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放假是从2月15号到23号，调休凑了九天。我回老家坐高铁，车厢里贴着“欢度春节”的红纸，广播里说“祝您新春快乐”，连12306的App首页都是金元宝和舞狮动画。可一刷手机，朋友圈里全是“LNY海报”，邓家佳那条带月亮emoji和“Happy Lunar New Year”的图文，转发量比春晚红包还高。她没写“Chinese”，底下评论区却炸了：有人说她被收买了，有人说她只是图省事，还有人翻出韩国徐京德教授2月在首尔大学的讲座视频截图——他指着一张《授时历》复印件说：“农历不是哪一国的专利，是整个东亚的时间遗产。”
这话听着挺平和，但落到网上就变味了。有博主把“LNY”打成“Lunar New Year for Koreans Only”，配个放大镜照苹果官网把CNY改成LNY的页面截图，底下跟评“连年都偷”。可我真去查了，苹果官网英文版现在写的还是“Chinese New Year”，只是韩文页面用了“설날(Lunar New Year)”，日文页用“旧正月”，越南页写“Tết”。它没统一，也没改口，就是按当地习惯分着标。大英博物馆的中国馆介绍牌，还是清清楚楚印着“Qin Dynasty, 221–206 BCE, Shaanxi Province, China”。
端午和泡菜也是老话题了。去年7月，中国提交了137份材料给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有北魏《齐民要术》里腌芥菜的段落影印，有明代朝鲜使臣在南京国子监抄录《七政算内篇》的手稿照片，还有三组傩戏面具CT扫描图——中国贵州的、湖南的、韩国江陵的，相似度90%，但纹样走向和祭祀功能完全不同。教科文组织官网没删韩国2005年的端午祭申遗页，也没撤中国2009年的端午节页，两边都挂着，底下小字写着：“同一传统，在不同社会语境中生长出独立表达。”
至于兵马俑和汉字，我搜了一晚上。孟加拉国国家博物馆官网展览列表里，2025年10月到2026年2月的常设展是“丝绸之路文明对话”，中国部分写着“秦始皇帝陵出土陶俑，陕西临潼，公元前210年左右”，韩文标签是“중국 진나라 무덤 출토 병마용”，翻译过来就是“中国秦代墓葬出土兵马俑”。我没找到所谓“韩国角”或者“秦俑归韩国”的牌子。汉字起源更简单，安阳殷墟博物馆玻璃柜里，一片牛肩胛骨上刻着“癸酉卜，争贞：旬亡祸？”——这是公元前1300多年的东西，比韩国最早的金属铭文早了一千多年。没人说韩国人不能写汉字，但说“汉字是韩国人发明的”，就像说“筷子是意大利人先用的”一样，连维基百科中文页脚注都懒得引这个说法。
这些事混在一起吵，反而把真问题盖住了。比如徐京德推动LNY，背后是韩国年轻人对“被定义为文化附庸”的不安；而中国网友一看到“LNY”就跳脚，其实是怕过年发个祝福都要先查政治正确手册。可现实是，我在首尔明洞看到高中生拿毛笔写“福”字送路人，河内还剑湖边的老奶奶用红纸剪生肖，他们写的福字和我们一样，剪的龙也歪歪扭扭像条泥鳅——文化哪是偷来的？它长在日子底下，踩着同一块土地，呼吸同一片空气。
今年春晚小品里有个桥段，说外国游客问：“为什么春节叫Spring Festival？”演员答：“因为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人心里也暖了。”台下掌声很响。我没多想，就是觉得这话实在。
吵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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