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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沈砚清在酒店住了一周。

这一周里,陆景琛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几百条消息。她一条都没回。

爸妈打电话来问,说景琛到处找你,你俩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就想一个人静静。妈妈在电话那头叹气,说砚清啊,有什么事好好说,别赌气。

她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第八天,她租好了房子。一套小公寓,五十多平,在城西,离医院近,附近有个公园,以后可以推着宝宝去散步。

签合同那天,中介问她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她说不用,签吧。

交完定金,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很平静。

不是开心,也不是难过,就是一种平静。

肚子里的宝宝动了一下,她把手放上去,轻轻摸了摸。

“宝宝,”她小声说,“以后就我们俩了。”

那天晚上,她回了家。

陆景琛坐在客厅里,灯开着,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他看见她进来,猛地站起来,眼眶红红的。

“砚清……”

“我来拿剩下的东西。”她绕过他,往卧室走。

他跟进来,拉住她的手腕:“砚清,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他的声音哑了,“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给我一次机会,我改,我真的改。”

沈砚清低头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陆景琛,”她轻声说,“许若涵现在怎么样了?”

他愣了一下。

“她心情好点了吗?还有人陪她做检查吗?她跟你哭了吗?”

“砚清……”

“你放开我。”

他的手松开了。

沈砚清拉开衣柜,开始收拾衣服。冬天的、夏天的、怀孕前穿的、怀孕后穿的,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收纳袋里。

陆景琛站在旁边看着,像一尊雕像。

“砚清,”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了?”

沈砚清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收拾,没有回头。

“不是不管做什么,”她说,“是已经做得太多了。”

12

离婚协议是她自己起草的。

房子车子存款,该怎么分就怎么分,她没多要一分钱。孩子的抚养权归她,陆景琛每个月付抚养费,每周可以探视一次。

她把协议发给他,他回复:我不签。

她没理,直接起诉。

法院调解那天,他们又见面了。

陆景琛瘦了很多,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是好几天没刮的胡茬。他看见她进来,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调解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着沈砚清的肚子,叹了口气:“沈女士,你现在这个情况,确定要离婚吗?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爸爸……”

“他有爸爸。”沈砚清打断她,“只是不跟我一起生活。”

调解员看了看陆景琛:“陆先生,你有什么想说的?”

陆景琛看着沈砚清,眼眶红红的:“砚清,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了。但是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你至少等他生下来,再决定,行吗?”

沈砚清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陆景琛,完整的家不是两个人凑在一起就叫完整。完整的家是有人陪我去产检,是有人半夜给我倒水,是有人把我放在第一位。这些你给过我吗?”

陆景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调解员又叹了口气:“那你们再考虑考虑吧,下次开庭再说。”

走出法院,外面下着小雨。

沈砚清撑开伞,慢慢往路边走。陆景琛追上来,站在雨里,头发很快被淋湿了。

“砚清,”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知道我混蛋。但是我求你,别让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爸爸。我会改,我真的会改。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沈砚清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雨幕里的车流。

“陆景琛,”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非离不可吗?”

他没说话。

“不是因为许若涵。”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是因为我在医院看见你的那一刻,我心里想的不是生气,是终于可以不用再骗自己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

“这些年,我一直骗自己你只是忙,骗自己你心里有我,骗自己那些蛛丝马迹都是我想多了。那天你蹲在地上给她揉脚,我终于不用再骗了。”

“你应该谢谢我,”她扯了扯嘴角,“我帮你把真相找出来了。”

13

第三次开庭,婚离了。

财产分割按协议执行,孩子的抚养权归沈砚清,陆景琛每月支付抚养费八千,每周可以探视一次,具体时间另行协商。

走出法院的时候,天很蓝,阳光很好。

沈砚清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她一脚,大概是提醒妈妈该吃饭了。

她低头看了看肚子,轻声说:“走,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预产期还有两周。

她搬到新公寓,开始慢慢收拾。婴儿床装好了,尿布台摆好了,小衣服小袜子都洗过晒过,叠得整整齐齐。那件织了一半的小毛衣,她也抽空织完了,嫩黄色的,小小的,挂在婴儿床边。

