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60岁,退休手续办完还不到一个月。他是单位的老资格,办公室副主任,在这个位子上兢兢业业干了二十多年,始终没能“扶正”。
原因太实在,太老实!
但他为人随和,从不抱怨,不管是端茶倒水还是跑腿协调,只要工作需要,他永远冲在最前面。大家都叫他“张主任”,其实心里都明白,他更像是一个任劳任怨的大管家。
办公室里还留着他的痕迹,墙角立着那辆骑了多年的旧自行车,车筐里还放着没来得及交的报销单据;办公桌的玻璃板下压着一张泛黄的“先进工作者”奖状,那是他十年前拿的。
现在,那张桌子空了,文件柜的钥匙也交了出去,可大家路过时,总下意识想喊一声“张主任,签字”,转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座位,心里堵得慌。张哥在单位干了三十多年,从来都是不争不抢的性子,退休前最后一天,还在帮新来的实习生改资料,逐字逐句地斟酌,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这责任心,比谁都重。
他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爱琢磨事,也爱管闲事。单位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准是第一个到场张罗的;哪个部门缺个螺丝钉,他准能从仓库里给你变戏法似的找出来。他常自嘲自己是“万金油”,抹哪儿都行,可就是上不了大台面,当不了正职。
我们劝他,说您这资历,该
争取,他总是摆摆手,笑着说“有口饭吃,有活干,挺好,扶正不扶正,不就一纸任命嘛,没意思”。那时候我们信了,觉得他这叫通透,是真正看淡名利的人。
去年十二月初,张哥跟人们念叨,说最近总觉得胸口闷,像压了块石头,提不起气,还老爱叹气。我们都说,这准是退休综合征,恐怕一下子闲下来,心里空落落的,让他多出去走走,下下棋,别老窝在家里。他听了,闲着的时候还真去公园跟人学起了钓鱼,可每次回来,鱼篓都是空的,人也显得更疲惫了。直到上周,他在家里突发脑溢血,倒在沙发上,再也没醒过来。家人说他发病前,还在整理单位这些年的一些旧账,想着给接手的同事留个底。
确诊是脑干出血的时候,医生都直摇头,说这种位置,太凶险。张哥还在ICU里的时候,人们去看他,他老伴儿哭着说,他这辈子,心里装的全是公家的事,自己的事从来排最后。年轻时候为了赶材料,熬通宵是家常便饭,饿了就泡碗方便面,困了就抽根烟提神,血压高了就吃点便宜的降压药,从来舍不得去大医院做全面检查。退休了,本该享享清福,他又把精力全放在了帮儿女带娃、帮单位发挥余热上,把自己当成了永动机,忘了零件也会磨损。
办公室的同事这几天都在念叨,说原来“好人”不一定有好报,身体也不是铁打的,光靠“凑合”和“硬扛”真的不行。
人们总以为没官没职就没压力,总觉得淡泊名利就能换来健康,却忘了那些看不见的焦虑和压力,那些常年被忽视的亚健康,从来不会因为心态好就绕道走。张哥没扶正,或许是他一辈子的遗憾,但更深的遗憾,是人们都没能劝住他,早点为自己活一次。
送张哥走的时候,风很大,吹得路边的落叶乱飞。单位里不少受了他恩惠的同事都来了,手里拿着他生前最爱用的那支笔,默默地站成一排。想起以前有事找他,他总是那句“放心,我来办”,声音不高,却让人心里踏实。可那个笑呵呵、跑前跑后的张主任,却再也回不来了。办公桌上的那杯茶,早已凉透,只是再也不会有人端起它,为一份文件的措辞,细细思量了!
哪个单位没有这样的人?任劳任怨的干着,却始终得不到提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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