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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韩平

美国总统特朗普2月28日宣布,美国已在伊朗展开“大规模作战行动”。同时,以色列宣布袭击伊朗,并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

据报道,此次行动已筹备数月,双方联手打击了伊朗境内包括总统府、情报与国家安全部在内的数十个目标,标志着美伊对峙从高压博弈升级为实际军事冲突,地缘政治风险瞬间飙升。

美以联合打击伊朗,究竟会给全球经济带来怎样的冲击?这份冲击的深度、广度与持久度,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严峻。

能源命脉告急

全球经济的运转,始终离不开石油这一“工业血液”,而伊朗与霍尔木兹海峡,正是掌控这一血液流动的关键阀门。伊朗作为OPEC第三大产油国,每日原油产量约330万桶,占全球总产量的4.5%,出口量约180万桶,占据全球总出口的4.1%。这一数字看似并非绝对主导,却在全球石油供需趋于平衡的当下,成为撬动价格的关键筹码。而霍尔木兹海峡更是当之无愧的“世界油阀”,全球30%的海运石油、20%的液化天然气都经此运输,每日有2100万桶原油穿梭其中,中国45%、日本80%、欧盟60%的进口石油都依赖这条航道。沙特、阿联酋等波斯湾产油国90%以上的石油出口,也必须通过这一狭窄海峡,其陆上替代管道的运力仅能承接海峡运量的13%,几乎无法形成有效补充。

美以的军事打击,直接将这一关键阀门推向“关闭风险”。历史早已证明,中东地缘冲突的每一次升级,都会引发油价的剧烈震荡:1990年海湾战争期间,布伦特原油价格暴涨近70%;2019年沙特石油设施遇袭,油价短期内飙升超20%。而此次冲突的严重程度远超以往,市场的恐慌情绪已提前发酵。2026年2月以来,即便伊朗石油生产尚未出现实质性停摆,纽约轻质原油期货价格已从60美元/桶左右攀升至67.02美元/桶,布伦特原油更是突破72美元/桶,远超摩根士丹利此前的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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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冲突进一步升级,油价的上涨将进入“阶梯式爆发”阶段。摩根士丹利为全球油价描绘了四种可能的情景:最乐观的和解场景下,油价回落至60美元/桶;短暂摩擦则会让油价冲高至75-80美元/桶;若伊朗石油出口出现100万-150万桶/日的损失,油价将长期维持高位;而最严峻的海峡航运中断情景,将让油价直接飙升至2022年初的水平,甚至突破120-150美元/桶。德意志银行更是警告,极端情况下油价还可能进一步攀升,届时全球能源市场将迎来“史诗级暴涨”。

油价的每一次飙升,都是向全球经济注入的“通胀毒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测算,油价每上涨10美元/桶,全球CPI将被推升0.3-0.7个百分点,全球GDP增速则会被拖累0.1%-0.2%。这一影响会沿着产业链层层,对于本就处于抗通胀周期的欧美国家而言,这无疑是雪上加霜,欧洲央行、美联储可能被迫推迟降息甚至重启加息,进一步压制经济增长动能,让“高通胀、低增长”的滞胀风险成为现实。

全球产业断链危机

美以打击伊朗带来的冲击,绝非仅停留在能源领域,而是沿着全球供应链的脉络,向制造业、高科技产业等核心领域蔓延,形成“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断链风险。

波斯湾与红海航线,是连接欧亚大陆的贸易大动脉,全球超20%的集装箱运输、大量关键工业原材料的运输都依赖这一航线。冲突升级导致的航运安全风险,已让船运公司纷纷提高运费、购买战争险,中东至中国航线的超大型油轮日租金较年初翻了近四倍,部分航线的保险成本增幅更是超过300%。若霍尔木兹海峡或红海航线受限,芯片、汽车零部件、电子元件等关键物资的交付周期将拉长2-3个月,全球制造业的生产节奏将被彻底打乱。德国的汽车工厂可能因缺少伊朗供应的钨、铟等稀有金属而停工,韩国的半导体企业可能因氖气短缺而放缓芯片生产——伊朗是全球氖气的主要供应国之一,而氖气是芯片光刻环节的关键原材料,其供应受限将直接推高半导体产品价格,加剧全球“芯片荒”的余波。

霍尔木兹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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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尔木兹海峡

伊朗还是甲醇、乙二醇、液化石油气等化工产品的重要出口国,这些产品是塑料、纺织、医药等行业的基础原料。一旦伊朗的化工生产与出口因冲突中断,全球化工市场将出现显著的供应缺口,相关产品价格暴涨将直接增加下游企业的生产成本,甚至引发部分中小企业的经营危机。对于依赖进口化工原料的亚洲、欧洲国家而言,这场供应链危机将直接冲击制造业的竞争力,让本就疲软的全球贸易雪上加霜。

更值得警惕的是,供应链的撕裂具有“传导性”与“长期性”。企业为规避地缘风险,可能被迫调整供应链布局,将生产基地从能源依赖度高、航运风险大的地区转移,这一过程将耗费大量的资金、时间与人力,进一步推高全球生产的总成本。而供应链的重构,也将打破原有的全球贸易格局,部分国家的贸易顺差优势可能消失,全球经济的分工体系面临重新洗牌。