每天晚上,她坐在床上,跟肚子里的宝宝说话。

“宝宝,妈妈给你准备了好多东西。小床是白色的,小衣服有黄的蓝的绿的,小袜子上面有小熊。等你出来就能看见了。”

“宝宝,妈妈给你取了个小名,叫小年。因为今年是虎年,虎年又叫寅年,寅通‘迎’,迎接的意思。你来得刚刚好。”

“宝宝,妈妈会努力做个好妈妈的。可能有时候会手忙脚乱,可能有时候会做错事,但妈妈会一直爱你。”

孕三十九周那天,她去医院做最后一次产检

B超医生看着屏幕,笑着说:“宝宝很好,头位,预计六斤半左右。随时可能发动,准备好啊。”

她点点头,心里又期待又紧张。

从B超室出来,走廊里又站着一个人。

是陆景琛。

他比上次见面更瘦了,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她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砚清,”他的声音沙哑,“我来看看你。”

沈砚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把袋子递过来:“这是给宝宝买的东西,小衣服小被子什么的。你放心,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点心意。”

沈砚清低头看了看袋子,没接。

“陆景琛,”她轻声说,“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他的眼眶红了,“我知道我做错了,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但是砚清,我真的想改,我真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若涵回老家了。她妈给她找了个对象,相亲认识的,人挺好的。她走之前给我发了消息,说谢谢我这些年的照顾。我没回。”

沈砚清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把工作也辞了。”他继续说,“以前那些应酬、那些加班,以后都不会有了。我不知道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但是我想试试。”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婴儿的哭声。

沈砚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陆景琛,你知不知道,孩子快要生了?”

他点点头。

“你知不知道,预产期还有一周?”

他又点点头。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一个人产检了多少次?”

他的眼眶更红了,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二十八次。”沈砚清说,“从六周第一次B超,到现在三十九周,一共二十八次。你陪过我几次?”

他低下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对不起。”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肚子有点紧。

她没有在意,继续说:“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只是做了你想做的事,我也是。”

她绕过他,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回过头。

“陆景琛,你要是真想做什么,就等着吧。”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一点希望。

“等什么?”

沈砚清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手术室。

“别急,下一个就轮到我剖腹产了。”

14

肚子越来越紧了。

沈砚清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产科住院部走。宫缩一阵一阵的,间隔越来越短,痛感越来越强。她咬着牙,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砚清!”

陆景琛追上来,想扶她:“你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

她想推开他,可是又一波宫缩袭来,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死死抓着墙上的扶手。

“我去叫医生!”陆景琛转身就跑。

沈砚清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停下来问她要不要帮忙,她摇摇头,说不出话。

很快,护士推着轮椅跑过来了。

“快坐下快坐下,几号楼?家属呢?”

陆景琛跟在后面,气喘吁吁:“我是家属,我是她丈夫。”

护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砚清的肚子:“先送产房,快!”

沈砚清被推进产房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景琛站在门口,脸上全是汗,眼眶红红的,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转过头,闭上眼睛。

产房的门关上了。

15

生产过程不算顺利。

宫口开得慢,痛感却来势汹汹。沈砚清抓着床单,咬着牙,一声不吭。助产士在旁边鼓励她:“深呼吸,对,再用力,看到头了!”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宫缩一波接一波,像是要把人撕碎。她想起妈妈说过,生孩子是走一趟鬼门关。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再用点力!快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啼哭。

很轻,很细,像小猫叫。

“是个男孩!”助产士笑着说,“六斤六两,恭喜你!”

沈砚清躺在产床上,浑身是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但是她想哭,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护士把小小的婴儿抱到她身边,放在她胸口。

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闭着眼睛,轻轻蠕动着。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皮肤传来,咚咚咚,咚咚咚,和她的心跳融在一起。

沈砚清低下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小年,”她哑着嗓子说,“你好啊。”

产房外,陆景琛在走廊里站了三个小时。

他来回踱步,手心里全是汗。护士进进出出,他想问又不敢问,只能一遍一遍看手机上的时间。

终于,产房的门开了。

“沈砚清家属?”

