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十月的夜风比往年更冷,樊城急报刚送到许都,曹操的营帐里火把不停地摇曳。值守校尉悄声提醒:“关羽水势凶猛,樊城再撑一日便危矣。”主位空着,原本受命领兵的曹植竟还在醉梦里。这一幕,让不少老将背后发凉,也由此拉开了曹植命运急转直下的序曲。

说来讽刺,生于公元192年的曹植,自幼被称作“七步成诗”的天才。卞夫人第三子,十岁能背《诗经》,十三岁对答《论语》,曹操听得拍案:“此子骨中有王气。”建安十六年,他第一次披甲随父巡营,口中却吟着“横槊赋诗”之句。文学与沙场,似乎都在向这位少年侯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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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的显赫起点不止于才华。建安十八年封平原侯,不到一年改封临淄侯,随军讨东吴时留守邺城,身旁有杨修、丁仪等心腹辅佐,风头压得长兄曹丕很难舒口气。酒器却也从那时起离不开案头,小酌本解乏,渐渐化为日日狂欢。

有意思的是,曹操一面赏赐五千户封邑,一面又暗暗观察这个三子是否堪当大梁。建安二十二年,曹植醉驾冲入洛阳司马门,守卫不敢拦,京师哗然。曹操怒斩公车令以肃法度,但对儿子只留一句冷冰冰的训斥:“纵马易,纵心难。”父子间的裂痕自此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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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推向樊城告急那刻。曹仁孤城待援,仅余三千残卒。曹操急令曹植领兵解围,此举本意,一为实战磨炼,一为替他积累资望。偏偏酒灌数斗的曹植摇头呓语,不辨昼夜。错失军令,曹操再无迟疑,把重担交给了长子曹丕。权柄天平,就在这一醉中彻底倾斜。

曹丕行事极稳,司马懿相助,“嫡长继统”与“才能可托”两张牌打得滴水不漏。建安二十五年,太子之位尘埃落定。曹植被迁往安乡,封邑仅二千五百户。短短十年,荣光如潮落。杨修已死,丁仪亦被流放,昔日“建安风骨”里最响亮的名字,眼下只剩孤舟一叶。

黄初元年,曹丕即帝位,史称魏文帝。宫中一次家宴,他淡淡吩咐:“七步之内,做诗谈兄弟,违者无赦。”曹植抬脚,七步未尽,《煮豆》已成。最后两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压得满座无声。性命虽留,但他更清楚,自己在魏都再难有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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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帝在位仅七年。公元226年,曹叡继统。新君对叔父另眼相看,让曹植复封鄄城王。昔日郁闷一扫,他上疏《求自试表》,请缨外出,盼能以战功掩盖旧迹。曹叡准其随军督运,又增兵千人,似乎真的准备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

蜀汉丞相诸葛亮于次年春出祁山,曹魏朝野震动。议事堂内,曹植拍案而起:“愿取丞相左耳,以示三军!”一句豪言搅得都督群彦热血,曹叡也颔首称善。军械、粮草、符节一应备妥,只待主将启程。

遗憾的是,他的酒瘾仍未见收。行前夜,营中设饯,曹植大开樽罍,再次酩酊。天亮鼓角声起,他尚未醒,后军难动,前线失机。蜀军趁隙深入,街亭一战,马谡失利,魏军亦多线受挫。消息折回洛阳,曹叡震怒,降诏削兵权,仅保爵位。若非大臣荀顗 plead(“殿下之才,不可弃也!”),恐怕这位陈王已步步再退至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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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酒杯换成了竹简。迁封东阿后,曹植闭门著《洛神赋》《白马篇》《求贤令》诸作,短短几年汇成《曹子建集》数十卷。他明白,能留下的唯有文章,而非兵符。公元232年五月,年仅四十一的曹植病逝陈国旧邸。讣告呈上,朝中无人提及当年的誓割左耳,只剩“思子建之文,感才华之盛”的低语。

回想他的履历——四次封侯,六度封王,天资、际遇皆不缺,却被自己千杯浇得东倒西歪。若说文坛,曹植是建安风骨不可或缺的主角;若论将略,他却在三国最需要将才的年代一次次走出舞台中央。历史并不吝于给他机遇,他却总在醉意里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