾供应链的角色就不只是"夹在中美之间的受害者",而是这场地缘博弈中一个更主动的参与方。
中国商务部2025年第61号公告的"域外追踪"机制,部分逻辑正是针对这类绕道行为——要求出口商在报关时填报最终目的国,并向下游收货方出具载明稀土成分价值占比的《合规告知书》,任何环节隐瞒或伪报,都将触发中国出口管制法律的处罚条款。
换言之,北京正在用法律手段将这条隐形的稀土流向链条置于阳光之下。
与此同时,美国的应对策略也在加速暴露其内在的混乱与矛盾。
一方面,特朗普政府高调宣布"金库计划"、压乌克兰签稀土协议、觊觎格陵兰岛资源;另一方面,国防部却在悄悄承认,美国军工企业稀土库存仅剩约三个月储备——这意味着即便"金库计划"顺利启动,矿产的开采、精炼到交付军工企业形成有效产能,至少需要数年时间,而这数年的空窗期,正是中国稀土管控最有力的战略窗口。
更根本的矛盾在于:美国一边对中国发起芯片禁令、全链条封锁大陆半导体产业,一边却发现自己的AI芯片、导弹制导系统、喷气发动机,统统离不开中国精炼出来的稀土材料。
这种"卡你的脖子,却也被你卡着脖子"的双向脆弱性,是这场科技冷战中最具讽刺意味的结构性困境。
谁都知道这个体系需要重建,但谁也无法在短期内完成重建。
两头都是悬崖,台积电站在中间。而当中国的稀土牌与美国的芯片禁令互相咬合,这张多米诺骨牌的倒塌,将从一颗无人关注的元素周期表上的数字开始——不是硅,是钇,是钪,是那些没有多少人叫得出名字、却支撑着整个数字文明底层的材料。
下一个许可证批不批,才是这场科技冷战里,真正的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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