他猛地冲过去:“在!我是!她怎么样?”

“母子平安,男孩,六斤六两。”护士笑着说,“再等一会儿就出来了。”

陆景琛愣在原地,忽然蹲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还是在笑,只是觉得胸口堵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可以释放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产房的门又开了。

沈砚清被推出来,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旁边的小床里,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裹在包被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陆景琛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们。

他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又缩回来了。他想抱抱孩子,又不敢碰。

他就那么站着,站着,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16

沈砚清在医院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陆景琛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睡在走廊的椅子上,每天早上第一个去护士站报到,问今天有什么需要做的。他学会了冲奶粉、换尿布、拍嗝,做得很笨拙,但是很认真。

沈砚清没赶他走,也没跟他说话。

她只是看着孩子,喂奶,睡觉,偶尔看看窗外的天空。

第三天,她出院了。

陆景琛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她收拾东西。他想帮忙,又怕她不高兴,就那么手足无措地站着。

“砚清,”他小声说,“我送你们回去吧。”

沈砚清的手顿了一下。

“不用。”她说。

“我不上去,就送你们到楼下。”

她没说话,继续收拾。

最后他还是跟着去了。出租车停在新公寓楼下,他抢着付了钱,抢着拎行李,抢着抱孩子。沈砚清站在旁边,看着他笨拙地抱着包被,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给我吧。”她伸出手。

他愣了一下,把孩子轻轻递过去。

沈砚清接过孩子,转身往楼里走。

陆景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他想追上去,但是脚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第二天,他又来了。

站在楼下,给她发消息:我在楼下,买了点水果,放门卫了,你让跑腿拿一下。

她没回。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都来。

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婴儿用品,有时候是月子餐。他不敢上楼,不敢打电话,只是发一条消息,然后放下东西就走。

第七天,她回了消息:别再送了。

他看着那四个字,眼眶红了又红,最后还是回了两个字:好的。

第二天他还是来了,站在楼下,只是站着。没有东西,没有消息,就那么站着,站了一个小时,然后走了。

17

小年满月那天,沈砚清给他办了个小小的满月宴。

没有请很多人,就是她和孩子,还有她爸妈。妈妈做了一桌子菜,爸爸抱着外孙,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长得真俊,像砚清小时候。”妈妈说。

沈砚清笑了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小年刚吃饱,眯着眼睛,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睡得正香。

门铃响了。

妈妈去开门,然后愣在门口。

“小陆?”

陆景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子,脸色有些尴尬。他穿着那件沈砚清给他买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是眼睛里的血丝藏不住。

“妈,”他叫了一声,又顿住了,“阿姨,我来看看孩子。”

妈妈回头看了看沈砚清,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砚清抱着孩子站起来,走到门口。

陆景琛看着她,看着她怀里的孩子,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砚清,今天满月,我想……我想来看看他。”

沈砚清没说话,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小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看着门口这个人。

陆景琛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我能抱抱他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沈砚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愧疚,有期待,有小心翼翼,有藏不住的深情。她曾经无数次在这双眼睛里看见过自己,也曾经在这双眼睛里看见过别人。

她把孩子递过去。

陆景琛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把那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接过来。

他抱着他,像是抱着整个世界。

小年看着他,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个笑容,没有牙齿,眼睛弯弯的,天真得让人想哭。

陆景琛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18

那天之后,陆景琛来得更勤了。

他还是不敢上楼,每次都在楼下等着,等沈砚清抱着孩子下来。他们一起去公园散步,一起去超市买东西,一起去医院打疫苗。他努力做一个好爸爸,做得笨拙又认真。

沈砚清看着他和孩子相处的样子,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他没有那样,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但是她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怎么弥补,也回不到从前。

