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的白炽灯泛着冷硬的光,将庄某丽的影子钉在斑驳的墙壁上。

她坐在审讯椅上,双手平放在桌面,手腕上的铁镣偶尔碰撞,发出沉闷的脆响。

已经是被抓后的第三天,她始终保持着近乎死寂的沉默,只有在听到“关某林”三个字时,眼睫才会像被风吹动的蝶翼,轻轻颤动一下。

“庄某丽,2023年7月16日,你约李某秋在城郊滨河公园见面,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搜出了含有氰化物成分的粉末,你承认吗?”

审讯员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庄某丽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二十年前留下的,像一条永远无法抹去的印记,刻着浊流、哭喊和一双温暖的手。

她不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疤痕。

窗外的蝉鸣聒噪,透过厚重的铁窗渗进来,搅得人心里发慌。

审讯员将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红色连衣裙,笑容张扬,正是李某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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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是第三次对李某秋下手了。第一次用老鼠药,被她察觉;第二次买的所谓‘无色无味毒药’,其实是泻药;第三次,你准备用真正的氰化物。”审讯员顿了顿,翻出另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吧?”

照片上是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四十多岁,面容清隽,眼神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和。

那是关某林。

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庄某丽的肩膀猛地绷紧,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砸在冰冷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不是要杀她,我是要救他。”

“救谁?关某林?”审讯员追问,“他是李某秋的丈夫,你杀了他的妻子,就是救他?”

庄某丽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二十年前那场裹挟着泥沙与死亡的泥石流,二十年来挥之不去的愧疚与执念,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最终拖向了犯罪的深渊。

而这一切的起点,要从2002年那个闷热的午后说起。

浊流中的救赎

2002年的云南某县,六月的天气已经酷热难耐。

庄某丽记得,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围墙外那条蜿蜒的小河,河水清澈,偶尔有鱼虾游过,是他们放学后最爱去的地方。

上课铃刚响过,班主任关某林拿着教案走进教室。

他刚从师范学校毕业,才24岁,脸上还带着青涩的笑容,说话温和,很受学生们喜欢。

庄某丽那时候12岁,正处于懵懂的年纪,总觉得这位年轻的班主任像大哥哥一样,可靠又亲切。

“今天我们讲《桂林山水》,”关某林的声音透过讲台的麦克风传来,清晰而有磁性,“大家闭上眼睛想一想,漓江的水静得像一面镜子,绿得像一块翡翠……”

庄某丽听话地闭上眼,脑海里勾勒着课本里的画面。

可还没等她想象出山水的模样,突然感到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像是有一头巨兽在地下嘶吼。

紧接着,天光骤然黯淡下来,窗外原本明亮的阳光被一团浓重的黄雾遮蔽,空气中弥漫起呛人的土腥味。

“轰隆——”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教室的墙壁开始剧烈摇晃,粉尘簌簌落下。

桌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同学们的尖叫声瞬间淹没了一切。

庄某丽吓得浑身发抖,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是关某林急促却沉稳的声音:“大家不要慌!跟着我,往操场跑!快!”

关某林冲到教室门口,一把拉开门,外面已经是一片混乱。

黄浊的泥浆顺着山坡倾泻而下,像一条疯狂的黄龙,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围墙外的小河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清澈,变成了汹涌的浊流,裹挟着石头、树木,奔腾咆哮。

“快!跑直线!不要回头!”关某林一边大喊,一边推着学生们往外冲。

庄某丽被人群裹挟着,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松软,她拼命地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突然,她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

身后的浊流已经逼近,冰冷的泥浆瞬间漫过了她的脚踝,又迅速往上攀升。

粗糙的沙石割得她的皮肤火辣辣地疼,她想爬起来,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拽着,往浊流深处而去。

“救命!”她撕心裂肺地哭喊,可声音很快被泥石流的轰鸣声淹没。

她看到同学们一个个跑向了远处的高地,看到关某林还在后面掩护着几个跑得慢的学生。

泥浆已经漫到了她的胸口,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她绝望地闭上眼,心想:完蛋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突然摸到了一根粗糙的树干,根系深深扎在泥土里,在浊流中顽强地挺立着。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拽住树干,指甲都嵌进了树皮里。

泥浆还在上涨,小树的枝干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庄某丽的身体随着浊流沉沉浮浮,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逆着浊流冲了过来——是关某林。

他的衣服已经被泥浆浸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脸上满是焦急。

他不顾自身安危,一步步朝着她的方向挪动,浑浊的泥浆已经漫到了他的腰部。

“抓紧!别松手!”他大喊着,声音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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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某丽想回应,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她看着关某林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可就在这时,一股更猛烈的泥石流涌了过来,夹杂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朝着他们的方向砸来。

庄某丽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临时搭建的救灾帐篷里。

身上的泥浆被清理干净,伤口也做了简单的包扎。

她环顾四周,看到了几个同学,却没有看到关某林。

“关老师呢?”她虚弱地问旁边的同学。

同学的眼圈红红的,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跑出来后,就没看到关老师了。有人说,他为了救你,被泥石流卷走了。”

庄某丽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护士按住了。

“你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休息。”护士轻声说,“救援人员还在搜救,会找到关老师的。”

接下来的日子,庄某丽每天都在焦虑中度过。

她一遍遍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回忆着关某林逆着浊流冲过来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愧疚。

如果不是她摔倒,如果不是她拖累了关老师,他是不是就不会失踪?

一天后,传来了关某林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