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笑笑生·联连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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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豆蔻女娲&金陵笑笑生

第十七道菜: 糟溜鱼片

上联:糟陈岁月凝清韵 片薄如蝉承古法

下联:汁润江南守本真 火轻若絮入华筵

横批:糟香沁骨

烟雨笼太湖,清风拂吴门,江浙菜系里藏着一味最见厨道修为、最显江南风骨的清雅珍馐——糟溜鱼片

这道菜本是苏帮厨人的试金之味,以清、鲜、嫩、雅为骨,以糟香、刀工、火候为魂。奈何世事流转,俗味喧宾夺主,坊间多有改弦易辙之辈,或乱选鱼材、或妄添厚味、或弃守古法,让这道传世佳肴渐失本真,蒙尘于市井。世人少知,这道跻身满汉全席的南菜绝味,从来不是迎合流俗的浓艳之食,而是清末民初苏帮名厨周锦堂,以一生痴守,护持下来的江南本味。

周锦堂,是苏州得月楼第三代掌勺宗师,生于光绪十六年。他自幼长于姑苏厨间,耳濡目染吴地食韵,一手河鲜烹制、糟香卤制之艺,早已刻入骨血。

苏帮菜素来以清雅为宗,而糟溜鱼片,更是将苏帮精髓推至极致:刀工要精绝入毫,鱼片要莹薄如翼,糟香要醇正绵长,火候要精微若丝。差一分,鱼肉便老硬失嫩;错一味,清韵便荡然无存。

民国初年,世风逐浓弃淡,市井食味渐向厚重油腻倾斜。城中不少菜馆为博食客欢心,擅改古方、杂添辛香,将这道素以清润闻名的名菜改得面目全非。更有浮评妄议,将清雅视作寡淡,把本真当作平庸,令正宗糟香日渐式微,千年传承岌岌可危。

周锦堂立在得月楼临河的厨窗前,望着太湖烟波,心中怅然长叹:“糟溜鱼片,是吴地千年食魂所系,一脉相承,怎可因流俗而改其本心❓我若不执守,这口江南独有的清润糟香,便真要断绝于世了。”

自此,他立下重誓:不逐浮名,不媚流俗,不妄改易,死守古法,以正味正本源,将真正的苏帮糟溜鱼片,还给江南,登进华筵。

周锦堂制糟溜鱼片,一生恪守“三不迁就”,任凭世风变迁、食客非议,半步不肯退让:

一不迁就鱼材:只选太湖二龄青鱼,专取鱼腹最嫩净的脂肉,刺少、肉白、质细、无腥,宁弃不滥,绝不用杂鱼充数,这是鲜嫩之本。

二不迁就香糟:只用苏州太仓三年陈酿香糟,配绍兴陈年黄酒、金桂花瓣、冰糖慢浸秘制成糟卤,天然醇和,不添半分杂料,这是糟香之魂。

三不迁就技法:刀工务求鱼片薄如蝉翼、匀若裁纸,厚则失嫩,薄则易碎;烹法独守一个“溜”字,温油轻滑、微火慢收,绝不用猛火爆炒,这是形味之根。

得月楼后厨,周锦堂操刀制鱼片,是姑苏城人人称道的厨间雅景。

他持刀稳如青山峙立,下刀轻似粉蝶翩飞,一块莹白的青鱼腹肉,在他手中顷刻化作厚薄如一的鱼片,莹润似玉,纤薄不碎。滑油之时,油温拿捏分毫不失,鱼片入温油即浮,色白如雪,完整如初,再入秘制陈糟慢溜,糟香徐徐漫出,收汁清亮不糊,入味温润不呛,不见半分匠气,尽是天然雅韵。

曾有食客受坊间讹传所惑,入店便直言此菜清浅无味。周锦堂不语,只亲自下厨,现制一份奉上。

但见盘中鱼片莹白似玉,糟香清雅袭人,入口嫩软无需细嚼,鲜中蕴糟、糟里藏鲜,清润和畅,直沁心脾。

食客尝罢,满面愧色,心悦诚服:“误信浮言,险些错过此等人间至味。原来清雅之韵,远胜浓艳百般,这才是江南真味❗”

亦有同行劝他变通配方,添糖加味迎合世俗,周锦堂皆温言婉拒:

“菜有根脉,味有本心。糟溜鱼片之美,在清润、在本真、在功力。若为趋附流俗而弃守古法,便是失了匠人的赤子之心,我断不能为。世间浮评可听,传承正道,半步不可移。”

民国二十五年,南北厨界会聚江南,增补满汉全席南菜名录。糟溜鱼片因清和淡雅,一度被俗见轻视,难入重味者之眼。周锦堂却毅然携此菜参赛,掷地有声:

“南菜之韵,在清雅不在浓烈,在本真不在浮华。糟溜鱼片所承的,是江南风骨,是吴地食魂,理当登席,方显中华味韵兼容并蓄之大气。”

比试当日,他身着素布厨衫,手法从容有度,不见半分躁气。

玉刃轻挥,鱼片成雪,温油慢滑,嫩若凝脂,陈糟慢溜,香溢满堂。成菜上桌,无杂色、无浓妆,只一派清和雅洁,却让满座厨家,皆为之动容。

北地厨界前辈尝罢,拍案惊叹:“我久居北地,日日食厚味,未尝知世间有此清润之馔❗嫩若琼脂,香似桂露,清而不寡,淡而有味,这便是厨道至高境界❗”

江南名厨抚掌赞叹:“此乃苏帮糟溜鱼片之正宗!周师傅以一己之力,守一脉传承,护江南食魂,可敬,可佩❗”

席间有人问他,世风易变,浮议纷纭,为何始终固守古法,不肯变通❓周锦堂望着盘中莹白鱼片,望着窗外太湖烟波,温声答道:

“味无高下,合道为尊,菜无雅俗,守正为贵。世俗浮评,不过是未识本真,我所守者,是江浙菜的千年清韵,是匠人的一寸初心。市井与庙堂相融,清雅与浓烈并蓄,这才是满汉全席、联连中国的真意所在。”

自此,苏帮古法糟溜鱼片,以正味正本源,以坚守承传承,正式入选满汉全席。

它不逐流俗、不事张扬,不借光环、不附典故,只凭一手绝艺、一缕醇糟,成为南菜江浙中,最见功力、最显风骨的一道珍馐。

太湖育鲜鳞,陈糟凝清韵。

一片柔鱼,溜的是江南温润,一缕幽香,守的是匠人赤魂。

风味连山河,人心共团圆。

这道守正不移、清韵天成的糟溜鱼片,藏着吴地三百年的食味智慧,更藏着中国人守正求真、不随波逐流的处世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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