避险潮起与资产价格的冰火两重天

地缘政治风险的飙升,首先会在金融市场掀起巨浪,全球资产价格将迎来“冰火两重天”的极端分化,避险情绪成为主导市场的核心逻辑。

黄金、白银等贵金属成为资金的“避风港”,价格应声大涨。2026年1月底美伊在波斯湾发生摩擦后,伦敦现货黄金价格单周暴涨8%,突破5600美元/盎司;2月27日,伦敦金现再度上涨3.27%,盘中突破5220美元/盎司,白银价格也重回90美元上方,周涨幅超10%。摩根大通预测,若冲突持续升级,金价有望挑战5300-5500美元/盎司的历史高位,黄金的“避险王者”属性被发挥到极致。与此同时,美元与美国国债也因“安全资产”属性吸引全球资金回流,美国国债收益率全线下行,美元指数持续走高,进一步加剧全球资本的流动失衡。

与避险资产的强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风险资产的集体承压。2026年2月27日,美股率先回调,纳斯达克指数下跌1.18%,标普500指数下跌0.54%,科技股、周期股成为抛售的重灾区。若冲突演变为长期战争,全球股市将迎来更剧烈的震荡,欧洲股市因能源依赖度高、与中东贸易紧密,跌幅可能远超美股;新兴市场股市则会面临资本外流、货币贬值的双重打击,巴西、印度、土耳其等国的股市可能出现大幅跳水,本币汇率也将持续走弱,外债压力陡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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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券市场同样难逃冲击,高收益信用债因违约风险上升被投资者抛售,信用利差不断扩大,企业的融资成本大幅增加。对于负债水平较高的企业而言,融资难度的上升可能引发资金链断裂,进而传导至实体经济,形成“金融市场动荡—企业融资困难—实体经济萎缩”的恶性循环。而外汇市场上,除美元外,其他主要货币纷纷贬值,日元、欧元、英镑等货币对美元汇率持续走低,进一步加剧了全球金融市场的波动。

新兴市场将成为最大“受害者”

美以打击伊朗的冲击,在不同经济体之间的传导并非均衡,新兴市场将成为最大的“受害者”,而全球经济的增长动能也将因此大幅衰减。

新兴市场国家普遍面临“汇率贬值、通胀高企、外债承压”的三重困境。一方面,油价上涨推升进口成本,输入性通胀让国内物价飞涨,居民购买力下降;另一方面,美元走强与资本外流,导致本币汇率大幅贬值,进一步推高进口成本,形成“通胀贬值螺旋”;此外,多数新兴市场国家的外债以美元计价,本币贬值意味着外债偿还成本上升,部分外汇储备不足的国家可能面临债务违约风险,重演斯里兰卡、巴基斯坦的债务危机。对于依赖石油进口的新兴市场国家,如印度、越南、埃及等,这场能源危机将直接拖累经济增长,原本的复苏势头被彻底打断。

即便是发达国家,也难以独善其身。欧洲国家的能源进口高度依赖中东,油价上涨与供应链中断将让欧洲的工业生产、居民消费双双受挫,原本缓慢复苏的欧洲经济可能再度陷入衰退;美国虽然能源自给率较高,但其企业的全球供应链仍会受到冲击,科技、制造等行业的利润下滑将拖累经济增长,而通胀的反弹也会让美联储的货币政策陷入“抗通胀”与“稳增长”的两难境地。

从全球视角来看,这场冲突将直接拖累全球经济增长。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此前预测2026年全球经济增速为3.2%,而美以打击伊朗若引发油价大幅上涨与供应链中断,这一增速可能被下调0.5-1个百分点。对于本就处于复苏乏力的全球经济而言,这一下调意味着更多国家将陷入经济停滞,就业岗位减少、居民收入下降、社会消费疲软等问题将接踵而至,全球经济可能迎来新一轮的“增长寒冬”。

地缘博弈背后的经济秩序重构

美以打击伊朗带来的经济冲击,并非短期的“脉冲式影响”,其背后折射出的地缘政治格局变化,将对全球经济秩序产生更为深远的影响。

首先,全球能源格局将加速重构。为规避中东地缘风险,各国将进一步加快能源转型步伐,风电、光伏、氢能等可再生能源的发展速度将提升,能源消费的多元化趋势愈发明显。同时,各国也会加强战略石油储备,减少对单一产油区的依赖,石油贸易的区域化特征将更加突出。

其次,全球供应链的“去全球化”趋势将加剧。企业为降低地缘政治风险,将推动供应链的“本土化”“区域化”,原本的全球分工体系被打破,全球贸易的效率可能下降,成本则会上升。这一变化将让全球经济的互联互通程度降低,贸易保护主义进一步抬头。

最后,全球经济治理体系面临挑战。中东地缘冲突的升级,暴露了现有全球经济治理体系在应对地缘风险、维护能源安全、稳定供应链等方面的不足,新兴经济体与发达国家在经济治理中的话语权博弈将更加激烈,全球经济秩序的重构已是大势所趋。

美以打击伊朗的军事行动,不仅是一场地缘政治的较量,更是对全球经济韧性的一次严峻考验。而如何抵御这场风暴,推动全球经济重回复苏轨道,将成为各国政府、企业与投资者共同面对的重大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