小年三个月的时候,许若涵发来一条消息。

沈砚清看见的,是因为陆景琛的手机落在她家,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正好亮着屏。

“景琛哥,我要结婚了。谢谢你这些年一直照顾我。我会记得你的好,也会记得你的教训。祝你和砚清姐幸福。”

她看了一眼,把手机放下。

陆景琛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她的表情,愣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看着她。

“砚清……”

“她要结婚了。”沈砚清说。

“嗯。”

“挺好的。”

陆景琛站在她面前,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砚清,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轻易相信了。但是我必须告诉你,我和她之间,从来都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沈砚清看着他,没说话。

“她从小没有爸爸,她妈妈一个人把她带大。我家和她家是邻居,我妈经常让我照顾她。我以为那就是兄妹之间的情分,从来没想过别的。”

他的声音有点哑。

“后来认识你,我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想娶你,想和你过一辈子,想和你生孩子,想老了以后还牵着你的手散步。我以为我能做到,但是我没有。”

沈砚清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年。小家伙睡着了,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脸旁边。

“陆景琛,”她轻声说,“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许若涵结婚了,以前的事就可以当作没发生?”

他愣住了。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现在对我好,以前我一个人产检的那些日子就可以不算数?”

他的眼眶红了。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说一句对不起,我就应该原谅你?”

“砚清……”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恨你。真的。我也希望你能过得好,希望你能遇到真正适合你的人。但是那个人,不是我。”

19

小年半岁的时候,沈砚清回去上班了。

她请了一个阿姨帮忙带孩子,白天上班,晚上回家陪孩子。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虽然累,但是踏实。

陆景琛还是每周都来,接孩子出去玩,送孩子回来,偶尔留下来吃顿饭。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不提起过去,也不问未来,就只围绕着孩子转。

那天他送孩子回来,站在门口,忽然说:“砚清,我可能要调去外地了。”

她愣了一下。

“公司有个机会,去深圳,职位升一级。我想了很久,还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沈砚清看着他。

半年不见,他好像老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几根白发。但是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看着她的时候,里面有光。

“你自己决定。”她说。

“我知道。”他低下头,又抬起来,“但是如果我去的话,看小年就没那么方便了。”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去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回答。

“陆景琛,你不用为了我和小年放弃什么。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该为自己活。”

他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但是我也想为你们活。”

那天晚上,沈砚清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他说的话。想着他们从相识到结婚,从怀孕到分开,想着这三年发生的一切。

小年在旁边的小床上睡得正香,小嘴嘟着,偶尔吧唧一下。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陆景琛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他站在咖啡馆门口,穿着一件白衬衫,冲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她记了很多年。

可是现在想起来,却像上辈子的事了。

20

陆景琛最后还是去了深圳。

走之前,他来告别。抱着小年亲了又亲,眼眶红红的。放下孩子之后,他看着沈砚清,看了很久。

“砚清,”他说,“谢谢你。”

她没说话。

“谢谢你愿意让我见孩子,谢谢你没有让我彻底失去他。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我会继续努力的。”

沈砚清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如果,”他没有回头,“如果以后,我是说如果,你能重新接受我,能不能告诉我?”

沈砚清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回答。

门关上了。

她站在客厅里,抱着小年,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小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咿咿呀呀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小年,”她轻声说,“爸爸走了。”

小年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

她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城市的喧嚣里。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不知道哪一辆是他。

小年在怀里动了动,小手伸出来,指着窗外。

“妈妈,妈妈。”他咿咿呀呀地说。

沈砚清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妈妈跟她说过的话。妈妈说,砚清啊,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不管是好的坏的,到最后都会变成你的一部分。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孩子转身,走到阳台上。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远处有鸽子飞过,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不知道陆景琛会不会回来,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以后。

但是她知道,不管以后怎样,她都会好好活着,好好把小年养大,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因为她是沈砚清。

她从来不是那种需要靠别人才能活下去的女人。

小年又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小手伸向阳光,像是想抓住那一缕温暖。

沈砚清低下头,把脸贴在他软软的头发上,轻轻笑了。

“小年,”她说,“我们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